《神也没办法》尤西的一个号

4、玫瑰被故意自杀

　　　　树叶婆娑，日头晒尽了大地。蓝白色警戒线围绕了红头山，四周仿佛已经都安静下来，微风轻吹静止的树叶，那黑色带框眼镜，淡蓝色英文短T恤，白色条纹运动裤，齐耳短发…他们站在线外面惊讶的问，一遍又一遍的问。沈曼躺在担架上，惨白的面庞和年轻的身体承受着人们的惋惜。这是他们一贯的，像是出于礼貌的回应，说她应该有美丽的未来。沈曼的手从来没抓住过什么，他们给了她一个树枝做的手，教她适应。之后，会用铁丝代替树枝，避免荒唐的现在。自始至终都没有人会在意沈曼为什么要伸手。
　　“别哭，我没有后悔。”沈曼心想，“慢慢就好了。”沈曼的父母互相搀扶着，看着一生中最好的作品陨落。她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儿。
　　“大爷！”沈曼突然转过身来喊着：“大爷，您也是鬼吧，啊哈哈哈，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您啥时候没得啊，对了，这黄泉路您就知道在哪里吗？大爷…”
　　枝桠听地仙知了精说着沈曼的情况，脸上浮起微微笑意，但心里又猜测沈曼自杀的原因，对于先前她讲的故事，他还有些没听懂。无非是课题难了些，家人的厚望重了些，怎么至于她一步步爬到六七米的红头山上往下跳，她的身子在腰部向后折着，那一瞬间的疼肯定刻在身上了。下面是看不上自杀鬼的，一次当人的机会，是经过无数次兽道轮回的，直到把自己前世的罪都赎干净。
　　“又是这种感觉，他们到底要规划到什么时候！”枝桠气呼呼的扇动小臂。那凡人又开始画地拆墙了，说疼不疼，说痒不痒，反正总是在那里鼓捣，忽略不掉。最近这些日子，枝桠的工作特别忙，现在不仅负责旧阳区的墙体安全，还加上了综合管理，万一有情况，就由他们这些刚上任的神汇报到部门负责人，然后再一级一级汇报。总之，现在旧阳区的大部分事情都归枝桠管理和汇报。
　　那灰垣呢，灰垣可是旧阳区的树神。我们都知道，他是旧阳区的树神，主管旧阳区内的树体，这个工作范围很小，因此，他还身兼一些其他的职位。譬如说，过几天的鬼仙职位交接与上任仪式。接下来，为了方便读者朋友们对鬼神职位的了解，同时也方便大家早做准备，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当然了这也是开玩笑的。我们之前说过，只有在做人的时候积过很多阴德的人才能获得鬼神职位，但是，国土辽阔，阴德满满的人大有其在，那么，就会有很多鬼等很多很多年，才可能轮到一个最低级的，连名字都没有的职位。
　　我们系统里的神分为天仙、神仙、地仙和人仙。天仙就是以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为首的一众仙子。神仙则是以女娲、盘古为代表的一些上古时代的神。地仙则是蜘蛛精、狐狸精，这些想要修炼成仙的妖物。人仙就是诸葛亮、关羽等这些出世的人中龙凤。最近几年，由于系统更新，又因为是距离人类最近的能量，总会被人叫做神。当然了，这其中也有受西方文化的影响，所以后边儿真正的神就新开辟了这一仙列——鬼仙。
　　那有名字的职位是怎么排列的呢？按墙神来说，它属于鬼仙行列的，位于人仙和地仙之后，墙神中最高级的是总墙神，例如荼几。全国分为十个区，这十个区的墙神都要向荼几汇报工作，例如枝桠就是其中旧阳区的墙神。这些小神要汇报墙体塌陷的位置、伤亡、原因、后续…等，还要汇报新建的墙体位置、材料、作用等等，因此，作为最大的区——旧阳区的墙神枝桠，几乎每天都有数十份报告要写，当然还包括区内各种自然、人为灾害的情况，即使有时候很太平，枝桠还要用神术制造些意外，让凡人明白生命的可贵。
　　“你觉得你这一生最重要的是什么？”低沉的嗓音从面前这黑洞洞的堂上传出，想必刚才那个大爷也回答过了。沈曼慢悠悠的转了转眼珠，这一瞬间，似乎想不到对她最重要的是什么。从她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在为长大努力，小时候参加的主持活动，是为了长大以后表达力更好，其实没多大用。如果说把人生比作一张卷子的话，在简答题前，沈曼都处于领先的行列，可是，慢慢的，越来越多的朋友同学交卷，沈曼顿时发觉焦忙了。否定的帽子戴上就没再摘下来。
　　忽然，沈曼的头上传下来一束光，四周像无底洞，感觉不到有任何东西的存在。空空如也，空无一物。光亮的蛰眼，沈曼眯着眼睛朝上望去，她不自觉的用手指遮住光亮，透过指缝向上找寻。就在这一瞬间，沈曼忽然想到，这一生对她最重要的是父母的期盼，本应该铭记在心的信念，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忘记了……
　　“这一生，对我最重要的是，父母对我的期望。”沈曼试探的回答道。头上的光旋转了一圈，堂上又传来声音：“你这一生最不后悔的以及最后悔的是什么？”沈曼被突如其来的简答题问住了，她从没想过这些问题，当初是因为绝望的无力感而……这就是人常说的想不开吧，“最不后悔的，最后悔的。”沈曼悄悄重复着堂上问出的问题。或许是因为她想的时间太长了，身后的灵物让她随便说点什么就行。可沈曼不想这样，她想为这荒唐的一生画个浓墨的句号。
　　突然，头上的光向四周散漫开，沈曼惊奇的看着四周，是明亮的云彩，“难道我上天堂了吗？”沈曼心想。这时从堂上下来一个……一个帅气的男子，“新灵，你要是还想，你就去后面排队吧，虽然，下一次再来不一定是这个问题。”说完，他歪着脑袋笑了一下。
　　沈曼愣了愣，说道：“我知道说啥了。”那男子用手表式请，沈曼空洞的看着前方，等着光再次凝聚在她身上。“等啥呢，说啊！”男子大声说道。沈曼震惊的看向男子，她被吓了一跳。
　　“我最不后悔的就是成为我父母的孩子，但是我没能完成他们的期待。在这短暂的时间，他们给了我，给了我不能回馈的爱。他们用爱包围我，我却施罪于他们。”沈曼停了一下，用手擦拭脸颊，想把泪水擦掉。可当手触碰到眼角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她忘了鬼是没有七情六欲的。“我最后悔的是，我没有后悔的，在人间发现一个花样年华的女孩坠亡，是要立案侦查的。”沈曼狠狠的看着前面，说道：“最好连根拔起。”
　　说完，沈曼就被带着走上一座桥。桥上有位美丽大方的女子，穿着暗红色网镂遮地裙，头上戴着绛红木簪，她笑着把一个蓝白陶瓷小碗递给沈曼，一股涩酸的气味扑鼻，沈曼双手接过茶碗，慢慢的喝了下去。在大约三百年前，因为有只女鬼在这里哭了很长时间，不肯喝汤。为了时间和资源，后边儿的神就早早的剥夺了七情六欲。至此，这里就再也没有排过队。
　　不出一个时辰，沈曼就从六界彻底消失，换做了一个只有空白记忆的灵魂。
　　　　一天的工作下来，着实把枝桠累个够呛，他站在家门口的大树旁，看着来往的行人发呆。突然，大脑里想到沈曼，她应该过了奈何桥了吧，黄泉路应该早就过了。这几年下来的鬼基本上都只知道奈何桥了，不过，上面让传播这种消息也是对的，否则下来就像是，按时兴的话说，就像是网红打卡。一会问问阎王爷是不是包拯，一会去拔一下牛头看是不是真的，就黑白无常的长舌头都被揪过好多次，这几年下来的鬼，一个比一个放荡不羁。
　　枝桠心想着，脑海回想起前辈讲的故事，以前有个女鬼几乎要把地府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实在镇不住了，看起来最严厉的马面才用障眼法，让她参观了地下十八层的模样。一阵微风吹过，枝桠打理好的刘海掉在眉中间，看起来随意又孤傲。
　　“你好，请问地府在哪里？”一个清瘦的少年大声说道。枝桠冷眼看向路的对面，是一个新来的。少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岁，身体、面容都很好，也没有长期吃药打针输液的气味，反倒是一身酒味。枝桠嘴里默念咒语，瞬间移动到少年身边，下巴一扬，说道：“怎么来的？”
　　少年似乎被吓住了，缓缓抬起手，指了指那棵树，说道：“它很高很茂盛，而且还有很多小……小精灵。”说完，少年朝着树晃了晃手。枝桠也朝着树看了过去，听见少年的话，顿时轻皱着眉看向树上的精灵，怪不得最近这里阴冷了许多。树上的精灵看到枝桠的反应时，纷纷躲在树叶后面。
　　“哦。”枝桠冷冷的回复道。
　　“去看过家里的人了吗？”枝桠漫不经心的低着头，随口问道。
　　“看过了，他们……都挺好的。”少年礼貌的回答。
　　枝桠看着男生的眼睛，又观察者少年的身体，他穿着深蓝色无帽卫衣，浅蓝色牛仔裤，大腿上有一个牛仔布条横挂着，这大概是他们的新时尚。他的白色休闲鞋白的发亮。少年的脸生的标准，像以前出国留学的公子。枝桠看着面前这个单纯善良的孩子，心里有些惋惜。
　　“算你好运，正好碰到我，我带你去吧。”枝桠说着，从少年的身边走过，嘴里还嘟囔着黑白无常的坏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枝桠穿着西装工作服，腰线处收的较明显些，从背影看去，是一个干练帅气的工职者。少年挺拔的身影跟在后面，这副身躯无论在哪里，都会让旁观者感觉未来的希望满满。
　　“别客气，有啥想问的就问吧。”枝桠一边走一边说道。
　　少年似乎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沉默了一会，试探的说道：“神仙，那些作恶多端的人真的会下地狱吗？”
　　枝桠没有马上回答，他被问住了，之前，他也曾较过真。“看来这孩子也好不到哪儿去。”枝桠心想。其实，黄泉路没有明确的位置，它随着灵魂的内心而出现，要是这位少年有事情放不下，这黄泉路是轻易找不到的。
　　“可能会吧，有专门的人会去审判。”枝桠选了一个最适合的答案。
　　少年点点头。
　　路上刚撒过水，潮湿的气味扑鼻，莫名产生一种安全感。看着没有尽头的路口，枝桠说道：“恐怕你还要回去做点事。”
　　少年表示疑惑，他没听懂。
　　“你向远处看，你能看到尽头吗？”枝桠停下来，给少年指向前方。
　　少年疑惑的看向枝桠。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放下？”枝桠试探的说道，“如果你放不下，黄泉路短期内是不会找到的。”枝桠顿了顿，又说道：“我们虽然走了这么会，但其实我们并没有移动。”说完，枝桠抬起手打了个响指，他们两个便又回到刚开始的地方。
　　少年吃惊的看着四周的变化，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对面树上的小精灵，脸上溢出微淡的笑。他像是做了个决定，沉重的看着枝桠，说道：“精灵树上的小精灵，你能不能不要赶他们走。”他看着枝桠的脸色，又说道：“因为……因为在刚才，我真的不知道往哪里走，是它们热闹的声音把我叫过来的，要不是他们，我也不会遇见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知道黄泉路不会短时间出现。”少年怕枝桠不答应，连忙说道：“越说越啰嗦了，我的意思是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可能还要在外面飘荡。”
　　少年正说着，枝桠忽然打断说道：“你去吧，我不会赶它们走的。”
　　少年顿时轻松下来，向枝桠道了谢便离开了。枝桠悠哉的走回树旁，说道：“精灵树！你们少招惹他们啊，我说最近这里怎么这么热闹，原来是你们搞的鬼！要是再不改，小心我把这砍了。”说完，枝桠便往屋里走，一边走还一边说着：“真嫌我不够累……”
　　回到屋里，枝桠熟练的从文件里拿出沈曼的那份，他要把一些资料记下来。自从沈曼死后，红头山自杀的事就引起人间热议，很多人都在猜测自杀的原因。有些热心的网友，还在互联网上找一些蛛丝马迹，力求让红头山自杀的事水落石出。发信息的人很多，网上传的也乱七八糟。
　　可是，沈曼嘴里的章志老师，却在这几天要出国。他手下的学生出了这样的事，竟然不是配合警方进行调查，而是抓紧时间办理出国的手续。这让枝桠着实意想不到。
　　蜡烛灯芯跳动，枝桠把毛笔放下，纸上留下了一小行小篆字形，他从容地把蜡烛吹灭，纸上的字一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空白的一张纸。看来，得亲自去人间盯一下事情的发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