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回忆录》许榕榕

1、第一章

　　祁温言猛的坐了起来，脸颊湿漉漉的一片，他梦见他死了，死在了初雪之下的西城郊区的那座废弃工厂里。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是他的房间，是熟悉的地方，他有些恍惚，梦里有什么他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了，但整个梦都是灰色的压抑的。

　　但是痛楚却是实实在在的，他揉了揉眼睛又躺了下来，到底梦到了什么？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出神，心底还是隐隐作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响了起来，祁温言拿起手机一看，是他老爹祁远山，他平息一下情绪接了电话。

　　“小言啊，还没醒呢？一会儿去和你赵伯伯吃饭，赶紧起来收拾了，20分钟后楼下接你。”祁远山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和煦温和和不容置疑。

　　祁温言随意的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后他才缓缓想起来，今天他要和祁远山去吃饭，他们学校大三有实习期要开实习证明，祁远山说的这个赵伯伯赵启东是他年轻时在部队上的老班长，两人到了退伍的时候一个转业一个下海，祁远山转到了公安系统，在仕途平步青云，一直干到了市公安系统的二把手，而赵启东也算是在南方发了家，这几年刚回到西城。

　　祁温言不喜欢祁远山这种万事都要给他安排好的态度，他也不喜欢祁远山带他去那些虚情假意的饭局，明明可以靠自己去找到实习公司，祁远山却偏偏要安排他去赵家的公司。

　　祁温言从床上爬起来，随便套了个卫衣和牛仔裤就去洗漱，他从梦醒之后整个人就兴致缺缺，家里没人，老妈陈萍估计去美容院了，祁温言照着镜子吹头发，这几天在家待的有点日夜颠倒，他扒拉了一下眼皮，黑眼圈都熬出来了点。

　　他吹完头打了个哈欠，喷了点发胶抓了抓头发，带着几分慵懒和没睡醒的烦躁出门了，祁远山的车停在在小区门口等他，车身漆都被蹭花了车里满是烟味有点破烂的大众帕萨特。

　　他开门坐到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打开车窗透气一套流程结束才给祁远山打了个招呼:“爸，中午好。”

　　祁远山呵呵笑了声说道:“你赵伯伯家那个哥哥今天也来，这孩子就比你大了五六岁，赵伯伯搬回西城后就是他一直在打理这边的公司，年轻有为呐。”

　　祁温言应付的点了点头，给他那个好哥们小群发了一条“老头子又带我去饭局，烦。”

　　凌风:“啧，小言子，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我家老头都不带我去呢。”

　　陈朔:“实习公司？”

　　祁温言:“嗯。”

　　陈朔:“我要是在西城，你直接来我家我给你开证明，还实习个屁。”

　　凌风:“@陈朔，你要是在西城，小言子才不去你家呢，我们小言子可是新时代独立好青年呢。”

　　祁温言笑了笑，这俩损货。

　　他们三个是发小，好哥们，凌风他老爹军区首长，他是个红三代， 陈家经商，就是那种传说的煤老板家的大公子，人傻钱多的要命，不好好学被他老爸送国外读水本去了，没有个三五年回不来，凌风惨点还在学校激情当早八人。

　　到了饭店，祁远山带着祁温言往包间走，进了屋，赵启东已经在了，祁远山和赵启东又是拥抱又是握手，两人感慨了半天，祁远山才想起来祁温言。

　　“来小言，给你赵伯伯打招呼。”

　　祁温言挂起乖巧的笑容朝赵启东问好:“赵伯伯好！”

　　“诶呦，小言这么长时间没见了，都一下子长成帅小伙了，这么高，得一米八好几了吧？”赵启东打量着祁温言，拍了拍他的肩膀。

　　祁温言笑着点头，心里只想着吃饭。

　　“一会你宗玄哥哥过来，你们好好聊，小时候你们还在一起玩过呢。”赵启东拉着祁远山落座，两人聊着往日的事，祁温言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开始认真干饭，当他和盘子里的排骨做斗争的时候，包厢门响了，祁温言叼着排骨抬起头一看，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接着就是一身一丝不苟的衬得身材极好的纯黑西装套装，这倒三角的身材，这笔直的长腿…

　　祁温言整个人都愣住了，这男的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眼熟，看到的那一瞬间心里又弥漫起了梦里的那种复杂的情绪，好奇怪。

　　“言言，这是你赵伯伯家的哥哥，快起来给打个招呼。”祁远山拍了拍祁温言的肩膀，力气有点大，他嘴里的排骨“吧嗒”一声飞回了餐盘里了，赵宗玄转头看了过来，浅浅的勾唇笑着对他打招呼。

　　“你好，我叫赵宗玄。”

　　“你好。”祁温言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点不甘，居然比他帅！居然比他高！！居然比他身材好！！！祁温言整个人都萎了，手里的饭好像也不香了，他自己默默的对比了一下，感觉自己像个菜鸡小学生。

　　赵宗玄坐在了祁温言对面，祁温言一下子就感觉自己吃嘛嘛不香了，而且赵宗玄的视线还不时落在他身上，让他很不自在。

　　祁远山和赵启动东拉西扯了半天，才说起了他的事儿，三言两语他就变成了给赵宗玄当助理打下手。

　　赵宗玄笑着答应的时候，祁温言都难受死了，怎么不拒绝啊！又不认识，当什么助理嘛？

　　一桌四个人，除了他，其他人都觉这个结果很好很不错。赵宗玄当即拍案，让他第二天就去上班，祁温言也不好拉着脸，只好蔫蔫的应了。

　　中午吃完饭，祁远山和赵启东约着去钓鱼了，留着赵宗玄和祁温言两人待一起相互熟悉对方。

　　祁温言站在马路边目送祁远山和赵启东离开，当车子消失在车流里之后，祁温言的不耐烦已经到达了巅峰，他甚至都不想和赵宗玄多待一秒，他现在脑子里还是那句“那明天就来上班吧。”这也太迅速了，他还没有做好打工的准备呢！

　　但基本的礼貌还是让他微笑着问赵宗玄接下来该做什么？

　　“先带你去买几身职业套装。”赵宗玄走到他身前的保时捷taycan朝他招手，示意他上车。

　　祁温言坐了上去系好安全带，打开手机群聊。
　　“儿子们，爸爸明天要去上班了。”

　　凌风:“啊，这么迅速？”

　　祁温言:“我也想知道。”

　　凌风，陈朔:“祁少，节哀，一路走好。”

　　祁温言:“滚。”

　　车停在SKP的地下停车场时，祁温言沉默了，在这里买职业套装，工资倒贴都不够凑一身吧？赵宗玄还是一如既往的微笑，祁温言总觉得哪里怪怪，但是他一时半会察觉不到那个奇怪的苗头到底在哪里。

　　直到赵宗玄让导购拿了一堆衣服让他去试的时候，祁温言才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赵宗玄对他热情的有点过分，又是帮他拿衣服又是给他整理衣领，当他穿上第四套衣服，赵宗玄给他选好领带要帮他系上的时候，祁温言拒绝了。

　　“我自己来。”

　　“你会系领带吗？”赵宗玄挑着眉问到。

　　祁温言虽然不会系，但是他不想要赵宗玄帮他，因为这种系领带的姿势让他感到很不适，因为这样显得两人有点暧昧。

　　这个念头出现在祁温言脑子里的时候他人都傻了，他连忙从赵宗玄手里抽出领带，照着镜子，像系红领巾一样胡乱系在了脖子上。

　　赵宗玄都看笑了，他走到祁温言身前，抓住他胸前的“红领巾”低头解开这个不怎么标准的红领巾结，语气带着笑意，低低的说道:“怎么？要当热血小学生了？”

　　由于“暧昧”一词在祁温言的脑子里一直盘旋，现在他们面对面，挨得那么近，赵宗玄的气息几乎喷洒在他的额头，他几乎都能闻到赵宗玄身上的木质香水味。

　　祁温言不出所料的脸发烫了，他低着头眼睛乱瞥着反光的地面，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赵宗玄却只是解开了他那个“红领巾”，就朝着一旁的导购招手“给他教一下怎么打领带，那些衣服全包上，刷卡。”

　　祁温言抿着嘴，看着导购一边讲解一边示范怎么打温莎结，但心里却只想抽自己一巴掌，祁温言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啊？人家就是关心一下下属，你胡思乱想什么呢？

　　赵宗玄一边刷卡结账，一边看着祁温言低头学怎么打领带的背影，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买完衣服，祁温言拎着一大堆跟着赵宗玄往出走，他内心估计了一下这些衣服的大概价位，人都麻了，这不得把他这段时间攒的小金库都赔光了吗？

　　坐到车上后祁温言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口问道:“那个，赵…赵总，这些衣服多钱？我给你转过去。”虽然他挺心疼钱的，但他更不愿欠着人家。

　　赵宗玄边打火边摆手:“不用了，你来我这干活，我好歹也要给你定工作制服吧？明天来上班的话，现在去做也来不及了，反正定制也差不多这些钱。”

　　祁温言还没来的急说话，赵宗玄又说道:“平时就不要叫赵总了，就叫玄哥吧，去了公司再叫赵总。”

　　“好的，赵…玄哥。”祁温言应道，这话说的他都不知道怎么回了，该说赵宗玄会说话呢还是财大气粗呢。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把我放西市博物馆北门那块吧。”

　　“好。”

　　这一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基本就是赵宗玄问，祁温言答的状态，到了地方，祁温言准备下车时，赵宗玄叫住了他。

　　“等一下，留个微信，一会儿给你发明天来上班的资料信息。”

　　祁温言打开了的二维码把手机递到赵宗玄面前，赵宗玄扫码给他发了好友申请，祁温言看到赵宗玄纯黑一片的头像，默默的按了同意，就提着东西下车了。

　　祁温言提着大包小包按电梯时手机震了几下他从兜里掏出来一看，是赵宗玄发的上班时间和公司地址，还有他的电话号码。

　　祁温言看着公司地址，高新区，离家有段距离，他按了按太阳穴，进家门把那些衣服丢到房间地毯上，翻出自己摩托车的钥匙下楼给车加油，自从他回家后摩托就一直丢在车库里没怎么敢骑了，这上班不得发挥一下余热，他走到车库，掀开摩托的车衣，这车是他大一时偷偷买的，不太敢在家里骑，纯白的川崎ninja400，他把头盔摁在脑袋上，骑着摩托去加油站加满了油。

　　加完油他骑着车去了凌风学校两人越了晚上去吃饭，到凌风教学楼门口时，凌风还没下课，他把头盔卸下来挂在把手上，一只脚踩在脚踏上，一只脚撑在地上，他玩着手机等凌风下课。

　　等教学楼里出来了大批学生的时候，他头也没抬，因为凌风嗓门儿大，他不抬头都能听见凌风的声音。

　　“小言子，爸爸来喽！”凌风跑了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拍了拍他车的后座，咋舌道:“祁少今天舍得开小白出来了？真帅啊！”
　　凌风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抬头，一点钟方向，那个美女，看到没？”

　　祁温言抬头看去，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看见他抬头，立马别过了视线。

　　“我们系花，怎么样？发展一下？”凌风跨到后座，拽住祁温言的衣服“到时候你就拥有美丽的挡泥板了。”

　　祁温言带上头盔，声音从头盔里穿出来闷闷的:“我明天就开始实习了，没时间谈。”

　　“切，又不是毕业了，你还有一年呢，试一下又没事。”

　　“等拿到实习证明了再说。”

　　祁温言压低了身子打火启动踩油门，四月中旬的西城，温度很适宜，空气里还弥漫着一丝蔷薇花的甜腻，风拂过指尖带着衣服下摆的波动，就足以让人陶醉。

　　两人买了点吃的喝的，车骑南郊的秘密基地，这是一个废弃的厂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涂鸦艺术的天堂，厂房的每一面墙上都有各种各样的喷绘涂鸦，他们就在楼顶搭了个遮阳棚，放了几个钓鱼凳和小桌板，这种天气最适合待在那里看风景了。

　　两人上顶楼的时候，还遇到几个带着喷漆打道回府的高中生，打了个招呼，看了几眼新添的涂鸦，祁温言就和凌风上楼了，凌风到了顶楼，一整个瘫在钓鱼凳上，开了瓶可乐，感叹道:“爽！太爽了！”

　　祁温言打开了打包的饭菜，塞了几口，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烦啊，风子，好好珍惜上学时光吧，我都成打工人了。”祁温言感慨。

　　“害，你就三个月，实习证明一开，也回来上学了。”凌风摆着手说道“上了大学怎么过的这么快啊！一转眼就大三了，我感觉我昨天才大一，你明天就要工作了。”

　　“我今天跟我爸去吃饭，见了我那顶头上司，是他老哥们儿子，人和人差距真大，那哥们西装革履的看着就像社会精英，你说他会不会让我加班啊？”祁温言一想要加班人就萎了。

　　“害，祁少还怕加班？干就完了，管他呢。”凌风伸了个懒腰“我家老头，给我买了一大堆考公的书，哎呦你不知道，天天在家给我讲时政，我都快疯了，我一理工狗，天天让我写作文，真的泄。”

　　两人相顾一眼，碰了碰手里的可乐，撇了撇嘴，一饮而尽。

　　“奥对了，那哥们财大气粗的要命，今天下午带我去SKP买了好几身正装，说是工服。”

　　“什么？去SKP买工服？陈朔都不敢这么买啊！”凌风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我也意思啊，我都惊了。”祁温言靠在座椅背上感慨。

　　“你不穿的时候给我穿穿，让我装装逼呗。”凌风奸笑道。

　　两人身才差不多，虽然自己家条件也挺好的但是跟赵宗玄这种比起来，还是差的远。

　　“回头来我家你自己挑。”祁温言背着手看日落，日落南山，风景美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