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时记忆》黄小飒

5、第 5 章

　　寒假后开学的第一天，高一五班的氛围就有些炸锅，女生一个个像打了鸡血，精神都处在亢奋状态，具体表现为，上课心不在焉，找后桌同学借书借笔的频率徒然增高，平时一天喝不上一杯水的，突然都口渴了起来，下课教室后面的饮水机旁出现了全体女生排队打水的奇观，负责换水的值日生宁小波在换完今天的第五桶水时，对着一个个或故作矜持，或假装可爱的女生大喊一声：“你们是不是疯了！”就连平日一直从前门进出的班花兼学习委员苏萌萌也难得从后门进出了。
　　而男生，一部分表面淡定，假装无事发生，一部分则时不时斜睨向教室后排某一处，眼里有一些好奇，而更多的是不服气。
　　造成全班这样大规模躁动的罪魁祸首便是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新来的转校生——林森。
　　当事人对这种现象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上课专心听讲，下课或趴着睡觉或看着窗外的法国梧桐发呆。同桌宁小波在对着女生大喊一句却无人搭理后，对着新同桌有些歉意的道：“小地方的人，别见怪！”
　　上课铃刚响，对方正盯着桌面上数学综合试卷的最后一道提升题，听旁边人跟自己说话，从思考中转过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丝被打扰后的不快，眉头微皱，没有说什么，又低头继续看题。
　　宁小波也随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好心的劝道：“这一题你可以放弃，全校只有那个不是人的徐问能做出来。”
　　“不是人？”林森难得对他的话有些感兴趣的问。
　　“对，不是人，他就是我们云里中学的神话、建校六十多年的传说！”
　　宁小波看林森对着他有些看神经病的眼神，身体稍往后靠，转正向林森，有些郑重的说：“你别不信，我这不是搞个人崇拜，徐问对于咱们全校不管男生还是女生来说，都不是一般的存在。你看这些女生为了你都有些疯癫，可却没人对徐问如此，因为她们都知道自己是凡人，徐仙儿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所以干脆就死了去靠近的心。听他们班同学讲，上课老师一般是不会提问他问题的，一旦提问，肯定是老师对答案不确定，徐问回答完，那就是全班参考的标准答案了。”
　　“是嘛。”听完宁小波的长论，林森只淡淡的回了两个字，这让宁小波有些不爽，原以为这张帅到爆的脸上会出现的惊诧、膜拜的表情呢？！
　　班里的诡异氛围直到下午最后两节课结束才算有所好转，因为最后两节是数学课，也就是班主任□□岩的课，在经过两个四十五分钟加中间课间休息十分钟的观察，江老师敏锐的发现了女同学们的不对劲。
　　江老师三十岁不到，长了一张明星脸，为显成熟特意在嘴巴上留了两撇小胡子，要不是小时候被拖拉机压过，有些微跛的脚，绝对可以评上云里四小天王之首。因为学校有点大，江老师的脚又有点问题，所以他来上课时，教室门口总是停着他的座驾，一辆有些高龄的凤凰牌自行车，江老师潇洒的身姿跨上去，大长腿一蹬，“吱嘎吱嘎”的，除了车铃哪里都在响的，也算是校园里一道特别的风景了。
　　离下课还有一分钟，江老师放下了手里的粉笔，两手支着讲桌，扫视一圈下面坐着的四十多号人，“同学们，大家抬起头，听我简单说几句！”
　　“完蛋，吃饭又少十分钟！”宁小波小声嘀咕着。
　　江老师无视同学们一张张带着情绪的脸，继续说道：“欢迎新同学是一件好事，表现了我们班同学的热情、友爱。可是——，做为一名高中生，我们最重要的任务是什么？高一下学期是整个高中阶段最关键的一个时期……”
　　“刚升高一时说上学期是高中最重要的时期！”宁小波低头小声说道。
　　经过江老师激情飞扬、苦口婆心的十分钟深入灵魂的鸡汤灌溉，女生们惭愧的低下了头，男生们握紧拳头，再次充满斗志，班里的氛围才终于回到正轨。
　　不过“五班来了个大帅哥”的消息还是在整个级部乃至整个学校传开了，下课时，总有“正好”路过的女同学从窗口或门口往教室里探头张望，很快这也成了课间常态，大家见怪不怪了。
　　对于转学，实非林森所愿。过去的十六年，林森一直生活在岩岛市，父亲林惟云和母亲丛青在自家小区门口经营着一家小型超市，虽然谈不上大富大贵，但支撑一家三口的生活还是绰绰有余，父母感情很好，母亲是一个温婉的小女人，大多时候比较依赖父亲，而父亲也完全是可以让人依靠的港湾。直到两年前，父亲查出了肺癌，整个宁静祥和海湾崩塌了。
　　一贯柔弱的母亲背着父亲把超市转让了出去，不顾父亲的反对，用光了家里所有积蓄，可最终也没能留住宠爱她这么多年的那个人。
　　父亲去世后，母亲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整日以泪洗面，所有的后事都是林森一个人去办理，直到两个月后，据说是远房堂叔的林致远的到来，母亲才从悲痛中走出一点点。
　　林致远在平海市经营一家公司，生意还不错，想让他们母子过来，也好有个照应，六神无主的丛青就那么同意了，可是林森对突然凭空冒出来的堂叔并不买账，他不想转学，打算自己一个人留在岩岛。
　　做母亲的总是能找到儿子感兴趣的点，“你小磊哥不是也在平海做空军飞行员吗，去了又可以常和他一起玩了。”
　　丛青口中的小磊哥是他们家的邻居田磊，比林森大五岁，小时候林森就一直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转。田磊性格温和，把林森当弟弟一样疼爱。
　　“他在云里空军基地，离平海市区远着呢。”林森纠正道。
　　“不远不远，而且云里有一所高中，就在空军基地旁边，你去正好。”林致远赶忙插口说。
　　就这样，林森来到了云里，说实话，一走进校园林森便喜欢上了这里。不同于他原来所在的市区内的高中，以现代教学楼为主，这里的建筑全是青石墙，据说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苏联专家过来修建机场时，应国家请求设计建造了这所学校，已有六十多年的历史。除了一进校门的五层办公楼和学校后面的两栋宿舍楼，教室及其它建筑全是一层的平房，每一排教室门前会往外延伸出一个由很多大石柱支撑的宽畅走廊。学校占地面积很广，几条主道两边全是建校时种植的法国梧桐，几个操场及球场周围则是罕见的红杉树，还有偶尔可见的樱花、木芙蓉，浓郁的苏联建筑风格加上这些高龄树木让整个校园充满古朴而雅致的氛围。
　　林森本想住校，丛青怕他刚来不习惯，在学校后面的村子里租了一套民房，方便照顾。林森不想惹她不高兴，也便由着她了。其实一天中母子见面的时间也没有多少，高中学习紧张，早晨六点便要到教室上早自习，起的太早没有食欲，一般会选择早自习后和住校生一起到餐厅吃早餐，晚上一直到九点半下晚自习才回家，丛青为他准备的宵夜，他扒拉几口就回屋看书去了，后来索性让丛青不要麻烦给他做饭，一日三餐都在学校餐厅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