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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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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马上就要降落,从窗口往下看是散落于夜幕下一小片一小片的灯火,没有大城市的辉煌,却散发着一个个小村庄特有的温暖。
徐问感觉心口突然憋胀的发痛,头也跟着难受起来。他用力闭上眼睛,支在下颚的手抬起来用力的揉捏着太阳穴。不知为何,回国这一年,每次回平海市,坐高铁倒没什么,乘坐飞机时,每每看到下空的云里机场心里就出现这种不适的感觉,他知道自己并不晕机,或许是曾经在这里生活过几年的原因,虽然已是久远前的事情。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坐在旁边的卢菲儿有些担心的轻声问道。
“没事,可能这几天没有睡好。”徐问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回答完才将手放下,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交往快一年了,徐问还是不习惯与卢菲儿独处,做为女朋友,甚至结婚对象,她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温柔、善解人意、独立、懂事、孝顺……所以当母亲孙红梅电话中一再要求他带女朋友回来见见时,他答应了。
飞机很快降落了,行李很简单,徐问一个旅行双肩包,卢菲儿一个行李箱,徐问把旅行包挂在左肩上,右手拖着行李箱,大步往机场门口走去。卢菲儿一米六的身高在不到一米八的徐问身后需要时而小跑两步才不至于落下太远。
刚到机场出口徐问便看到接机的人群中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举着一个写有他名字的塑料牌,徐问朝那个牌子看了两眼,那男子便马上冲过来,朝他一脸和气的询问是不是徐先生,徐问疑惑的点了一下头,男子便自我介绍道:“我是朝晖医用高分子的司机老林,马经理让我过来接您。“
徐问这才想起来之前朝晖项目部的马经理确实说要安排车来,只是他这些天做什么总是有些心不在焉,便把这事给忘了。
徐问礼貌的说了声“麻烦您了”,便由着老林接过行李箱,老林又要帮他拿背包,徐问坚持自己拿,老林也没再勉强。
车是一辆奥迪A6,上了车徐问坐在副驾驶,卢菲儿坐到后排,徐问跟老林说了一下地址,车便平稳的开了起来。
云里机场就在云里镇上,机场是军民两用的,多年前就有消息说民用机场要搬迁,几年过去了,也只是扩建了几次,并没有搬走。
新修的机场路不需要从镇里通过,出了机场一个多小时便到了平海市区。
平海虽然只是个三线小城,可三面环海,环境好,空气清新。徐问父亲徐祖明行伍出身,团级干部,后转业到平海市民航局做局长,前几年退休后便在海边买了一套三居室,和母亲过起了养老的生活。
想到一会儿要见到父亲,徐问心里又有些忐忑,部队出身的徐祖明在管教孩子方面完全借用了练兵的那套原则——非严不克,虽然后来因徐问过于优秀而有所缓和,但在徐问心里对他的那种敬畏是一直存在的,即使最近几年在一些问题上两人的意见总是相左。
徐问在国外留学多年,博士毕业后要回国开工作室,徐祖明却不支持,觉得放弃国外那么多知名企业的高薪聘请,自己毫无根基的回来奋斗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徐问无法理解在部队受红色思想指引多年的父亲怎么这时候完全表现不出爱国的情怀,几次电话争执之后,没和老人家再多废话,直接一张机票飞了北京,租房、购设备、招助手,经过两个月的忙碌,工作室步入正轨后回了平海,代价便是老爷子咆哮着泼了他一脸茶,幸亏不是太热,要不他这盛世美颜算是白瞎了。
老爷子的反对不无道理,徐问做为业内的新人,虽然做出来的项目各种优势,但没有资深人士引荐,并没有哪个企业愿意砸钱试水,往各个企业发出的推荐信都石沉大海,毫无音讯。
助手富太饶,本人和名字毫无干系,一个刚毕业的穷学生,已经将他们的膳食改为了一日两餐,而且其中一餐只是方便面加蛋。看徐问对着方便面皱眉,推了推鼻子上的黑框眼镜赶紧凑过来解释道:“老大,你放心,我已经做好了跟你一起打持久战的准备,就算工资发不上,我也不会离开工作室的,只是下个月如果还没有结果,咱们得把方便面里的蛋掐了。”
一个月以后蛋没掐去,徐问的大腿却被掐的不轻,他看着掐在自己大腿上的瘦爪子,发出一声惨叫:“小富,你掐我干嘛?”瘦爪子的主人收手往桌子上一拍,兴奋的对着徐问喊:“老大,我们有救了!”然后低头看着徐问疼的一个劲搓着的大腿,尴尬的嘿嘿着道:“我怕是在做梦,所以掐一下试试,不好意思,掐错腿了。”徐问:“……”
向他们抛来橄榄枝的正是平海市朝晖集团旗下的朝晖医用高分子公司,收到邮件的第二天,又接到了朝晖项目部经理马晓军的电话,以五百万购进项目的独家生产权,而徐问的二人小团队要作为技术指导常驻朝晖公司两年。徐问在富太饶兴奋而期待的注视下果断的拍了板,成交!
在电话告知同在平海市的父母时,那边又传来了老爷子的坚决反对,说平海只是个三线小城,在外面那么多年又转回来了,太没出息,就算不在国外,还是留在大城市发展更好。徐问解释只是回来两年,之后还是会回北京的,而且这么多年没在二老身边,也想回来陪他们一段时间。老爷子吼着道:“我们还没老到需要小辈绕膝的地步!”说完扔了电话对着窗外的大海生闷气。
富太饶在旁边弱弱的问了一句:“老大,你是亲生的吗?”在徐问还没来的及送他一脚时,已自觉的滚一边去了。
最后还是当妈的心软,也着实想儿子,在老爷子那边没少劝,这才终于让了步,但条件是必须带女朋友回来。
卢菲儿是孙红梅在徐问回国一个月时,托她同学在北京的妹妹的大姑姐给介绍的,只知道长的不错,公务员,家境可以,真人倒是没有见过。
到家已经快十点了,老两口在小区入口的小公园等着他们,见了面孙红梅便拉着卢菲儿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满意的笑眯了眼,问累不累,饿不饿,热不热……,平日宝贝的儿子此刻好像被化做了空气,徐祖明威严的脸上难得在看向卢菲儿时出现一丝温柔的笑意,足以看出两位老人对这个未来儿媳的心悦程度。
老林帮忙把行李搬到楼上后便把车钥匙交给了徐问,说是马经理交待的,让徐问在平海当个代步工具,徐问推辞不掉也就只好接下了。
孙红梅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怕扫了老人家的兴,虽然不饿两人也简单吃了几口。三居室的房子,两个南向卧室,一个北向的书房,两人的行李早被二老推到了特意让出来,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主卧,床上崭新的玫瑰花四件套,完全是八十年代洞房的既视感。徐祖明在客厅说了句“早点睡吧”,便回了次卧。孙红梅站在门口,看着站在卧室里的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好像明早便能抱到孙子,向卢菲儿叮嘱了句“有什么缺的跟我说”,便眉开眼笑的关了房门退了出去。
卢菲儿坐到床沿,含羞带笑的对徐问说:“你先去洗吧。”徐问只觉莫名的有些烦躁,转身打开房间里的洗手间,看里面摆放成对的洗漱用品,那股烦躁又增了两成,他打开水龙头用力搓了两把脸,抬头呆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任水珠顺着光洁的额头、高挺的鼻梁往下滴。
徐问不知他和卢菲儿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二十七岁,不正是如饥似渴的年龄吗,可是他对她却总是提不起“性”趣,甚至严重到任何的肢体碰触都会抗拒。和卢菲儿相识一年,一直是女方在主动,主动约他吃饭,主动对他嘘寒问暖,这些还好说,只是后来主动牵他手时,他却如被针扎了一样甩开,幸好是夜深人静,星稀人少时,要不女孩子没被气死也会尴尬死,当然徐问也被自己的这种条件反射行为惊呆了。
再后来卢菲儿提出想跟他更深一步发展,徐问觉得也没什么可以拒绝的理由。国外几年一直忙学业,感情一片空白,再早一点,毛还没长全,反正卢菲儿算是初恋了。
可惜深一步发展的并不顺利,徐问对缠抱在自己身上,结构不同的白花花女体,竟然没有任何反应。任卢菲儿由开始的矜持到后来的狂浪,他始终保持萎靡状态,最后一身鸡皮疙瘩的坐了起来,对依然不死心,在他身上亲吻抚摸的卢菲儿抱歉道:“算了,咱们还是分手吧!”果然相比女友,左手更适合自己(他是左撇子)。卢菲儿并没有因此对他放弃,在他提出几次分手后,依然说慢慢来,以后会好的。
如果“以后”是现在这种状态,徐问觉得“会好的”并不乐观,想起那次“深入发展”的经历他就浑身难受,也想过去医院男科看看,大概心理还是有些抵触,潜意识里不愿意相信自己有问题,所以总是给自己找各种理由,一直没有走进医院的大门。
徐问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叹了口气,拽过毛巾擦了把脸走了出去。
卢菲儿正蹲在打开的行李箱旁往外拿东西,徐问说:“我还是去书房睡吧。”卢菲儿看着他拿起自己的背包,露出哀怨的神情。徐问没有多看她,轻轻开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徐问是被两道惊怒的目光吓醒的,看着面前二老马上要对他凌迟的表情,“啊”一声打了个激灵,抱着胳膊往沙发后靠了靠,“你们干嘛,吓死我了!”他抓着头发抱怨道。
孙红梅往关着门的主卧看了一眼,低声问:“你怎么跑这睡了?”
徐问睡眼朦胧的嘟囔着:“没结婚呢,睡一起算什么事!别吵我,再眯一会儿!”说完也不管两个人的情绪如何,转向沙发闭上了眼睛。
再一次睁开眼是被手机吵醒的。富太饶提前两天到了平海,朝晖那边给他安排了宿舍。知道徐问昨晚到,一大早便向他汇报这两天的工作情况,说公司那边已经给他们的办公室、工作间准备好了,就差他这个人到位了,让他早点过去,说林总今天在公司,正好见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