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我的戈多》降戬

11、猜想

　　群里总算慢慢消停下来，和宁昇分开后，吴子央连忙推着陆祈往自家方向走：“说好这两天去我家住的，走走走。”
　　早上吴子央过来敲门打算和陆祈一起去报道，发现人没在家，网吧里见了面才知道陆祈昨晚连门都没进去。
　　“那你直接来我家啊，我说你还是赶紧买个手机得了，都联系不上。”
　　吴子央从小到大在家待不住就跑对门跟陆祈挤一起，后者以前也经常和陆山俊翻脸幼稚地离家出走，然后被吴子央拖去他家。一来二去，不仅衣物，两家卫生间柜子里甚至都有对方专用的洗漱用品。
　　“吴姨本来就经常睡不好，我一敲门她不就醒了，手机过段时间再买。”
　　吴子央听了没说啥，回头就偷偷打电话把这事儿给他老妈说了。
　　因为陆祈是临时提交的住校申请，审批下来还得等几天。知道兄弟不想回去，吴子央一寻思直接让人这星期先来他家住。中午吴姨在饭桌上还心疼陆祈住校会吃不好睡不好，劝陆祈回家住。
　　“妈，九中那食堂可是所有学校中最好的了。”
　　“你懂什么，食堂做的和家里做的能一样吗？”
　　“那也得看家里那人是谁啊，”吴子央扒拉着饭嘀咕了一句，“后妈做的饭能吃吗。”
　　“吴子央！”
　　“姨，我住校是因为方便，莲山湖离九中太远了。”见吴姨又要上手揪吴子央耳朵，陆祈连忙开口解释。
　　“那让你来我们家住你也不来。”吴子央补了一句。
　　“……来了天天和你挤一张床么。”
　　吴子央卧室是最小的那间，而陆家那间小卧室则被隔出来堆放杂物，这也是陆山俊为什么非要搬家的原因之一，单元楼的房子都太小太旧，他有钱当然不愿挤在这。
　　虽然知道陆祈不来的原因是不想过多的给自家添麻烦，但这个问题丢出来，吴子央一时还真不知道说什么，他硬着头皮：“挤怎么了，那么多年都挤过来了。”
　　话一出口两人都觉得怪怪的，跟老夫老妻似的。
　　估计是都想到了同一点，两人一股恶寒，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
　　“这样，我让你吴叔叔把床改成高低床吧！”吴姨一拍手就下了决定。
　　“姨，我和他开玩笑呢，”陆祈心里一惊，面上淡定，“在哪住不是住啊，只是住校还能多跟陆山俊讹点钱……”
　　最后陆祈成功劝服吴姨，答应每个星期天都过来。
　　第二天一早还是陆祈叫的吴子央，后者睡得跟死猪一样，闹钟响了两次还雷打不动地继续睡。
　　一中初中部。
　　路庆宇被徐巧英带着进了副校办公室，两个大人寒暄客套一番后终于进入正题。
　　“手续还有两天下来，不过呢今天就可以入学。”
　　路庆宇静静地站在徐巧英身旁，垂眸看着地面，思绪早已飘远。
　　自那天晚上起，他就再没见到陆祈。
　　陆祈直接住校了。
　　是他的意图太明显了么？路庆宇偶尔会怀疑这一点，但他又清楚自己的刻意接近是打着徐巧英的名义去的，陆祈不可能察觉到。并且那天晚上陆祈对他的态度到后来已经有所缓和，是什么让陆祈突然地决定去住校？
　　“庆宇？程老师问你话呢。”徐巧英真的是差点急死。
　　“抱歉老师，我因为要入学太激动了，没睡好。”路庆宇佯装精神状态不好地揉揉眼，一副恹恹地可怜样。
　　好看的人犯点无关痛痒的小错是很容易被原谅的，这一点对几乎所有人都通用。
　　“哎呀昨晚让你早点睡你不睡。”徐巧英在路庆宇略过一眼后下意识开口配合。
　　副校长笑呵呵地摆摆手：“没事儿，小孩子睡不够是会这样。”说完他才意识到面前这个“小孩子”是一名初三生，于是转而问道：“那小宇，你想今天就开始跟着上课，还是明天再来？”
　　还能由他自己做决定？陆山俊和这个副校长到底什么关系？
　　“今天就上吧，我想尽快跟上一中老师的进度。”路庆宇乖巧一笑，故意这样说，却没发现男人的神情有什么变化，很快给他安排了班主任带进重点班。
　　路庆宇一转学就进重点班，自然有很多拼了劲挤进来的学生感到不满，但又疑惑这个转学生的来历。
　　这节数学课是老师让学生试讲上一学期的期末考卷。班长站在讲台上说着自己对这道选择题的理解，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边的那个位置。
　　转学生自坐下翻开带来的笔记本后就像精致的人偶一样一动不动，安静地坐在那垂眸听课。晨间的阳光穿过狭长的走道，铺洒在教室里。少年头顶的发丝软软地趴在脑袋上，偶有微风拂过带起，却像不忍捉弄他似的又轻轻放下。尚未长开的五官已能窥见几分惊艳，稚嫩的肌肤更让他比同龄人显小。尤其那双懵懂的眼睛抬起来时，竟让人忍不住同时产生保护与施虐的矛盾欲望。
　　他勉强定了定心神，偏还说错了做对的题，慌不择路地改口后又被老师批评一顿才放他下去。
　　这一堂数学课，大多数学生的心思都控制不住地放在了转学生身上。毕竟用漂亮来形容女孩子是常有的，但用漂亮来形容的男孩子可真不多见。
　　路庆宇并无半分不自在，他很早就习惯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是偷偷的注视，或探究地打量，无论是什么他都不会去在意。
　　迄今为止，他已经大致能从那些目光中判断对方的意图。人们总是会被他乖巧拘谨的样子所欺骗，而伪装的面具自戴上就不会被他轻易取下。对不同的人采取不同的策略，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在很长一段时间也成了路庆宇消遣时间的游戏，毕竟同龄人，大多愚蠢且好掌控。
　　但陆祈很特别。
　　或许从公园的第一眼起，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就是一种预示。他们第二次见面，他就不自觉地在意起陆祈对他的想法，也无比期待对方能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这种出自本能的渴求是他不曾有过的。
　　陆祈究竟在想什么呢？似乎对什么都不在乎，不需要任何人的靠近，也不会长久地陷入失落。
　　这种未知的复杂让路庆宇忍不住想靠近一层层揭开，让对方的不堪与脆弱完全暴露。
　　他握着笔，在纸面上随意地写写画画，突然手腕一顿。
　　啊——
　　说回来，如果陆祈并不是因为他住校呢？
　　这种可能性是最大的，只是对于他来说未免有些残酷。
　　他竟仍旧不能得到来自陆祈的半分注意。
　　看来问题出在陆山俊和徐巧英身上。
　　那该怎样让陆祈回来呢？
　　他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苦恼的神色，台上偷偷关注他的同学竟下意识以为是自己没讲清楚这道题，于是绞尽脑汁地又从列式开始解释了一遍。
　　对路庆宇来说，即便是换个新环境，融入一个早已凝聚在一起的群体，并不是很困难。
　　一下课，他就察觉到了班上的躁动。没有同桌，但是有书在另一半课桌里，或许这人是请假没来。最容易熟络起来的人不在，但——
　　已经有热心的前桌转过身好奇地找他问起话来，路庆宇面上带着亲和却不显热切的笑回应着他们，没多久就和这一片的人认识了个遍，好心的同学还把下节课要讲的卷子借给他。
　　即便是换了新环境，要融入一个早已凝聚在一起的群体，对于路庆宇来说仍然简简单单。
　　只能说“灭绝师太”的称号不是白叫的。
　　第一节早自习，沈燕就把班级公告打好贴在了墙上，气势也陡然一变，一股威压袭向众人：“我不管你们是什么背景，也不管你们进入这所高中是什么目的，在我的班级，就得遵从我的规则。你们已经从九年义务制毕业，如果有违规者，出于公平，即使你的羞耻心全无，我也会让你主动离开这个班级。”
　　师太威武啊。
　　宁昇坐在底下，唏嘘不已。昨晚搞班级气氛，今早就给大家伙来个下马威。
　　“军训时间定在下周一开始，这一周你们必须适应高中的节奏，不允许出现迟到早退等违规事项。现在，继续早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