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生长在腐烂的泥土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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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气灶上的汤早已烧开，沸腾的液体挤开锅盖，发出“噗噗”的响声，最终锅盖“砰”地掉落在地，汤汁这才逐渐退下，像是竭力挣扎后的平静。
男人倒在血泊中不断抽搐蠕动，脸上的狰狞被痛苦与恐惧取代，他的眼里倒映着冷漠的死神。
陆祈茫然地看着手上的猩红，滴着血液的水果刀刃反过一抹银光，映出他麻木的脸来。
黑夜沉寂，只余房中女人的低声哭泣在回响，那啜泣声渐渐放大，像是擂鼓般欲震破耳膜。
他看向角落里的女人，喊了一声，妈妈，不要哭。
然后他抬脚，想过去抱住颤抖的母亲，像之前她安慰自己一样安抚她，下一秒却被女人眼中的惊恐定在了原地，再也走不动道。女人不断往后退缩，好像他才是那个恶魔。
陆祈在这一刻陷入了无尽的漩涡，他看着女人，无声地询问：妈妈，你在害怕什么？
女人不住地摇头，密集的哭声让他无端地愈发烦躁。
你为什么害怕保护了你的我？
陆祈绝望地看着女人，如果不这样，那我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幸福地活下去呢？
天花板悬挂着刺眼的白灯晕住他的双眼，窗外雨幕倾泻而下，冰冷的雨点拍打着破裂的玻璃，顺着裂缝一丝一缕地渗入。
电闪雷鸣之际，刀被缓缓举起。
“滴滴滴——”
急促的响铃划破黑夜，盖过哭泣声。
陆祈从无尽的梦魇中挣扎着睁开眼，心脏仍旧跳得飞快，他微微喘着气，抬手抹去额上密布的汗水，后知后觉地伸手关了响个不停的闹钟。
自重生后，这段该死的回忆就一直以梦的形式犹如跗骨之蛆般纠缠着他。
洗了把脸，他双手撑着洗手台，抬眼看向镜子中的人，水珠顺着他五官的起伏滑落，那双眼中如今只有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死气。
陆祈审视着自己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这是他重生后一年来每天清晨必做的事情。
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只是一场梦。
他自欺欺人地想着，调动着面部肌肉牵起唇角，露出像之前那样令人偶师满意的表情。
吴潇潇一大早就被她妈从床上抓起来看店，满脸怨气地打开了机子，开卷帘门时看见晨跑回来的少年正站门口附近的早点摊上买包子，阳光洒在他被汗略微浸湿的发梢上，已经有了肌肉线条的手臂上夹着运动外套，如春笋般尚未长开就能探出几分锐气的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和相熟的摊主说话时，声音仿佛带着晨间的朝气令人舒适，态度疏离却不让人觉得冷漠。
“早上好啊陆祈。”吴潇潇整理着柜里的烟盒，探头冲陆祈打了个招呼。
“潇潇姐早。”陆祈往店里看了一眼。
“吴子央啊，”吴潇潇怨气的脸上好似写着“凭什么”三个大字，冷哼一声，“他还在睡大觉呢。”
“好。”陆祈没再多问，转身慢慢嚼着包子进了居民楼。
回家后他又做了一套日常的体能训练，浑身是汗地去洗澡。
再出来就看见喝了酒的陆山俊躺在沙发上直哼哼，陆祈擦着头发看了眼微微敞开的主卧门，倒了杯水径直钻进自己房间。
“没良心的死小子。”反锁门后，陆祈听见门口传来陆山俊的一句咒骂。他面色如常地在桌子边坐下，随手抽出一本高中的语文卷子开始看。偏偏一眼扫到的阅读题名字就叫《平淡的幸福》，陆祈内心毫无波动地扫了一眼内容，看着那通篇的“幸福美满”嗤笑了一声。
家暴这个词，在早些年并没有被广泛应用于法律，落后思想完美地融于落后的城市。那时它被美化为家庭关系不和谐，夫妻观念不和等等，甚至大部分人都不觉得这归属于违法的暴力行为，只是将它粗暴地纳入家务事。
陆山俊的暴力倾向在陆祈出生后并没有如余婉期望的那样改变，相反变本加厉，时常当着小陆祈的面对妻子动辄打骂，毫不顾忌对幼童的影响，甚至陆山俊还告诉陆祈，女人就是要打才听话。
但陆祈畏惧他这个不常见到的恐怖父亲。他在幼时所得到的爱与温暖皆来自于他的母亲，他的世界只有余婉。于是他冲了上去，在余婉的尖叫声中为她挡住那些拳打脚踢，往往这个时候陆山俊会骂骂咧咧地把他拽起来锁房间里。
陆祈有时候想不明白，为什么余婉要忍受这些，为什么余婉不带他离开陆山俊呢？他有时候为母亲的不抗争生气，但又感到无力。
什么都没有的陆祈护不住母亲，也护不住自己，更护不住这个所谓的家。
这个被传统的大男子主义掌控的家庭在余婉的一次次绝望后最终分崩离析。
即使重活一世，陆祈还是能想起那天余婉背对着门坐在卧室里掩面哭泣的场景，他的小姨在一旁柔声劝慰；而过道延伸过去的客厅里坐满了亲戚，不是劝陆山俊就是在那火上浇油，或者责怪余婉把事情闹大。
这些场景就像老式录影机一样模糊，但细致到所有细枝末节他都能想起。
那时九岁的陆祈只知道如果母亲离开陆山俊能够幸福，那么，谁都不能阻止她。
即便是自己。
陆祈刷地一声撕下这张卷子，把它揉作一团丢进了垃圾桶，然后若无其事地抽出数学教辅。
将近十二点，陆祈停了笔。客厅里已不见陆山俊，主卧门大咧咧开着，顺着无从下脚的满地狼藉能看见床上打呼的男人。他收回目光，打开煤气灶，烧了锅水准备下面，趁水开的间隙切了番茄，搅了个蛋炒汤。
解决完午饭，陆祈把剩余的汤和面分开盛在碗里，洗了锅碗才背上包准备出门。
并不是想修补关系，但这样做会让陆山俊产生儿子嘴硬心软的错觉，然后因为那丝微弱的愧疚给他更多的生活费。
他坐下打算换鞋，却发现陆山俊不知什么时候出了主卧，站在储物柜旁边。
陆山俊没看出来他那一瞬的僵硬，虽然习惯了他儿子冷漠的态度，但看到桌上的面后又挠了下头，琢磨着开口：“你，生活费还够用不？”
“不够，打我卡里。”陆祈冷冷地说完，打开鞋柜拿出一双鞋，男人又张口说：“我跟你说个事儿。这个家呢就我俩也不完整，冷冷清清的，我这两年也在这边安定下来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陆祈心里一震，转过身看他，目光冰冷，却已经知道他下一句是什么，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慌乱。
“过两天我带你去和一个阿姨吃顿饭，到时候你表现好一点，人儿子可乖了，你别一副混混样把人吓到。”陆山俊一口气说完，顶着少年的目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那个女人要来了，还有她儿子。
可是不应该还有一年吗……为什么提前了？
不对……为什么提前来了？
陆祈心里想着事，没有回话，直接进了卧室锁上门。
“陆祈！你别以为假装没听见就能不去！你给老子听好了！不去也得去！敢犯浑你就死定了！”客厅里传出陆山俊扯着脖子威胁他的话，紧接着是主卧门被甩上的声音。
陆祈静静地站在进门后的位置，良久，他发狠地踹了一脚墙边的箱子。
“操！”
好像这一切周而复始，重生似乎并不能改变什么，甚至还加快了事情的发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生长在腐烂的泥土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