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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怪物出没 ...

  •   没有十双袜子的男生不足以称之为男大学生,这是两年前舟室长新官上任的第三把火,我等积极响应。
      新校区也好,老校区也罢,生活的便利程度并不影响男大学生的懒惰,再加上住上下铺本身的不便,洗脚从来都是洗澡的一部分,即便某天不洗澡,也不过是穿着拖鞋去洗漱间拧开水龙头一冲了事。能把袜子和内裤分开洗的已经是室友口中爱干净的精致男,在寝室打水泡脚的更是怪物。
      即使学医的我们深知种种细菌、真菌的危害,也依旧不影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懒惰。洗脚盆从来都是存放臭袜子的保险箱。如果不是已经找不到干净或者配套的袜子,保险箱断然不会随意开启。所以很少能看到某个人在洗漱间洗一双袜子,看到的都是端着的一盆,大家对此熟视无睹。
      在外,大学生是有理想有抱负有素质的年轻人,是祖国的未来,民族的希望。
      在内,一群二十啷当岁的男生聚在一起,素质这个词很难体现。
      搬来没多久,我们盯上了西边洗漱间的公用洗衣机。
      周日上午,舟崖悬右手举着一盆袜子左手叉腰:“有人洗袜子吗?公用洗衣机三元一次,我请大家一起洗袜子,我一个人的太少不划算。”
      张宇:“不早说,昨天晚上刚洗,没累死我。”
      秦开阳:“你们都什么素质,公用洗衣机洗袜子,别人还能用吗?”
      舟崖悬:“闭嘴,我不相信我是第一个用它洗袜子的人。”
      交谈之间,我和秦开阳已经端出了各自的一盆陈年老袜。
      我们坚定一个信念:整栋楼里多的是像我们一样没素质的人,并且早已有人付诸行动。我们不过是走前人走过的路而已,这么盘算,本就不多的罪恶感瞬间烟消云散。
      我们仨端着盆,列着队蹑手蹑脚地走在廊中,前方有人,我们就将盆背在身后,后方来人,我们就将它环抱胸前。一进到洗漱间,大哥打开洗衣机盖,我们一股脑把袜子塞进去,我贡献出了洗衣液,心里想着:生活真美好。
      不过这样的美好还没来得及迎接下一次,就破灭了。
      这天下午回到寝室,几个人围坐在秦开阳的床边议论什么。秦开阳的脚最近几天瘙痒、脱皮还起了小水泡,趾间有些许糜烂。经过各位未来院长,科主任的会诊之后,确定他得了脚气。从患者秦开阳的主诉推断,矛头指向了几天前的公用洗衣机洗袜子事件。秦开阳喊来了在对面寝室打游戏的舟崖悬,加上我,三个涉事者当面对质。确定了我得过脚气,但现在没任何症状,舟崖悬同时患有脚气和灰指甲的事实。在整个罪孽深重的乌龙背后,三个涉事者无一人受益。
      我:脚部虽没出现任何不适,为了预防,不得不仔细地将袜子重新洗一遍;
      秦开阳:拖着得了脚气的脚,花40块买了“达克宁”喷剂,重新洗一遍袜子;
      舟崖悬:脚部症状虽没有变得更严重,也不用重新洗袜子,但却没得到团结同学、精打细算该有的尊重和拥戴。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我们三都悟出一个道理:不办人事,必遭报应。
      当天晚上,准备去洗澡之前和安瑾通着晚安前的电话。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提着暖瓶,先来到西边走廊尽头的窗户,和安瑾分享着这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故事,也可以说事故。换来的当然是作为又红又专的坚定信仰马克思主义的社会主义合格接班人的安瑾一顿嘲笑和思想教育。
      挂断电话,时间刚到12点,我提着暖瓶来到东边的洗漱间打热水。前面竟还有一人在打水,咄咄怪事。不合常理的不是这么晚还有人打水洗漱,而是这么晚打水洗漱的人竟然穿戴如此整齐,这在晚上的洗漱间甚是罕见。毕竟这是一个大白天都在遛鸟的场所。原以为内裤不离身的我已与这个文明社会格格不入,竟不想,还有此等猖狂之人。我用粗鄙的目光将他审视了一番。
      普通的寸头短发,上身一件纯黑色的短袖,下半身是一件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板鞋。个头比我高些180左右,身材壮硕匀称,全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他低着头,眉毛很粗,眉弓生得很高,遮挡住了除鼻子以外的全部五官。
      他只接了半盆水,转身去往旁边的洗漱池的瞬间,我扫到了包裹着他深深的人中沟和M型嘴唇的灰青色印记。他胡须剃得很干净,但依旧能看得出络腮胡茂密的痕迹。露出来的肌肤不算白也绝不暗沉。
      我承认,我嫉妒了。胡须稀疏零落的我,被朋友们调侃“小白脸”后发奋图强,5%的米诺地尔酊喷剂用了几个疗程也只是杯水车薪。在我的审美来说,胡须的意义并不是留着做多么好看的造型,而是剃掉之后留在脸颊上灰青色的印记,那是一个男人该有的样子。
      他葳蕤丛生的胡须所展现出得天独厚的雄性魅力让我分外眼红,不同于周围人的放浪形骸使我印象深刻。
      他就是我理想中自己的样子。所以第一次见到他,情绪算不得高。在现实生活中遇到求而不得的自己,惊叹、嫉妒、失落,甚至是不可名状的向往。
      后来的每天我都会在凌晨的东洗漱间碰到正在接水或者洗脸的他。据我观察,他的搭配大多是莫兰迪色系:有时会穿棕色的T恤,黑色的牛仔裤搭一双白色休闲运动鞋,有时会穿白色T恤,灰色直筒裤搭一双白色帆布鞋。他的T恤两侧的肩头从不会有衣服撑子留下的鼓包和拧过的褶皱。整体的感觉不是松松垮垮的oversize,也不是裹到身上的紧身类型,刚刚好装的下他壮硕的身体,又不像是那么刻意的显露身材。
      每一次我都会故作随意的不小心瞥向他,探索他的络腮胡以及被其包围的湿润的M型嘴唇。每回都是匆匆一瞥,来不及更深层次的探索,一旦四目相对,让他发现身边的偷窥狂,对我来说无异于疯狂自渎时被室友撩开了窗帘,询问我要不要去吃饭。
      他为什么会这么晚洗漱呢,而且天天如此。如果将他和我划为一类人(没法克服众目睽睽之下赤身裸体的洗澡),那么现在是凌晨时分,他依旧穿戴如此整齐,而且每次遇到都是在洗脸而已。他的心理障碍会比我严重的多,他何时洗澡呢?何地呢?
      理智不允许我的猎奇心无限的膨胀,我不该对一个陌生男子产出如此多的兴趣。
      再后来的一个晚上,跟安瑾打完电话后,我去东洗漱间打水,他出奇的不在。这让我在失落中夹杂着一丝恼怒,就像追了很久的番突然停更,为此空出的时间让人无所适从,也会因剧情的缺失导致一整天的空虚。
      就在我从洗漱间出来,准备好带着落寞情绪洗澡入睡的之际,转身差点撞上了他。还没来得及抬头,我已确定是他。一个多月以来,这么晚来洗漱间除了我和他几乎没有别人,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个人穿了全套的衣服。我连忙后退两步,连道两句“不好意思”就要离开了,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听到了他说的一句:“没事”。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低沉有磁性。短短的两个字却瞬间穿透了五脏六腑,有些上头,我甚至觉得自己的脸颊发烫,抬手摸了摸,确实是发烫,没出息,这算是追星成功吗?
      我多希望他说的不是“没事”,而是“别走”,“停下”这类的话术。并不是真的想要烫伤他,而是想就此和他有了关联,什么关联都好,哪怕是由烫伤事故引发的交集。我渴望认识这个现实中完美的自己。
      来到西边洗漱间,打开水龙头,开始往身上浇水,才意识到盆里没兑热水,起了全身的鸡皮疙瘩。刚才太过冒失,我应该关心一下,至少询问一下,开水有没有烫到他吧。但回想一下,哪来的时间呢?只想着逃离。退后两步,在条件反射下说出两声“不好意思”的时候,我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在眼前那个庞然大物身上。他和往常一样穿了t恤和牛仔裤,但又有很多的不同:今天的盆不是绿色的,而是灰色的,且装满了水,牛仔裤的裤管卷到了小腿的高度,露出的肌肤和腿毛黑白分明。脚上穿着一双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橡胶拖鞋,更一反常态的是他带着一副全包镜片的长方形黑框眼镜。在黑色的眼镜框和侧脸剃掉胡须留下的乌青色的印记的凸显下,脸部的肌肤更加白皙,鼻梁越发挺拔,嘴唇愈加红润。
      黑色的镜框看起来并不像装饰品,确实装了镜片在里面,所以之前那么多次见到没戴眼镜的他是因为方便洗脸,提前摘下来放寝室。也就意味着那么多次的相遇他几乎是不会注意到我,那么之前所有的“偷窥罪孽”一笔勾销,以后大可以明目张胆。
      福祸相依,他第一次戴着眼镜看到的我是一个莽撞,急躁,撞了人只会道歉不知道关心和处理的卑鄙小人。
      他今天“如此随意”的装束——踩着拖鞋,裤管卷到小腿——暴露出了更多肌肤,给贼人发放了更多的福利,也让贼人更加惦记。
      灰色盆里的水,大概在几分钟之前还在和他的双脚嬉戏,里面一定还残存了某些汗渍的气味。
      而他,是一个泡脚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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