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期雨》辽子枝

46、倾诉

　　殿羲景如果过去，江清雨一定还会再走。
　　他追不上，也不能追。
　　她是生气了，但自己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生气。但殿羲景能感觉到如果这时候自己再纠缠不休，那么自己和江清雨那点可悲的关联很可能会被她撇的一干二净。
　　殿羲景看着江清雨，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看了半晌，最终还是选择了趴下睡觉。
　　也没有别的办法，如果不给她留些退路，逼急了她恐怕真的就和自己此生无缘了。
　　放学再说吧。
　　这一趴，殿羲景根本睡不着。
　　他满脑子都是刚刚江清雨的模样，但他又抬不起头，他不愿再见江清雨那样的表情。
　　就让江清雨以为他睡着了吧，这样对两人都好，谁都不尴尬。
　　刚刚这一闹，教室里安静了不少。
　　那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教室里的人都见到殿羲景的手被江清雨打开了，落在旁人眼里就是殿羲景向江清雨动手动脚，吃了个大亏。
　　但没人敢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就自顾自的接着动笔，殿羲景的心情大抵是很差。
　　而江清雨坐在了新的座位上也冷静了不少，自己刚刚有些心烦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江绍佢对她的影响太大了。
　　以至于她对殿羲景是那副态度，令她有些后悔。
　　思绪渐渐的从江绍佢的回忆中拉到现在，重生前的事无法改变，但至少现在她已经避开江绍佢很多次了。
　　大多都是殿羲景帮她躲过的……
　　仔细想想，殿羲景似乎没有对自己不好过，反倒是自己对殿羲景有些不好。
　　她是想和殿羲景撇开关系，但是她不想是这种不明不白的方式。
　　这样她只会觉得愧疚，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殿羲景帮自己的不少。就算是要撇开关系，也不应该是以这种拿殿羲景发泄情绪的方法去刺激他。
　　看着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殿羲景，往日的一幕幕都在江清雨脑海中闪过。
　　他是会注意到自己很多细节的……
　　江清雨莫名觉得有些愧疚，想了想还是决定下课和殿羲景搭个话。

　　这堂课过去的很快，那本高二课本下课时江清雨已经看了一半。江清雨抬头看向殿羲景，他似乎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江清雨也没想走，假装收着没什么东西的书包，而殿羲景则是靠在凳背上翘着凳子，两眼慵懒的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突然把头转向江清雨，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眼里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江清雨默默舒了口气，打好心理准备想和殿羲景解释一下。
　　可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宁城的陌生来电。
　　江清雨看了一眼殿羲景，见他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自己就接通了。
　　“喂？是江清雨是吧？”
　　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小。
　　“是的，有什么事？”
　　“是这样啊，有一个叫江绍佢的在我们这里欠了不少一笔钱，现在他人联系不上了你是他填的第二担保人，你看是你联系他一下还是帮他把欠款……”
　　那边话还没说完，突然又响起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操兵哥不对啊，这没看仔细，他填的身份证上这人还没成年！”
　　江清雨还没说话，但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
　　“怎么办事的！给他钱的时候不看仔细吗？填的未成年人你们都给他贷？”
　　教室里人已经走光了，这些话电话那头明显捂住了麦克风说的，但不大的声音还是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殿羲景像是没听到，依旧是先前那副模样看着江清雨。而此时的江清雨则是抿了抿嘴唇，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前世江绍佢拿到了钱，自然不会发生这些事。
　　但这一世江绍佢每次都被自己躲过了……他没钱还……
　　他逃了，把麻烦丢给了青妍和江清雨。
　　江清雨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对面解释自己和江绍佢的关系，不知道怎么解释才能撇清自己。她印象里这种个人贷款都是属于高利贷，她对这些的了解几乎都来自电视剧里放贷收款的情节。
　　接下来她多半会被这些人纠缠很久吧……
　　过了会电话那头似乎骂完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响起了，不过这次换了个人接电话。
　　“那个小姑娘，不好意思哈我们没注意，江绍佢是你什么人啊？”
　　江清雨有些意外，电话那头的态度有些出奇的好，但江清雨依旧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江绍佢和她的关系。
　　“他是我生父。”
　　江清雨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只是生父。”
　　殿羲景看着江清雨，这句话他听到了。
　　他从江清雨的脸上除了恨意看不出任何其他的情绪，没有什么百感交集，就是单纯的厌恶。
　　江清雨说的很平淡，她不会逃避江绍佢是她生父这件事，逃避现实并不会让她觉得自己很轻松，反而很愚蠢。
　　江绍佢是她生父这件事是改变不了的。
　　电话那头似乎也听出了些端倪。
　　“那你现在和他还有联系吗？”
　　“没有。”
　　“那好那好，打扰你了小姑娘，没什么大事你别放在心上哈，该上学上学该干嘛干嘛。”
　　话刚说完电话那头就挂掉了，江清雨有些意外，这些人和自己印象里收账的人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而殿羲景一直盯着她的手机，似乎在想些什么。
　　气氛有些尴尬，突如其来的电话把江清雨刚做好的心理准备又冲垮了。她看着殿羲景，表情有些尴尬。
　　“家里缺钱？”
　　江清雨摇了摇头，殿羲景觉着自己的猜测应该八九不离十。他不知道此时的江清雨需要什么，是安慰？还是给她些时间让她自己安静一会。
　　“上次宋皓家门口的就是你爸？”
　　“嗯。”
　　“我和我爸关系也不好。”
　　江清雨抬起头看了殿羲景一眼，他似乎说的不是安慰人的话，而是事实。
　　她记得耀伍扬也说过，殿羲景和家里关系不太好。
　　但片刻后，江清雨还是低下了头。
　　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
　　“你上次见到的我的生父，他叫江绍佢。”
　　殿羲景的脸上终于有了别的表情，不再是先前轻浮随意，像是微笑的脸，而是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他还扬起了眉毛，似乎是很感兴趣。
　　这也是江清雨第一次跟殿羲景说起她的家事。
　　这似乎是个好兆头。
　　“我从小就是妈妈一个人带大的，他只能算是我生理上的父亲，除了给过我一半生命之外他什么也没给过我。”
　　“哦，也有，他给我带来了不少童年心理阴影。小时候半夜里睡觉可能突然会有人敲我们家的门，在窗边拍我的窗户。”
　　说着江清雨像是自嘲般的笑了笑，她抬头以为会看到殿羲景一些出乎意料的表情。
　　但并没有，殿羲景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平淡。
　　果然，没有人能真正的感同身受。
　　江清雨叹了一口气。
　　“小时候我会在半夜被吓一跳，被吓哭去找我妈，妈妈说他们是我爸的朋友，来找他有事。我经常看到妈妈半夜和几个男人站在家门口低三下四的道歉，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那个男人的朋友。”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在外面赌博，欠了一身债，债主们找不到他人，就按着他的地址找到了我们家里。”
　　江清雨说的很平淡，似乎是已经不再因为这些事有所动容了。
　　殿羲景看着江清雨仍旧一言不发。
　　“现在想想，妈妈似乎一直都在给他收拾他丢下的烂摊子。也正是拜他所赐，我对感情没什么想法。”
　　说着，江清雨看向了殿羲景。
　　“所以我不打算喜欢别人，也不愿意有人喜欢我。”
　　殿羲景听懂了。
　　她绕了这么一大圈，说了这么多话。
　　到头来还是想让自己离得远点。
　　她不喜欢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