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期雨》辽子枝

25、道歉

　　或许是生病的缘故，江清雨这晚睡得很熟。
　　她又做了一场噩梦。
　　梦到了高二那年，江绍佢在家长会上出现了。
　　江清雨本来是在等青妍的。
　　但是青妍却给她打了一通电话，告诉她工作忙，来不了了。
　　江清雨有些犯难，不知道该怎么跟老师解释。
　　然而就当她回到班级的时候，她突然看见了最不想见到的人。
　　江绍佢。
　　他就坐在江清雨的位子上。
　　一改往日无赖的嘴脸。
　　很礼貌的笑着，向周围的家长打招呼，介绍着江清雨。
　　就好像他真的是个关爱女儿的好父亲一样。
　　江清雨看见他本能的离开了教室。
　　可却被新来的班主任叫了回去。
　　江清雨看向江绍佢态度很不好。
　　而江绍佢却说是因为平时忙于工作，疏忽了江清雨，父女之间有了隔阂。
　　班主任不知道江清雨的家事，便把江绍佢的话当真。
　　甚至还很可笑的跟江清雨说要好好维护家人感情。
　　江清雨当时愤怒的说这个男人不是她的父亲。
　　然而江绍佢却一个劲的跟江清雨道歉。
　　“对不起啊小雨，爸爸错了，以后爸爸多陪陪你……”
　　江清雨不知道这个人怎么可以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她看着江绍佢稳重成熟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恶心反胃。
　　她从江绍佢的身上只能看出两个字。
　　虚伪。
　　老师眼看着两人的气氛不太对，赶忙让江清雨坐到位子上。
　　江绍佢也在这时拍了拍身旁的凳子。
　　“小雨，快坐，开完家长会爸爸带你回家。”
　　江清雨终于受不了了。
　　她发了疯似的跑出了教室。
　　所有人都不知道江绍佢做过什么。
　　他们只觉得江清雨是个不尊重长辈的女孩。
　　江清雨突然觉得，现在的自己和文化月的殿羲景好像。
　　她本来希望老师会站在她这边。
　　就像殿羲景本来以为江清雨会相信他……
　　下一刻，教室里所有的人都变成了一只只大手，向她伸来。
　　江清雨拼命地跑，可根本甩不开那些手。
　　江绍佢的声音时不时从身后传来，像是恶魔的低语。
　　“小雨……来爸爸这……”
　　“不，我不要！”
　　江清雨歇斯底里的大喊着……
　　然而下一刻，她却突然感觉有人。
　　睁开双眼，她突然看见殿羲晴从身边走过。
　　她下意识回头看去，殿羲晴已经走向了江绍佢。
　　他很消瘦，看起来有些病态。
　　在那些大手面前，显得微不足道，那么不堪一击，势单力薄。
　　可那些手却没有再追向江清雨。
　　它们反而抓住了殿羲晴。
　　下一刻，殿羲晴回过头，看着她。
　　似乎是在笑。
　　江清雨猛的睁开双眼。
　　天还没亮。
　　不知不觉，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了床上。
　　她前世也只不过是刚满十八。
　　本以为终于能逃开这些，高考完去一个远点的学校，远离殿羲晴，远离江绍佢。
　　但是却连这点愿望都无法满足。
　　江清雨再也忍不住了。
　　压抑崩溃的情绪无处发泄。
　　她直接哭了出来。
　　哭的很大声。
　　甚至传到了隔壁。
　　……
　　殿羲景这一夜都没有离开学校。
　　他早早地买了几瓶功能饮料，从孙淼淼和伊梦梦走之后就一直待在医务室的门口。
　　也听见了江清雨的电话。
　　直到江清雨睡着，他才动身去了隔壁，找了个不太显眼的地方守着江清雨。
　　德成的设施不用多提，学校自己开设了心理咨询室，聘请的是专业的心理医生。
　　里面的设施也很全面，装修的很舒适，一进到里面就会给人一种很轻松的感觉。
　　然而殿羲景却丝毫没有感觉到温馨。
　　他一点也不在意周围。
　　他一直都靠在邻医务室的墙上，摆弄着手机。
　　不知不觉，他熬到了三点。
　　殿羲景很耐不住无聊。
　　他是那种闲不太下来的人。
　　要他一动不动的待着，比要他的命还难受。
　　可他就这么坐到了现在。
　　他始终忘不掉江清雨发烧的模样。
　　那副表情在殿羲景脑海里挥之不去。
　　殿羲景见不得江清雨这样的表情。
　　这里不是医院，半夜没有第二个人。
　　殿羲景不敢走。
　　他怕病魔在半夜又去折磨江清雨。
　　他宁可自己坐在心理咨询室，待上一整夜。
　　反正平时在酒吧里也是这样的。

　　夜晚到一半他的手机就没电了。
　　他也没有充电宝。
　　他觉得自己现在有些好笑。
　　为了一个不太熟的女生做这些。
　　看着黑屏的手机上印着自己有些疲惫的脸，殿羲景觉得有些好笑。
　　“你哪学的做好事不留名……”
　　他一甩手把手机丢到一旁，开始看起了月亮。
　　不一会又数起了星星。
　　马上他又觉得无聊了，开始摆弄起了心理咨询室的那些玩偶。
　　“没意思……”
　　他很快就看腻了。
　　索性就数起了时间。
　　看了一眼表，已经三点十七了。
　　他默默地数了六十秒。
　　抬头一看，秒针才转了半圈。
　　殿羲景觉得自己已经数的够慢了。
　　他有些烦躁。
　　从兜里摸出一根烟，趴在窗台上抽了起来。
　　抽完一盒烟，也才将将快到四点。
　　“算了……”
　　殿羲景脱掉了上衣。
　　趴在地上，做起了俯卧撑。
　　这一夜很难熬。
　　但殿羲景熬过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少个俯卧撑。
　　只觉得胳膊很酸。
　　抬起头，已经快五点了。
　　看向窗外，已经有些蒙蒙亮了。
　　殿羲景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哭声突然传来。
　　他也顾不得形象，穿上衣服猛的推开门，下意识跑到了医务室。
　　他一眼就看见，江清雨披着校服，坐在医务室的床上，红着眼眶，泪滴不断的从脸颊滑落。
　　江清雨也看见了他。
　　殿羲景看着江清雨的样子，双脚不自觉的走到了床边。
　　下一刻，江清雨猛的靠在了他的怀里，大声的哭着。
　　“殿，殿，羲景，对不起……”
　　她的声音哽咽，像是受多大的委屈。
　　殿羲景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她一直都是冷漠的，有距离的。
　　殿羲景下意识的抱住了她的肩膀，没说话。
　　“殿羲景……对不起……对不起……”
　　……
　　江清雨发烧还没好彻底，她刚睡醒，是不太清醒的。
　　她没睡好，是被噩梦惊醒的。
　　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好像知道殿羲景是什么感受了……
　　她好像也知道，为什么前世的后来江绍佢会消失了。
　　她觉得很难受，只想哭一场，发泄一下压抑的情绪。
　　然而殿羲景却突然推开了门。
　　恍惚间，江清雨好像在他身上看见了殿羲晴的身影。
　　下一刻，又变回了殿羲景。
　　江清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她哭的更凶了。
　　噩梦让江清雨察觉到了自己犯的是对么严重的错误。
　　明明殿羲景是信任她的。
　　她猛然间想到了殿羲景把她拽上车的那天。
　　他似乎格外在意别人看向他们的目光。
　　他会因为自己发抖关上空调。
　　他会答应自己无理的要求。
　　他会带自己吃一家很好吃的面馆。
　　他也会在吸烟的时候，把凳子挪远一些。
　　江清雨恨那天的自己，怎么会那么冲动。
　　殿羲景明明是最不可能做这种事的人……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就在这时，殿羲景走到了床边。
　　江清雨下意识的靠在了殿羲景的身上，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让她格外的安心。
　　她觉得自己有些不太敢面对殿羲景。
　　只知道一个劲的道歉。
　　她听着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
　　说话磕磕巴巴的。
　　然而殿羲景却没有说什么。
　　江清雨只感觉到了一双手落在自己肩膀上，下一刻自己就被紧紧地抱住。
　　这种感觉很奇妙，莫名的让人安心，就连自己抽噎的声音也渐渐平缓下来。
　　下一刻，殿羲景开口了。
　　他的声音和以往截然不同，很轻，也很温柔。
　　江清雨只听见他说：
　　“没事。”
　　“我不生你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