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灯》匞梨

11、011.

　　时遥话音刚落，唐则煜没好气轻哼了声。
　　他抬起手掌接过雨伞，语调像谈论天气般自然，字眼清晰又稍显刻意的强调着。

　　“我的。”

　　“？”

　　“伞。”

　　“…”

　　时遥没料想到，一把伞居然都能跟唐则煜牵扯上关系。她眸底讶然一晃而过，时遥敷衍般点了点脑袋，语调随意。她抬起骨感清晰的手腕，作势把伞递给唐则煜。

　　“哦。”
　　“那正好物归原主。”
　　“谢谢你的伞。”

　　时遥刚将如同烫手山芋般的伞递出，她余光便瞥见一个突然打来的工作电话，时遥脸色一凝，快速走到一侧角落接电话。时遥跟电话那边的客户协商好细节，她刚挂电话，眼前一道若隐若现的白光乍现。

　　时遥暗道不好。
　　是闪电，又要下暴雨了？

　　暴雨总是突然降临，没有一丝一毫的征兆。
　　时遥即便是想赶紧离开，可暴雨的速度终究比她快上一些。时遥再次被困在唱片店内，她几近无语呆坐在木椅上，手指发泄似得掰扯着衣角。

　　唐则煜同她状态完全相反，他悠闲把玩架子鼓鼓槌，时不时瞭起眼睫扫时遥一眼。
　　见她如坐针毡的模样，唐则煜莫名挑了挑眉梢，眸底浸出不易察觉的好笑。

　　时遥今天恰巧没开车，她垂下躁郁眼眸，凝望排长队的滴滴界面。
　　现在哪怕是她再向唐则煜借伞，也不能立马打到车回家。
　　时遥眉眼间烦闷增剧，戳手机的手指变得用力，仿若想把手机戳个洞出来。

　　偌大唱片店内仅剩他们两人，除却随即播放的音乐声外，便是窗外啪嗒不断地雨滴声啪嗒不断，甚至是有盖过音乐声的架势。时遥恍然听见熟悉前奏，她下意识道。

　　“床头灯？”

　　时遥半侧过身，手肘抵在桌边脑袋依靠在上。她没得到答案，只见唐则煜身形朝内走去。
　　时遥索性摆烂，不再打算跟唐则煜搭讪，她想闭眼假寐一会儿。脚步声又渐渐靠近，时遥听见响动，仍是不自觉恍然睁开眼睑，入眼的是窗外的倾盆大雨。

　　时遥失望再次闭上眼睛。

　　“时遥。”

　　“…你又要干嘛。”

　　她极其不耐烦，字眼里是显而易见的暴躁。
　　时遥不悦眸色瞪了眼居高临下的唐则煜，唐则煜清冷着眉眼，骤然收回准备递给时遥的冰淇淋。他背对灯光站立，脸庞在灯光笼罩下，本就晦暗不清。更别提此时，唐则煜脸色黑沉。

　　感情。
　　唐则煜是想给她递杯水。

　　时遥难得对唐则煜多了丝愧疚，不自觉深陷入尴尬境地。时遥假装嗓子发痒，故意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偏偏唐则煜不理睬，他若无其事的往对面一坐，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握水杯。
　　时遥看着脸色阴霾的唐则煜，尽量放轻语气。

　　“唐则煜。”
　　“有句话叫做宰相肚里能撑船。”

　　时遥讨好似得弯了弯唇角，锋利五官随着笑意变得柔和。唐则煜勉强分出些精力，抬眸睨着古灵精怪的时遥。唐则煜悠悠瞥了她一眼，再次耷拉下眼睫，瞧了几眼手机。
　　真当时遥气馁，打算放弃和解。

　　“是。”

　　“嗯？”

　　“床头灯。”

　　哦。
　　时遥之前的问题。
　　原来他听见了。

　　唐则煜随意把水杯放在她手边，眼神示意了瞬时遥。
　　时遥领略到他所表达的意思，紧绷思绪顿然松弛。她大大咧咧勾过温度适中的水杯，时遥眼眸下撇，面对唐则煜的脸色倒是难得柔和了分。

　　偶然机会能跟唐则煜以安静氛围相对而坐，时遥心情逐渐平缓后，不免分神想起其他事情，她眼睫慢悠抬动了分，晦涩眼眸半遮半掩。
　　时遥由衷道了句。

　　“监控的事情。”
　　“…谢谢。”

　　时遥轻声低喃，混合在熟悉音乐调中。
　　唐则煜唇角不着痕迹弯了弯，他脸色依旧是漫不经心。时遥见他这幅思索神情，还以为他是要给出一个很冠冕堂皇的回应。

　　结果下一秒。
　　唐则煜忽然笑了声，极轻，不容易捕捉。

　　“时遥。”
　　“我不白帮忙。”

　　时遥脸色沉下了分，尽显凛冽。
　　她眼眸微眯，反问道。

　　“所以？”

　　唐则煜答的坦然。

　　“不如。”
　　“考虑考虑之前的提议？”

　　“…”

　　唐则煜绕这么大圈子。
　　还是想提合作的事情？

　　时遥顿时哑口无言，实在是不明白他的用意。
　　她犀利眸色一点点挪动，再次压向唐则煜手臂。许是刚才整理唱片的原因，他衣服袖口拉高堆砌在有力小臂处，掐巧不巧将纹身全然暴露在空气中。

　　时遥默不作声看了好几眼，随后，她背脊往后一靠直面看向唐则煜。
　　唐则煜仍是波澜不惊的闲散姿态，好似根本没察觉，时遥视线里的明晃打量以及揣测。唐则煜嘴角牵扯出的浅淡弧度，随时间一点点持平。

　　氛围即将陷入僵持前。
　　时遥眉心微妙一抬，她抿了抿唇角，一字一顿。

　　“理由呢。”

　　时遥执着紧盯唐则煜，像是想从他的细微神情中找到答案。时遥过于认真的态度，以及她稍显莫名的问题，无形中将问题的深意增剧。

　　唐则煜仿若已经对这个问题产生倦怠。
　　他手肘往桌边一抵，散漫托住下巴，漆黑眼眸将时遥定在原地。

　　“当然是—”
　　“喜欢时老师的作品。”

　　…

　　时遥姿态散漫坐在沙发上，她眼眸眺望不远处的影视剧。
　　可脑内却全是其余不相关的事情。

　　时遥抿了抿唇，顺手勾过手机，利落点开唐则煜的微信。
　　她快速滑动翻找到了两人第一次聊天的记录，从头到尾，唐则煜出奇配合。那时候，时遥同样认为他可能是“诈骗犯”，但，谁家诈骗犯会将款项全部打给设计师后，再没有任何信息？

　　时遥鼻息间蔓延出低沉呼气，她指腹再次下滑，翻到了末尾。
　　那天是立夏，时遥完成了一个手上一份稿件后，决定摆烂玩会儿手机，莫名的打开了唐则煜的聊天框，时遥恍惚想起这么个人，赶紧发了消息。

　　【这位先生，我很抱歉。】
　　【出于变化，我现在不打算接高层了。】
　　【不如你给我个卡号？】

　　对方的答案始终如一。
　　令人费解。

　　他究竟为何呢？
　　难不成真这么喜欢她的设计？
　　可几年前，他应该没见过才对。

　　时遥起初还设想跟唐则煜谈谈，从他那买个瓷器送给时朝囿，没曾想监控的事情也是他帮忙，现下时遥是彻底没想法开口了。
　　单纯的客户关系下，她已经够麻烦唐则煜了。

　　时遥来不及往深处想，唐思念的视频顺势跳转出。
　　没聊几句，时要顺盘脱出，唐思念诧异道。

　　“你想要我哥的瓷器？”
　　“怎么不跟我说呢？我可以帮你去说啊。”
　　“他那个臭脾气，你也不怕吃瘪。”

　　时遥随意耸了耸肩膀，表示算了。
　　唐思念又问。

　　“你说的设计稿是？”

　　时遥倾身端起桌面上的餐盘，她举起叉子，把切好的水果块塞进嘴里，脸颊随之一鼓。听见唐思念的问题，时遥微微眯了眯眼，喉间艰难滚动了瞬，她囫囵不清的应了句。

　　“之前我说的那位神秘客户。”
　　“居然是你哥。”

　　唐思念脸色先是骤然困惑到皱起，随后逐渐更改，变得愈发难以言喻。
　　唐思念不知道这些事情，更不了解他哥这是想干嘛。

　　她与时遥，面面相觑，各自困惑。
　　而时遥更加不理解，他开的价格远超于市场价。偏偏，时遥是受益方，在这点上说什么也无法反驳对方的提议。甚至是出于商业角度的话，时遥连问出这个问题，都会很奇怪。

　　以至于。
　　时遥暂未给出回复。

　　时遥眸间略微失神，没再看向屏幕内的唐思念，她无意识咀嚼着。
　　她像是自言自语。

　　“你哥。”
　　“给我一种…土大款的错觉。”

　　唐思念刚喝进嘴里的水瞬间喷出，像是一个突然工作的喷泉。虽然隔着屏幕，她的举动仍是吓了时遥一跳，她眼眸瞪圆，满满惊讶。
　　唐思念掌心用力拍击胸口，给自己缓气，她笑的断续。

　　“你这形容。”
　　“比那天的张飞绣花，还让我感觉惊讶。”
　　“后面两个字我认，前面那个字，我真认同不了。”

　　时遥放下盘在沙发上的双腿，她半压背脊靠近手机，那张未施粉黛气血充足的脸颊，登然在屏幕上放大。时遥眉心轻拧，仿若是真感到很好奇。她一字一句清晰复述，唐则煜所说的那些话，再到后续的价。唐思念眉梢随她话语，一点点挑高。

　　唐思念算是明白了。
　　这不是土大款，这是黄鼠狼。

　　原来。
　　唐则煜最近一心想追的那姑娘，居然是她闺蜜？
　　唐思念忽然明白了以前唐则煜的反常行为。

　　感情。
　　超长反射弧是她自己？

　　唐思念瞅了时遥几眼，发现向来敏锐的时遥，现在居然一点没顿悟。唐思念只好默默抬起手指摸了摸鼻尖，以便掩饰她现在的情绪。
　　唐则煜这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谁知道，时遥反而误会他是人傻钱多。

　　她哥唐思念是招惹不起的，她还没有那个胆量给她哥在这方面搞破坏。
　　唐思念嘴角悄然一扬，她大手一挥，像是一句安定。

　　“他开多少你拿多少，这不是很正常吗。”
　　“这是公平交易。”
　　“根本不需要犹豫啊。”
　　“更何况，你看…”

　　唐思念顿了顿。
　　找了个蹩脚借口。

　　“我知道你不接高层了。”
　　“但，好歹第一个客户呢…”
　　“这不得，有个好结尾吗？”

　　话是这样说没错。
　　时遥却觉这件事情没太对，她告知了唐则煜其他细节，包括平日里的市场价，对方显然是不在意的状态，时遥倒真有些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

　　唐思念还在耳边继续念叨。

　　“答应呗。”
　　“反正他也不着急住。”
　　“你什么时候交稿都不重要。”

　　“这么好的单子。”
　　“为什么不接。”

　　唐思念的话宛若一把小锤，一点点敲碎时遥轰然建立起的屏障。时遥往深处想想，道理似乎是这样，更何况他是胡一明的朋友，又是唐思念的哥哥，按道理说不会有什么怪异事情发生。就算是，有胡一明跟唐思念在，倒也好沟通。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