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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
下午两点二十七分，江北分局内。
“谁让它上我桌子的！”顾淮南看着眼前那一大团橘色的毛茸茸的物种，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大概是因为太阳太好，胖乎乎的招财正窝在办公桌上睡觉。
只不过好巧不巧，偏偏窝在了猫毛过敏的顾队那里。
“真这么讨厌，为什么还要捡回来？”徐警司似笑非笑，走过来拍了拍顾淮南的肩膀。
“........”顾淮南一时语塞，愣在原地。
“哇！顾队这么有爱心吗？没看出来啊。”
“啧啧啧，真人不露相嘛。我以为顾队只会查案严审嫌犯呢。”
“咱顾队可是警界天才，当年破过要案大案红得发紫的大人物。”
顾淮南冷冷瞥了眼，目光扫过去，刚才杂七杂八的讨论立刻消失不见。
------办公室内。
徐警司不紧不慢地泡了壶茶。刚想要喝，抬头看见对面坐着像冰块一样的顾淮南。
只得叹口气，放下杯子。
他这警局里，有晕血的，拿不稳枪的，日常迟到早退的，以及关系户来混日子的还有像顾淮南那样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工作雷厉风行的。
“顾队啊，不对，小顾。”徐警司连忙改口，笑眯眯仔细打量着他。
顾淮南长得不赖，个高窄腰大长腿，一双桃花眼看电线杆都深情，睫毛长瞳孔又黑又亮，偏偏又是冷白皮，阳光透过去皮肤就像细腻的瓷器般。
妥妥的警界一根草，只可惜平时就像个冰块，不太爱说话。
顾淮南脸上带着如春风般暖旭的笑容，然后不动声色把座椅微微往后拉了几分。
“是这样的，我侄女下周在南澄大学一个画展要办.....”
“徐sir我下周约了朋友恐怕是不方便。”顾淮南扶了下眼睛，慢悠悠地说道。
外界都传，江北那位雷厉风杀伐决断，仗着自己年少天才便目中无人。
倒也不完全是这样，毕竟面对各种各样的相亲局，任谁都会发愁。
“这个是门票，下周六两点。我都替你答应了，你可不能迟到啊！”
顾淮南面无表情看着那张票，拿起来转身就走。徐警司是他父亲故交，小时候没少照顾他，这个面子总得给。
而关于那件事情，后来警界的所有人都对此避而不谈，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心照不宣。
年少成名，一夜之间被捧上神坛。而天使与魔鬼之间往往也都是一念之间。
顾淮南觉得他算不得什么大义凛然，每每做完噩梦冷汗直出，半夜惊醒的时候，便总会想起那个小女孩盯着他时的情景。
茫然，无助，黑白分明的瞳孔里露出幼兽般的脆弱惊恐。
——傍晚，望月茶楼。
作为z市名气最大，开业时间最长的茶楼。
外头是青瓦红柱，牌匾用楷书端端正正写了两个大字“望月”名字雅致，平时来些散客，更多的还是供给各处单位。
红木和黄花梨的桌椅板凳，南洋珍珠串成的门帘以及一大架古董屏风，平日里总燃着上好的紫檀香。桌上摆着开正盛的茉莉花盆栽，临窗望去是法国梧桐，匆匆一眼便可瞥见z市最繁华的景色，可谓是闹中取静。
“极品毛尖，一级铁观音，雨前龙井，特级普洱.....”姜臣野坐在雅间，百无聊赖划拉着价目单。
在看到后面的价格以后，姜臣野眼睛瞪得像铜铃，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一壶6888，谢绝还价？还真是无奸不商。”她在心里默默诽腹，到底还是说没有出口。
毕竟，这间茶楼的老板，许薇兰。
十年前曾是z市风月场所最出名的妈妈桑，自打捡了她这个拖油瓶回来以后就金盆洗手从此规规矩矩。伙计们喊许薇兰老板娘，而她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兰姨。
“你们老板娘呢？”茶过三巡，从有色儿喝到没色。姜臣野有些烦躁，又不能发脾气，只能望着临窗发呆。
“这位客人，我们老板娘这会有应酬估计是没法见客了。您要不改天再来？”
一旁的伙计唯唯诺诺，连大气也不敢出。来这的人多半非富即贵，他自然是得罪不起。
况且，眼前的女孩虽不是穿金戴银，但看得出来西装剪裁得体，黑色裙摆也干净利落，上扬眼线长眉入鬓。
及腰的头发卷成波浪状，妆容浓重可那双眼睛却清得见底，让人不禁有片刻的失神。
年纪倒也小，最多二十出头的模样。说话不紧不慢，细声细语，可眉眼间却带着股子矜贵，无端生出来几分寒意来。
“哦。”不知过了多久，姜臣野才轻轻应了一声。
“您放心，等老板娘忙完我一定会告诉...”
“不用了。姜臣野连忙摆摆手，还有。。。你们这茶也太贵了吧，啧啧啧。”
“啊？”
再等反应过来，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伙计看着桌子上一大沓钞票，不免陷入沉思。
七点刚过一刻，顾淮南从办公桌抬起头来，伸伸懒腰准备打卡下班。
最近警局难得太平，他也落得清闲。
“顾队，肖总找。”小许大声嚷嚷，生怕别人听不见。杜郗见状，赶紧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顾淮南皱了下眉，只得硬着头皮接。
“最近你跑哪去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还非得我亲自打到你们分局来，你知不知道小爷我分分钟......”电话里的男人上来就是长篇大论各种问罪，隐隐还带着点哭腔。
“说吧，出什么事了？”以他以往的经验判断，无非就是拿他当幌子方便某人花天酒地。
“淮北路新开了家bar，一起去？”
..........
“嗯。”顾淮南说完后，便果断挂掉电话。头也不回地朝警局大门走去。
留下小许一脸懵逼。
“咱顾队和电话这位肖总是表兄弟，算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吧反正。”杜郗叹气，只能一本正经给新来的科普。
“那顾队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小许大眼瞪小眼，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嗯。。。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杜郗则是一脸玩味，笑得像只小狐狸。
灯红酒绿，一夜过去。
“叮咚，叮咚，叮咚。。。”周六的大清早按时响起闹钟的声音。
顾淮南迷迷糊糊反手摁下按钮，摇晃着身子从卧室一路飘到浴室。
他眨了眨眼睛，着镜子里胡子拉碴，双眼都是红血丝，头发也如鸡窝毛躁那个人。
他顾淮南好歹也是警界一枝草。这副样子要是让手底下人看见，怕是要成为一整年的笑料。
下午两点，南澄大学。
“顾队，你看这副画色彩鲜明，采用了......”一旁的女孩也就是徐警司的侄女正在喋喋不休地说着。
“嗯。”顾淮南忍不住点点头，差点就快昏睡过去。
“肖泽那小王八蛋。。。”顾淮南在心里骂娘，不过表面仍维持着谦谦君子风度，试图让嘴角拉出好看的弧度，一副看起来对艺术感兴趣的样子。
昨晚被肖泽和他那帮狐朋狗友接着灌了一杯又一杯，最后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
“我觉得这个风格，嗯.....。”没几句话就把身边的女孩哄得眉目舒展。
——做戏得做全套，对待女士永远要温柔有礼。这是他一贯的准则，虽然有点虚伪，不过这世上哪个人不是戴着面具苟活，他也不会例外。
展厅里摆满了大大小小风格不一的画幅，这次还来了不少业界的专家还有看上去应该是这所学校里面的学生，纷纷对着墙上的画评头论足，赞叹不断。
俗话说这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顾淮南小时候跟着老爷子学过几天国画，多一笔嫌重，少一笔又没有那个韵味。
画画讲究天赋，个别人可以被称为天才，而更多的是平平无奇淹没于尘埃，最多也就是个匠人而已。
老爷子是当时的圈子里的大家，一心指望着衣钵能有得意门生继承，结果兜兜转转大半辈子也没有找到真正满意的人。
至于他么？要不是看在是亲孙的份上，竹条都能打断好几根。日常过来上墙揭瓦，摸鱼看乌龟，气得老爷子心脏病都要发作，血压回回往上蹿。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顾淮南想起老爷子临终时对他说的这句话，眼里便黯淡了几分。
“顾队，你怎么了？我看你不太舒服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身旁的女孩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不由关切询问。
“不碍事不碍事，就是最近太忙了吧应该。”顾淮南连忙掩饰过去，立马调整状态。
虽然他向来对七大姑八大姨还有警队这些联谊聚会不感兴趣，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难免也要应付交差。
掐指算一算，他今年也有26岁。用他爹的话来讲就是“我像你这个年纪都已经做到了副所的位置，你都会打酱油了。”
顾淮南，江北分局队长。二十六，未婚，至今还是母胎单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