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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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澍过来的时候，卢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刚下戏，戏里情绪还没完全出来，整个人都有些暴躁，卢彬磨磨唧唧的样子更让他心烦，他一个眼神看过去，语气难免有些犀利，“有事说事，别支支吾吾的。”
卢彬对上他的眼神有点害怕，连忙移开了目光，“小鱼姐……和黎一舟一起上热搜了。”
话毕，颇为恭敬地把手机递了过去。
看他畏畏缩缩的样子，陈澍下意识又要皱眉，却又突然反应过来，他长出一口气，咳了一声，有几分不自在，“我刚有点没出戏，不是要故意找你茬。”
卢彬抬头，陈澍的面色比刚才温和了不少，他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跟陈澍一年多了，这样的情形偶尔会出现，卢彬还是没办法习惯，要么说演员不愧是演员呢，从小就认识，一起玩玩闹闹长大的，有时候看他却觉得像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让人觉得很有距离感。
但陈澍这人又很敏锐，总是能及时发现不对，然后纠正自己。
卢彬于是又大胆提出自己的疑问。
“哥，你说这是咋回事啊，有一堆人非把小鱼姐和黎一舟往一块凑，另一堆人又咬死他俩没关系，然后给小鱼姐泼脏水，咋这么复杂呢？”
热搜自有热心网友帮忙总结前因后果，陈澍大概看完总觉得那群网友太闲了，是都没工作吗，每天在微博上捡垃圾。
他正想着给隋如遇打个电话，导演派人来找他说想聊下下场戏，他只能把手机又交给卢彬。
心里记挂着事，难免有点心不在焉，导演问他是不是太累了，他摇摇头，“没事，刚有点走神。”
见他并没有勉强的样子，导演继续说戏，陈澍听着听着，突然找到了下场戏的感觉，为了抓住此刻的情绪，他强行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和导演沟通过后，一鼓作气，完成了后面几场的拍摄。
再回休息区的时候，他的脚步有几分自己没有察觉到的焦急。
“她有打电话过来吗？”
“谁？”卢彬一脸疑惑，而后反应过来他在问隋如遇，“没有。”
陈澍听完这话，眼神明显暗了几分。
卢彬接着说道：“小鱼姐工作室辟谣了，然后池盈盈刚发了微博，替小鱼姐说话，好多艺人都转发了，大家好像玩起来了。”
陈澍有些不解，等看到微博才知道是怎么个玩法。
隋如遇到现在没有联系她，不知道是不是没顾上，其实如果他和隋如遇的关系公开，这些绯闻大概也会一哄而散，但是她一直没有联系自己，大概也是没这个意思。
她事事都自己解决，这让他内心深处压抑的挫败感又冒了头。
既想为她做点什么，又怕做错了让她为难。
不过朋友都出来替她说话了，他至少可以混在其中替她说句好话。陈澍登录自己微博，强行凑了热闹，他斟酌半天，用了“必须”二字，暗戳戳地表明这是自己的分内之事。
他这点小心思自然被隋如遇捕捉到，她上完瑜伽课，回家路上给陈澍发消息，让他收工了给自己回电话。
陈澍等了一天终于等到女朋友召唤，一收工回到酒店，忙不迭打了视频电话过去。
隋如遇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吹头发，听到手机响就从浴室冲了出来。
电话接通，陈澍盯着戏里的发型，乱糟糟的。
还不等隋如遇说话，他先看到了对方正在滴水的头发，“不要着急，你先去吹头发。”
“你等等我。”隋如遇小跑着去洗手间拿出干发帽，三两下包住长发，然后又拿起手机，丝毫不介意自己的奇怪造型。
陈澍看着视频里的她，“倒是挺可爱的！”
“陈老师你嘴很甜哦！”
“主要是隋老师教得好！”
隋如遇“哼”的一声，故意不看摄像头，一副娇嗔模样，勾得陈澍心里痒痒的。
“你巡演什么时候到南京？”
“要十二月中了。”
陈澍一直在南京拍戏，等她巡演过去，两个人才能抽空见一面。
“还得一个多月啊！”陈澍拖长了尾音。
隋如遇笑道：“我们昨天刚见过面的！”
陈澍本来低着头，听见她的话抬起头，炽热的目光穿过屏幕而来，语气里有点故意质问的意思，“我想天天见自己女朋友犯法吗！”
倒是不犯法，只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会略显霸道浮夸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显得真情实意，这样的坦荡直白让隋如遇有些招架不住。
她温声说道：“等我到南京，去你剧组探班好不好？”
隋如遇只是不愿意自己的恋情成为网友的谈资，但并不介意周围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不算长，但隋如遇总是能察觉到他微妙的情绪变化，然后不动声色地给他安全感。
是的，安全感，在这段感情里，更需要安全感的一直是他。
但隋如遇此刻一脸小心翼翼的期待，等陈澍一个确定答复，好似他才是那个掌舵的人，决定两人关系的去向。
然而陈澍早恨不得让他俩的关系昭告天下，一下子来了精神，“你可别骗我。”
隋如遇歪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那我等你。”
明明探班的时间还早，但陈澍已经开始期待。
见他眉宇终于舒展，隋如遇问：“这下满意了吗？”
“满意什么？”
隋如遇笑了笑，没说话。
两个人又聊起隋如遇接下来的行程，提起上海，陈澍突然想起了梁幼莹。
“我听辉南说，梁幼莹好像最近情况不太好……”
隋如遇一声叹息，“我大概猜到了，她很久不回我消息了，等我去上海，忙完工作去看看她。”
见她情绪有些低落，陈澍安慰道，“没准只是我们多想，她本来就一直在化疗，可能只是普通的并发症，熬过去就没事了。”
但愿如此，隋如遇心里默默祈祷。
隋如遇在北京又待了一个多礼拜，先是去公司连开几个会、沟通之后的工作安排和重点，而后见了李玉宁和容岩一面，电影剧本改动得差不多，李玉宁把主创凑到一起，不算是正式的剧本围读，就是交换一下各自的想法，再给演员们布置点儿作业。
好在项目启动的时间尚早，李玉宁给演员们留够了时间，不然隋如遇的舞台剧全国巡演开演在即，她还真做不到一心二用。
忙完这些隋如遇就飞去了上海，新的场地需要适应，小半个月没有上台，她也需要尽快找回人物感觉。
第一轮演出刚结束没多久就开始巡演在业内并不多见，新的剧作面世总要试试水再决定下一步计划，但赵念秋整个团队都相当大胆，好似一开始就对这部戏信心十足。
隋如遇因此压力山大，生怕自己拖后腿，即便是休息的日子，每天也会抽时间出来翻一翻剧本，自己走走戏，没有让角色离自己太远。
和同台其他演员比起来，她对话剧舞台不够熟悉，不能像其他人一样信手拈来，只能在这样一些小地方下笨功夫。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上海场观众的反应比北京场的更热烈些，等到几天的表演结束，隋如遇想到这几天的观众互动环节，不少观众都提到了题材，于是她推测硬桥硬马的剧情之外，这里的观众也很看重题材的新颖度。
这倒是个新奇的发现。
上海的演出很顺利，但演出之余，隋如遇内心并不平静。
梁幼莹的情况不太乐观。
之前两个人聊天，梁幼莹说她要来看话剧，还说要让隋如遇请客，那之后不到一个月时间，她的状况突然恶化，反复的高热和病痛不断折磨着她，有时她还会突然陷入昏迷状态。
去医院前隋如遇心存侥幸，想着没准过两天梁幼莹又能恢复，但她隔着玻璃看到病床上的梁幼莹，她像是沉睡的白雪公主，面色如纸，唇上不见一点血色，隋如遇的心开始下落，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梁幼莹的看护之一也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梁幼莹精神好的时候和她有说有笑的，转眼梁幼莹蜷缩在病床上，完整的话也说不出一句，小看护于心不忍，但所有的医疗手段都用尽了，只能面对现实。
她和隋如遇说道，“也许这是你见她的最后一面了。”
隋如遇扭开了头，一滴泪从脸上滑落。
会客厅的门被拉开，隋如遇把眼泪擦干净，才回头看了过去。
是梁幼笙，她依旧干练，气场十足，只是仔细看，她眼角眉梢流露出疲态。
梁幼笙也没想到隋如遇会来，然而此时也提不起寒暄的心思，只勉强动了动嘴角，说了句：“多谢你来看她。”
隋如遇摇头，但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到了现在，每个人都清楚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
会客厅有一面朝南的窗户，此刻阳光正好，窗边的玻璃花瓶里，几朵鲜花被阳光镀上柔光，再往上看，窗户前挂着一串中式风铃，窗户没有开，它也享受着一刻的安宁。
梁幼笙并不在意隋如遇，她从身旁的手提包里取一个红色的事物走到窗边。
隋如遇的目光跟着她，梁幼笙走到窗边，抬手把什么东西挂在了风铃上，风铃叮当作响，等她错开身影，隋如遇才发现她挂上去的是一个红色的三角形护身符。
所有的医疗手段都用了，但谁能平静接受自己至亲之人的离去而毫无作为呢，哪怕是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事情上，梁幼笙也希望能多留妹妹一段时日，哪怕一天也好……
隋如遇在自己失态的前一秒向梁幼笙告别，离开了医院。
她能说的只有让梁幼笙多保重，她也心疼那个瘦弱的女孩，但她不能在梁幼笙面前难过，外人的难过多余又无用，只能给家属平添烦恼，谁也没有资格在梁幼笙惺惺作态。
五天后，梁幼莹过世。
最后的日子，梁幼莹几次在鬼门关前徘徊，始终没有迈出最后一步，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她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痛苦地坚持着，忽然有天清晨，她的精神好似恢复了一些，能清醒地认出梁幼笙了，她用尽力气握住姐姐的手，说出来的话语不成句，梁幼笙却听懂了，她留着泪，对她说道：“你走吧，姐不留你了，你去吧，去吧！”
梁幼莹闭上了双眼，她留给姐姐的最后一句话是“别哭”。
隋如遇收到消息时正在杭州的剧院准备彩排，她放下手机，坐在休息室久久说不出话来，贺杉知道缘由，于是带走许乐，让她一个人静一会。
陈澍打来了电话，电话接通，两人却相对无言。他们都在为这个年轻的朋友而惋惜，隋如遇说不上多悲痛，只觉得世事无常，无限唏嘘。
“葬礼安排在三天后，你要去送一送她吗？”陈澍问。
“她以前开玩笑，说我没准是她最后一个朋友……”隋如遇缓了缓，继续说道，“无论如何，我都要去送送她的。”
“我陪你一起。”
梁幼莹的葬礼并没有那么肃穆，她没生病前，就是个明媚开朗的姑娘，梁幼笙不想她走得太沉重，葬礼上用的花都是向日葵。
这花很适合梁幼莹，她率性真诚，即使在病中也总是给别人带去欢乐，她看似大大咧咧，心中却藏着悠远江湖。
不能用双脚丈量山河，她就用自己的笔勾勒出壮丽风景、丹心侠骨。
她的身体被囿于病房之中，但灵魂永远自由奔放。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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