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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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道至今，隋如遇拍过的戏，从没有那部让她觉得时间如此漫长。
并不是因为难熬觉得漫长，而是因为拍摄中发生的很多事让隋如遇印象深刻。
如同时间被慢放，原本应该一闪而过的画面在脑海中逐帧播放，让人不由感叹于时间的神奇。
但无论时间被拉得多长，这部戏总有结束的时候。
隋如遇很喜欢自己在剧组的最后一场戏。
那是徐怡安在水牢被关一年后，终于逃出生天。
长时间的折磨让所有人以为她的精神已经崩溃，放松了对她的监视，殊不知这正是她一开始的谋划，在所有人放松警惕之时，她反杀成功，从暗无天日的地下水牢逃了出来。
她在密林中跑了很久，因为不熟悉地形外加体力透支，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
但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没道理现在倒下。
徐怡安强撑着，想尽办法让自己远离那个魔窟。
但对方很快发现她逃走了，派出高手追踪，她几乎又陷入了走投无路的境地。
难道真的要结束了吗？
徐怡安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也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但就在这个濒临绝望的瞬间，她看到了林慕初，看到了戚双双，还有其他熟悉的面孔。
对方也看到了她，她听见他们呼喊她的名字，这些声音穿过了时间，穿过了苦难，穿过那些不知黑夜白天的混沌时光，最后落入她的耳中。
这不是幻觉，徐怡安终于确认。
她看见奔赴她而来的林慕初，他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前方即便有天堑也不能阻拦他分毫，因为他的目光，徐怡安觉得自己又生出了无限对生的向往，她明明已经没有力气了，但她还是拖动着双腿向他而去。
她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最后她像一只蝴蝶，轻飘飘地落入一个期待已久的怀抱里。
这个拥抱曾温暖过无数个冰冷的梦境，终于在此刻成为现实。
哪怕是那些最黑暗最痛苦的夜里，她没有放弃希望，
哪怕是那些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他们也没有放弃她。
他们在彼此看不到的地方，为了这一天的重逢而努力着。
是他们最后救了她，也是她自己救了自己。
徐怡安，你自由了。
她在心底对自己说。
晕过去之前，她看着林慕初的脸，恍恍惚想起小时候的不打不相识。
要是有个馒头就好了，徐怡安想。
这场戏拍得很辛苦，为了更好的效果，隋如遇饿了一天，又在树林里光脚跑了十几遍。
整部戏的最后一句“咔”从对讲机里传来，隋如遇陷入了迷茫。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出了戏还是入了戏，她开始控制不住地流泪。
徐怡安转危为安，她往后的人生是否还有这样九死一生的时刻，谁也不知道。
但亲人朋友在侧，徐怡安知道，自己不会再孤单了。
她不能不哭。
而演员隋如遇，她在彻彻底底成为徐怡安之后，又到了和徐怡安割裂的这一天。
身体里仿佛有一块肉在被人撕扯，叫嚣着要将人生生分成两半。
她像是卡尔维诺笔下的梅达尔多子爵，但她又不是梅达尔多子爵。
梅达尔多的善良和邪恶被精准地被轰成两半，但他反而因为残缺获得了完整的人格和生活，他的两部分本来就是一体，分裂最终走向完整。
但隋如遇不同，她是演员，在将一个个完整的角色融于自身之后，她又必须将角色的人格从自己的精神和身体中割裂出去。
徐怡安是观众的徐怡安，而隋如遇要成为她自己。
但此刻，她和徐怡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她们在人格上互相拉扯，打断骨头连着筋。
她还不知道如何和徐怡安告别，至少现在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所以她只能哭。
导演喊了杀青，但女主演还停在最后一个镜头里，她微微颤抖着身体，哭声压抑。
四周很快被杀青的喜悦感染，大家互相拥抱，祝贺。
只有陈澍陪着她，他半抱着隋如遇，拍着她的背安抚她。他没有催促她，甚至也没有说话。
演员一时出不了戏并不是什么稀罕事，蒋小飞也在和她说话，等她走出来。在大家的陪伴下，隋如遇慢慢平复了心情，陈澍拉着她站了起来，她双眼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
见她黯然神伤的模样，陈澍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他顾不得什么避嫌，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去眼泪，轻声说道：“乖，不哭了。”
隋如遇知道自己失态了，但她难以控制，只有朝四周鞠躬来表示歉意。
辉南走了过来，给演员们一人一个拥抱。
他最后站在隋如遇面前，本来准备开口调侃几句，没想到自己先红了眼眶。
这部戏拍得其实很艰难，期间有投资人撤资有演员风波，还有拍戏过程中的各种意外，能顺利杀青实属不易。
他独立门户的第一部戏碰到了这群敬业的演员也是他的运气，尤其是隋如遇，她最后这段时间基本上都是带伤上阵，却从没在拍戏现场说过一个累字。
其他演员不多赘述，如果没有大家的同心协力，这部戏很可能中途夭折。
辉南心中有千言万语，最后也只化为一个拥抱，此间种种，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时之间，现场杀青的伤感压过喜悦，副导演眼看气氛一路低迷，连忙吆喝起来，催促导演和主演们发杀青红包，在大家的起哄下，气氛总算重新热了起来。
晚上剧组包了酒店宴会厅办杀青宴，梁幼笙也特地赶了过来。
她的航班因为天气延误，到的时候已经开席了，因为是杀青宴大家都高兴，敬酒络绎不绝，她也来者不拒。
蒋小飞喝酒的架势像是个高手，实际上三杯下肚，直线都不会走了。
借着酒劲，她凑到隋如遇耳边问：“小鱼啊，你悄悄和我说，你是不是和澍哥在一起了？”
隋如遇点了点头，蒋小飞嘿嘿一笑，“我猜对了，哈哈哈，我就说你们俩在一起了，我经纪人还说让我不要随便八卦，我怎么这么聪明，嘿嘿嘿……”
大概是她经纪人早看出来了，怕蒋小飞乱说话，才一直忽悠她，没想到蒋小飞当了真。
隋如遇哭笑不得，蒋小飞拉着她，一脸语重心长：“小鱼啊，你不要被那些谣言骗了，我们从小练武的人真的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我们没有暴力倾向的，你看澍哥他人就很好……”
蒋小飞说这话的时候若有所思的样子，大概是有什么故事，隋如遇递给她一杯水，安慰道：“我知道，你也很好，那些人对你们有偏见，是偏见就更不用在意了。”
“对，你说的对，他们那些都是屁话，我才不在意，我们喝酒！”蒋小飞又准备举杯，隋如遇强行给她换成了水。
好在她只是要和隋如遇碰杯，喝什么无所谓，倒是很听话。
隋如遇因为最近都在吃药不能喝酒，导演照顾她，开席前特地强调剧组上下不许给她酒喝，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但他话说得奇怪，隋如遇被他说得像个到处讨酒喝的酒鬼。
酒喝不了，但话总能说，隋如遇像是个接待员，聊天对象换了一茬又一茬。
陈澍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时候，有位特约演员正好在和隋如遇聊天。
陈澍没有打扰他们，但两人的话还是传入了他耳中。
特约演员叫赵屿，比隋如遇小几岁，但当演员也有好几年了。
她过来给隋如遇敬酒，隋如遇以茶代酒回敬她，“小鱼姐，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
“肯定记得啊，”隋如遇对她确实有印象，“在《远大前程》剧组，你演的是公司前台。”
见隋如遇并不是客套，赵屿很开心，“对的，换机位的时候你还请我喝奶茶来着。”
两人又聊几句，“还得谢谢你小鱼姐，要不是你当初建议我去上个表演班，又给我推荐了齐老师，我可能到现在还是个普通龙套，我现在工作稳定多了，而且能养活自己和家人了。”
隋如遇摇头，“是你自己努力，我都是举手之劳。”
两人又聊了聊，互相加了微信后，赵屿心满意足地离开。
人都走了，隋如遇悄悄揉了揉自己的腰。
陈澍在此刻幽幽地开口，语气里有几分怨念，“怎么你记得所有人，就偏偏忘了我呢！”
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隋如遇被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陈澍并不回答，他和导演喝了不少，人虽然没醉，但到底不似平常清醒。
这幅傲娇样子，明显是吃醋了。
隋如遇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似笑非笑，“你不是说你不在意吗？而且你不是也忘了！”
“我只是忘了那个吻，但你压根不记得我这个人！”陈澍控诉道。
隋如遇为自己辩解，“当时在拍戏啊，那种程度也能算吻吗！而且我知道是你之后已经反思了……”
平时的陈澍大概也不会这么“无理取闹”，但借着点酒劲他也变得难缠，“你光反思有什么用！”
隋如遇看他一眼，她眼波流转，表情灵动又狡黠，然后凑得近了点，压低声音说道：“我要是不反思，你哪里来的女朋友？”
她说完就退了回去，陈澍被她的话安抚到，那点醋意瞬间消散，忍不住笑了。
这个夜晚隋如遇没有提前离席，宴席快结束，她也没闲着，帮忙送了好几个有些醉意的女演员和工作人员回房间。
因为隋如遇受伤的事，她身边的工作人员都跟着紧绷，如今剧组杀青，许乐也终于放下心理负担，喝到有些上头。
这边还有蒋小飞要帮忙带回去，隋如遇只好把许乐托付给与她同住的剧组化妆师。
送完蒋小飞，隋如遇不放心，又专程去了许乐的房间，好在她喝醉了也不闹人，只顾着睡觉，这才放心回自己房间。
但她记挂的还有一个人。
她发给陈澍的消息对方一直没回，打给卢彬也没人接，她只好又出门去找陈澍。
她敲响了陈澍的房门。
开门的是卢彬，他拿着手机，“小鱼姐，我正要给你回电话，刚才扶我哥回来，腾不出手接电话。”
隋如遇笑笑，“你哥呢，他还好吗？”
“还行吧……”卢彬不太确定的样子。
隋如遇走到房间里面，陈澍在沙发上坐着，他闭着眼，眉头紧锁，看着不太舒服。隋如遇叫了他几声，他半天才慢悠悠睁开眼。
“去床上睡。”隋如遇说。
陈澍看着她，反应了几秒，向隋如遇伸出手，隋如遇握住他的手，还没来及用力拉他起来，就被他拽入怀里。
隋如遇措手不及，下意识圈住了他的脖子。
一旁的卢彬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呆愣了几秒后，连忙说道：“小鱼姐，我哥就交给你了，我先回房间了……”
他一溜烟地跑走，关门声响起的时候，陈澍扭头看了一眼，再回过头，看到自己怀里的隋如遇，他露出疑惑的表情，好像不明白自己怀里为什么会有一个人。
“你真的醉了？”隋如遇问。
陈澍脑子晕晕乎乎，但总算没忘了这是自己女朋友。他把头靠在隋如遇肩上，声音闷闷的，“没有。”
隋如遇也不拆穿他，“你松开我，我扶你去床上。”
“不，不松。”
他把头抬了起来，说话时带着酒气，隋如遇皱起了眉，伸着脖子往一旁躲。
这动作让陈澍有些不高兴，他跟着凑了上去。
隋如遇又躲，陈澍又追。
不知不觉间，隋如遇发现自己几乎已经躺在沙发上了，退无可退，陈澍从她上方压了下来，两个人近在咫尺，呼吸相闻。
隋如遇耐着性子劝道：“陈澍你要不要先洗个澡？”
“你嫌弃我吗？”他凑得更近了，不等隋如遇回答，又说道，“算了，你让我去我还是去好了，谁让你是我女朋友呢！”
他前言不搭后语，但到底还是放开了隋如遇。
见他走路有些不稳，隋如遇连忙扶着他，“还是别洗了，你直接去睡吧。”
“不，不洗的话女朋友就要跑了，我听你话，你不许走！”
他醉后有点粘人又有点幼稚，隋如遇只好哄着他，“不走，不走。”
隋如遇把他送进洗手间，又说道：“你洗把脸刷个牙就去睡吧！”
陈澍下意识拽住了她的胳膊，又重复道：“你不能走。”
隋如遇苦笑道：“我不走。”
怕她偷偷跑走，陈澍和她十指相扣，隋如遇拗不过，只好给他牵着。陈澍用一只手，在隋如遇的辅助下，艰难地完成了洗脸刷牙这些动作。
他洗漱完，又成了一个听话的好学生，被隋如遇一路牵到床边，在隋如遇的注视下乖乖躺下，很快闭上了眼睛。
见他终于睡下，隋如遇坐在床边看他，酒品还不算差劲，隋如遇在心里默默地又给他加了分。
静静坐了一会，见他已经有熟睡的迹象，隋如遇刚站了起来准备回房间，谁知一点轻微动静，陈澍却立即睁开了眼，眼里还带着几分警觉。
等看清床边的人是隋如遇，他又放下心来，说道：“陪我睡一会。”
他这会声音听着不像是刚才那样迷糊，好似酒醒了不少。
隋如遇觉得他简直人格分裂，不等她回答，陈澍动作迅速，直接将她拦腰抱上床。
他手脚并用把隋如遇箍在自己怀里，隋如遇喊道：“我鞋还没脱！”
陈澍只好又爬起来给隋如遇脱鞋，然后又躺了回去，这次他顺便关了灯。
他说睡觉，很快就传来了规律的呼吸声，隋如遇被他箍在怀里，想着等他彻底熟睡后再离开好了，但一片黑暗中，隋如遇没多久也被困意席卷，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隙钻进来的光告诉隋如遇，天已经亮了，但睡眠不足的她反应迟钝，半天没想起自己在哪。
洗手间里传来动静，隋如遇愣愣地拉着被子坐了起来。
陈澍从洗手间一出来见隋如遇坐在床上，于是打开床头灯，等看清她的表情，他笑道：“昨晚喝酒的是我，你怎么一副宿醉未醒的样子？”
他又去倒了杯水递给隋如遇。
隋如遇接过水杯，连喝几口，才缓过神来。她问陈澍：“你怎么醒这么早？”
“出了一身汗，身上又有味道，就去洗了个澡。”
他一说，隋如遇也觉得浑身上下不舒服，“正好醒了，那我回房间了，我也想洗澡换衣服。”
她正挪着身体下床，陈澍从背后抱住了她。
怕吵着隋如遇，他没有吹头发，有一滴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滴在隋如遇侧颈上，她一个激灵。
陈澍收紧手臂，“我能不能跟你去房间，今天之后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他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呢喃一般，隋如遇觉得他又在故意蛊惑她。
“你是不是酒还没醒，怎么还这么粘人？”
陈澍的脑袋在她脖子后面拱啊拱的，“粘自己女朋友，不丢人！”
隋如遇招架不住，只好答应他。
两人到了另一个房间，隋如遇去洗澡，陈澍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她放在床头的一本书。
那是本散文合辑，文笔质朴动人，短短的文字就勾勒出各地美食与山水风光，引人向往。陈澍看得认真，直到隋如遇发出动静才注意到她从洗手间出来了。
他放下书，问道：“要我帮你吹头发吗？”
隋如遇摇头，“不用，你继续看吧！顺道想想我们一会吃什么。”
“要出去逛逛吗？”
隋如遇看了眼外面阴沉的天，风雨欲来。
“还是叫到房间吃吧！”
她说完拿起手机又进了洗手间，给许乐发消息，让许乐今天自由活动，不用管她。
而后怕吵到陈澍，她关上了洗手间的门才开始吹头发。
明天两人就要坐上飞机各自奔赴已经安排好的工作，所以当下相处的时光更值得珍惜。
两人在房间腻了一天，吃饭、看电影、聊天，然后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相拥而眠。
陈澍走时带走了那本书，“借我看看，下次见面还你。”
隋如遇笑着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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