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世常在囚笼中》抬蹄狂奔

4、第四章 虚谷

　　“聊够了吗。”偿复站在虞风身后幽幽问道。
　　这两个人光聊天还不够，双手不做点动作就好像不会说话似的，让偿复手指举了半天也没能下手给疗个伤。
　　眼见虞风这人跟好像不是自己受伤的一样笑得轻快，偿复是终于没有忍住开口问道。
　　他到是也没有不耐烦，只不过这天生自带的低沉、沉郁地嗓音还是带上了些许威严，让虞风打了个哈哈，连忙正襟危坐，不再乱动，等着他上手治疗。
　　这茶屋今天生意不怎么好，除了他们这一桌也没有别的客人进来，那老板就笑呵呵地搬了个长凳坐在他们不远处，带着好奇望着他们怎么个治疗法儿。
　　神滤者也没有在普通人面前不能使用能力的规矩，偿复也就没有避讳。
　　虞风一手隐晦地摁住坐在他腿上的烬人，微微侧头，一手拉开了自己的衣襟，让脖颈那块被咬出来的地方露了出来。
　　果不其然，在虞风那块伤口被露出来的那一刻，原本坐在他怀里安分的烬人一下子挣扎起来，却又无法反抗虞风的力气，又或许是不想让虞风生气，见挣扎无用，便只好仰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虞风的脸。
　　那双黑溜溜的眼睛似乎再说：
　　他想要。
　　但虞风可没打算惯着他。
　　他微微低头，将下巴压在这烬人的头顶，感受到对方洗完澡后，干净，柔顺带着点毛糙的发丝蹭在自己下巴处，眯了眯眼，伸手覆盖在小孩眼睛上，惬意哑声道：“别看，这不是小孩子应该看的东西。”
　　虞风感受到自己手心被对方闭眼时滑过的睫毛扫了一下，似乎在说自己明白了。
　　他低声笑了一声。
　　笑的时候，连带着胸腔也震了一下，那小孩靠在虞风胸口处听着那平稳、强劲的心跳声抿嘴，紧绷地身体也不知何时放松下来，学着虞风那惬意地姿态靠着他。
　　偿复跟茶楼老板要了把小刀，点了个烛灯，把小刀烧红消了毒，一声不吭抬手一挑，将那块被咬得惨不忍睹的皮肉挑了下来，虞风没忍住闷哼一声。
　　偿复手没停，就像在太常房间里治疗那位上黎士兵一样，将手指点在伤口处，食指上带着的素圈戒指中央红色的宝石闪过一缕暗光，钻进了那伤口。
　　【缝合】
　　力量发动，被咬地血肉模糊的地方受到了红色丝线力量的牵引，快速平展并缝合，短短几秒，刚刚还可怖的伤口现在便光滑一片，只是烂掉的，失去活力的肉块被剔除，治疗完后，那块地方凹陷下去一点，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偿复：“好了。”
　　虞风抬手摸了摸，发现那里凹下去一点。
　　“谢了。”虞风回头冲偿复笑了笑。
　　“啧啧，你们神滤者真强。”茶楼老板竖起拇指夸了一句。
　　“同样是‘虚谷’。”茶楼老板抬手晃了一下，他手掌模糊浮现出一块细小的红色石头的虚影，没坚持几秒就散了，什么奇诡的力量都没有展现，也让他额头冒了层汗。
　　老板喘了两口气道：“我就不行，就只能看看，一到你们神滤者手里，就真的跟神仙一样，能给用出花儿来！”
　　他说着，神情中惊叹不已。
　　虚谷，是浮光君，也就是他们的女神所赐下的祝福。
　　所有人类都有着拥有传说中神力的可能性，这只不过需要一点点运气，一点点智慧。
　　而真正能使用并理解虚谷的人类，则会被邀请加入神滤者。
　　老板又看了一眼坐在虞风怀里的烬人道：“你们刚刚在城门口的事儿我看见了，你们这是要出任务吧？这烬人...你们带过去干什么？我起码还有虚谷，他们可是‘残废’，连虚谷都唤不出来！”
　　话语间带着对烬人的嘲讽，居高临下的傲气。
　　烬人之所以被称作烬人，便是他们天生就没有女神的祝福，不管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显现虚谷，是无法触及这让人啧啧称奇的奇妙力量。
　　他们是燃烧后留下的余烬，是垃圾一般的灰烬，是低人一等的存在。
　　扇于秋皱了一下眉头：“老板，你们这有没茶点，拿点过来。”
　　这茶楼里，每天人来人往，地痞流氓和达官显贵交错混杂，没点眼力见儿这茶楼都开不下去。
　　老板看见扇于秋脸色一沉，当下暗道不好，自己说错话了，跟谁过不去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心里再怎么鄙夷这烬人，当下也腆着脸笑道：“是是是，是我怠慢各位了，我这就去拿。”
　　说着起身拱手，向后退了两步才转身离开。
　　扇于秋叹了口气：“虞风，那老板说话不好听，却也说得没错，这次我们去做的，不是什么简单事儿，这孩子我找个朋友家先养着，等我们办事回来，你想怎么养他就怎么养。”
　　虞风笑了一下：“不要，别的不说，你觉得我离开这家伙视线范围，他能乖乖听话吗。”
　　扇于秋一噎，嘴唇翕动，居然说不出什么话。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打算松口，气氛就这么诡异的僵硬着，直到茶楼门口传来虞归北的欢快地声音：“我买回来了！”
　　几人同时抬头看向门口，只见那虞归北喘着气，手里搂着一堆衣服冲了进来，就在即将撞在虞风身体前，一脚卡在地面，鞋面摩擦着滑了一段距离停住了。
　　他献宝似的蹲下身在烬人小孩面前展开了一排衣服：“你快选个自己喜欢的。”
　　扇于秋一个头两个大：“等会，你是把这些全买了吗？”
　　虞归北眨着眼：“没啊，那买衣服的老板说，等我们选好衣服再把剩下的送回去。”
　　这烬人小孩身上穿着的是这家茶楼老板家小孩穿破了的衣服，暂时借给他们用的，原来那身破烂不堪又是泥又是土肮脏散着恶臭的单薄衣服已经在洗澡的时候被虞风拎到垃圾堆里了。
　　虞风粗略看了一眼，红的绿的白的，没什么花纹，看着都差不多，便掐着小孩的腋下让人站在地上去选衣服。
　　小孩一手拽着虞风的手指，另一只手随意的拽了一件下来。
　　一看就跟虞风一个货色，根本不在意穿的是什么，就这速度，扇于秋都觉得这小孩都没有看清自己拿的是什么。
　　这敷衍的态度也没有消磨了虞归北的热情，他拿出一件藕色的衣服：“这件也不错，你看着挺白的说不定很适合这个。”
　　给他回应的是虞风默默蹲下身把小孩抱起来走到一旁无人隔间，和窸窸窣窣脱衣服换衣服的声音。
　　虞归北瞅了瞅自己手里的衣服：“不丑啊，他不喜欢吗？”
　　“你别弄这些了，赶快给人家送回去，等你回来咱们就出发。”扇于秋都无力吐槽了，手肘支在桌子上，手掌撑着额头。
　　看见周围人都走了，扇于秋这才站起身，收拾着桌子上借来的烛灯和小刀，可他看着干净的小刀愣了一下，疑惑道：“挑下来的肉呢？已经被扔了？”
　　说完脸又黑了一下：“要收拾就收拾完，收拾的剩一半，怎么养出来的懒毛病。”
　　等虞归北急匆匆跑回去还了衣服，再急匆匆跑回来时，这小家伙已经换好了衣服。
　　绿缎银纹，清新洒脱，就连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都看的灵动了不少。
　　头发用一跟桃木簪束起，额前散着无法被抓拢上去的碎发，倒也算是干净利落。
　　虞归北小声‘哇’了一声。
　　“现在走，大概傍晚就能赶到。”扇于秋没理会发出夸赞声音的虞归北对众人说道。
　　虞归北愣了一下，惊愕道：“上黎不是最南边的城镇吗？这少说也有上千里，怎么可能这么快！”
　　说着他了然的看了一眼虞风：“难道这是你‘虚谷’的力量？”
　　虚谷，虽然能拥有让人触及神力的力量，但个人的虚谷，只能拥有一种力量。
　　偿复作为队医，拥有的力量是【缝合】，简单来说，他的力量发动是将破碎的伤口处缝合起来。
　　那虞风，难道是跟速度有关的吗？
　　虞风眨了眨眼，无辜耸肩道：“先不说我是不是这个能力，就算是，这么远的距离，这么多的人，我虚谷力量用尽，不得已休息的时间都足够你们走过去了。”
　　扇于秋走在前面带路，抽空插了一句话：“虞归北你之前都在不落城周围执行任务，很少走这么远所以不知道。”
　　他们说话中下意识跟着扇于秋走，不知不觉他们走得地方越来越偏僻，直到看不见人烟，树木林立，道路崎岖。
　　这外面可不像不落城里，终年温度适宜温暖，树林长得高大茂密，叶子常年翠绿不落。
　　周围的树木早就陷入了沉眠，树干苍白干硬，像是垂垂老矣的老人松弛干瘪的皮肤，树上的叶子也为了生存而在深秋时落在了地面，失去水分抹去颜色，每一脚都踩在他们的尸体上，发出咔嚓脆响。
　　“有一种专供神滤者远行执行任务的交通工具，名为‘流星’。”
　　说着，扇于秋停下了脚步，伸手将阻碍视线的枝叶拨到了一旁，垂眸看向远处。
　　在茂密低缓林地与平原相接，树林渐稀之处，带着金光的阳光洒落之下，矗立着一座砖石垒成的漂亮整齐的小屋，以及，小屋门口呈半圆形凹陷下去的甬道，其中被特殊处理过的石头发着淡淡黄色暖光，连绵延续至地的尽头。
　　虞风倚在一旁，眉眼含笑：“那就是观星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