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要向哪》诗诗y

9、走的方向不一样（上） 寺的

　　寺的初中生活在她跟小乡村的夕阳告别后开始了。
　　寺从爸妈务工的镇上，前往市里求学。在那几年交通管制不严的时候，黑车司机总可以在晨光未明，寒风凛凛的清晨看到在路边候着的寺。
　　爸爸妈妈为寺的未来尽了最大的努力，他们一年前在市里购置了一套老旧小区的二手房，为了寺能在市的重点中学就读。寺去那里看过，地板是有年代感的黄绿色的瓷砖，厕所的浴缸也透着一种污垢染过的黄。
　　无论如何，这是寺家的第一间房子，爸爸妈妈拜托了老板的设计师朋友，他们花了买房的一半的钱把这间房子重新装修了一下。爸爸告诉寺他们正式在这座城市安家了。
　　大家都知道，寺从小就长得不错，所以从镇上来到城里上学，寺也能交到朋友。
　　寺的第一个朋友是她走进班级招呼她坐下的肉肉女生。她叫桐。她很爱笑。她很开朗。她成了寺的第一个同桌，她是第一个拉着寺的手去食堂的伙伴，她的手心有汗，但总是暖的。
　　寺的前面坐着的女生跟桐认识，她叫菲，还留着学生头。寺记得去教室的第一天的局促都在与她们的交谈中消失了。
　　军训的那一周结束，在一众晒得黝黑的女生里，寺还是最耀眼的。初中的孩子们中间总滋长着暗暗的情愫。
　　寺不擅长跟男生打交道，所以等到一个总在逗你笑，总给你穿纸条，总时不时扭头看你的男生出现时，寺招架不住了。
　　每一次寺收到纸条，她的心又开始蹦跶。但跟看到辉时的心跳不一样，这好像是雄孔雀在雌孔雀面前开屏一样。寺的虚荣心会因为偷偷看她的同学，因为男生写的甜言蜜语感到满足。
　　她开始分心了，骄傲的孔雀开始在意如何在追求者面前开出最美丽的屏，寺也在偷偷寻找那些注意着她的眼睛，摆出最可爱的模样。寺不是天才，所以这次月考毫无悬念地考了三位数的排名。
　　朋友们，不要为寺这个孩子开脱。当希望和责任压在一个人身上时，这个人没有失败的理由。寺的父母在寺的身上倾注了太多，他们给寺的教育一点也不必城里孩子差。他们送寺去学乐器，学画画，学舞蹈，弥补的不止是他们教育水平低的遗憾。
　　那次周末回家，爸爸特地在校门接寺回家。爸爸的金杯车在昏暗的公路上绕了很久，却不如记忆里那般温暖。
　　寺还记得爸爸跟她讲的那段话“爸爸已经把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大的资源给你了，不是为了自己，是希望你长大以后没有遗憾”。朋友们，大家的小时候肯定都被父母pua过。换个角度，身为普通人，父母甘心被你踩在肩膀上看世界，总要先给你也给自己一点盼头吧。他们等着你站在高处低头告诉他们世界有多繁荣，在把你抬到肩膀前，流的泪和汗不仅是只脏了你的衣服。
　　从那以后，寺把留了四年的长发剪短了。每天晚上与赶人的大爷见面，早晨又跟开锁的宿管阿姨相撞。寺的初中不参加很多活动，牛奶和面包很多时候是留到晚上吃。妈妈会给寺准备水果，那是寺每个礼拜从镇上扛来的，但是有哪几个青春期的孩子愿意一直啃着这些乏味的东西呢。
　　寺读初中的时候，家里条件还不好。寺上学的第一天就发现，大家都不穿还露着脚趾的凉鞋。妈妈买不起贵的，寺的第一双布鞋是妈妈去路摊上跟老板砍价买下的。四十，不贵，黑色，也不会被同学注意。寺的妈妈陆陆续续又给寺买了几双鞋，透明的还有贴着发光星星的运动鞋，标着彩虹色三条杠的贝壳鞋。
　　青春期的男孩有时候总让人讨厌。在寺不跟班上男生说话之后，他们总喜欢在寺写作业的时候扯寺的肩带，把寺的从椅背上翘起来，等到他们在寺旁边笑寺的鞋上都是路边摊时，寺还是默不作声。只是那周周末，妹妹还是跟往常一样在寺面前叽叽喳喳，寺发现自己被同学踢出群聊，她们可能不知道寺还能看得到群里之前说了什么，同学甲说——谁把她踢出去，我给她奖励。原因应该是那天晚上，寺的爸爸来接她，寺没有同意让爸爸一起把甲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