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飞蛾之赴火》今日不蹉跎

7、后目

　　盯着昨晚的聊天记录看了半天，辛达雅还是有些茫然无措。

　　昨天回到宿舍后，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她想大胆地告诉苏岑获她中午没说出口的规划，在输入框打打删删，磨蹭了很久，临到最终下定决心点发送的那一刻，苏岑获发来一张电影海报，约她6号去看新出的西语悬疑片。

　　犹豫了一会儿，她和苏岑获约了晚上的时间。

　　后续可想而知，辛达雅一夜无眠，琢磨了一整夜要如何向苏岑获开口。

　　小队长见她神思恍惚，拉她到一边悄声道：“连着工作五天，是不是累了，你当时就应该听我的劝，留出几天时间和男朋友到处逛逛，好好休息休息。”

　　辛达雅小声辩解：“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们刚认识没几天。”

　　“呀！还只是追求者啊！那不能太惯着他，要好好考验才行。”小队长表情变得严肃，伸手拍拍辛达雅的头，“你这么优秀的女孩子不愁人喜欢，别光看他脸好看，要多相处相处，看看他性格和品行好不好。”

　　辛达雅捂脸：“学姐，你也就比我大一岁，怎么说起话来像个长辈。”

　　小队长双手叉腰，乐道：“大一岁也是大，我可不就是你长辈嘛。对了，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小李说他下午可以来接手你的位置，他女朋友今天上午走。”

　　辛达雅拒绝的话还未出口，小队长就把她推向过来询问的读者：“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小李也挺不好意思的，你得给人家一个安抚良心的机会。”

　　小李来的很快，午休时间结束前就和辛达雅完成了工作交接。

　　辛达雅在阅览区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苏岑获发消息：“我提前结束今天的工作啦，你下午有时间吗？要不把电影票改签到下午吧。”

　　苏岑获几乎秒回：“有时间！没问题！[跳跳]”

　　辛达雅：“你改好了，把时间和地点发给我，电影院见。”

　　苏岑获：“不要。”

　　辛达雅：“嗯？【小猫挠头.jpg】

　　苏岑获：“回头。”

　　辛达雅疑惑地转过头，恰好看见苏岑获噙着笑意向她走来，一步一步，郑重得像是去迎接自己的新娘。

　　辛达雅不知道怎样形容此时的心情，脑中似有烟花炸开，鲜艳的、暗淡的，色彩缤纷的花束霎那间绽放，充斥整个空间，耀眼得让人丧失思考的能力。烟火落幕，姗姗来迟的感知力开始缓慢地把驳杂的情绪往脑子里塞，欣喜、心动、开心、一丝动摇，还有无法忽略的忧伤。

　　“我一完成手头的事情就赶着过来了，收到你消息的时候，正好到这边。”苏岑获在辛达雅左手边坐下，上身微微向她倾斜，喃喃低语，“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辛达雅被他突然靠近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靠，差点从沙发墩上跌下去，幸亏苏岑获手疾眼快揽住了她。

　　待辛达雅重新稳住了身体，苏岑获手忙脚乱地收回手臂，讪讪道：“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差点害你摔倒。”

　　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辛达雅竟然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委屈的味道，心里生出些怜爱，她低声道：“不怪你，是我反应过度了。”

　　没听到苏岑获接话，她补充道：“现在就出发？再晚会不会赶不上电影？”

　　“时间还很充裕。”苏岑获站起身，将脚边的沙发凳往旁边挪了挪，“我们可以慢慢走过去，正好欣赏下依梦的秋天。”

　　辛达雅一路上都心不在焉，好几次差点撞上路边的共享单车。

　　苏岑获担心她身体不舒服，停下脚步，询问她状态如何。

　　辛达雅毫无察觉，直到苏岑获拉住了她的袖子，她才回过神来，疑惑地问：“怎么啦？”

　　苏岑获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

　　辛达雅解释说自己没有生病，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分心的原因。

　　苏岑获眉头微蹙，唇线紧抿，直接伸出手覆在辛达雅额头上，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确认她真的没事，才放松下来，叹息道：“还好不是生病了。”

　　这段小插曲过去后，两人顺利到了电影院，没再出现别的意外情况。

　　苏岑获时间把握的刚好，取好票和观影套餐，电影也差不多要开场了。

　　电影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优秀，成名多年的导演没有走出舒适圈，新瓶装旧酒，讲了一个乏善可陈的故事。第一次接触的人或许觉得很精彩，对老影迷来说却没什么新鲜感。进度过半，播出的情节和辛达雅猜测的套路丝毫不差。

　　电影还有三十分钟结束的时候，苏岑获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辛达雅下意识往光源方向扫了一眼，只见屏幕上面显示的是父亲的来电。

　　苏岑获皱了皱眉，手指轻滑两下，挂断了电话。

　　不多时，屏幕再次亮起，对方再次来电。

　　苏岑获紧盯着不停闪烁的数字，眉头紧锁，思考几秒，又一次选择挂断。他打开了聊天的界面，发送了几条消息。随后，把手机反扣放在腿上。

　　只是这消息似乎并没有很好地解决对方的问题，第三通电话不期而至，影影绰绰照亮了苏岑获的下半边座椅。

　　苏岑获闭上眼睛，深呼吸两下，侧头对辛达雅轻声说：“我先处理点急事，出去几分钟就回来。”

　　辛达雅点点头，目送苏岑获认命般地往外走。

　　最终，说好的几分钟变成了几十分钟，苏岑获回到座位的时候真相已然大白于天下，凶手被绳之以法。主角团的幸福生活如画卷一般缓缓展开，五分钟后随着谢幕的出现戛然而止。

　　苏岑获既懊恼又无奈，叹息道：“我貌似错过了关键剧情。”

　　辛达雅又想起那催命一样的电话，拍拍苏岑获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反正你可以猜到凶手，不是嘛？”

　　苏岑获来了兴致，好奇道：“那个唯唯诺诺不敢大声说话的大叔？”

　　辛达雅点点头，认真点评:“摘掉不一样的背景和人物设定，故事的脉络基本和导演十年前那部作品一样。”

　　“走出舒适圈真的很难，尽管他是公认的电影天才。”苏岑获直勾勾地盯着银幕上的文字，仿佛在透过这层薄薄的屏幕看背后的导演，“现在看来这些褒奖和光环反而成了禁锢他的枷锁。”

　　“起初是害怕辜负别人的看重，得到的多了就开始害怕失去，继而畏惧改变。”辛达雅意有所指，隐晦道：“苏岑获，你也是这样吗？”

　　苏岑获望一会辛达雅的侧脸，心里隐隐感觉有些奇怪，这问题似乎有些深意，只是再深想又没发现具体怪异在哪里。不再发散思维，他认真回答：“也许吧！只是我暂时没做出什么成就来，所以说不准。”

　　辛达雅有一瞬间的落寞，苏岑获还没来得及思考这神情意味着什么，它就消失不见了。

　　“为一份可能性放弃已经百分百得到的东西确实很难。”辛达雅嘴角带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这导演太会拍美食了，给我看饿了。走吧，我请你吃个便饭。”

　　辛达雅推荐的餐厅靠近市中心，离影院比较远，两人坐了四十分钟公交车才到达目的地。

　　两人点完餐，辛达雅就抢先付了单。

　　苏岑获看着她火急火燎的动作，笑道：“这么着急？”

　　辛达雅点点头，认真道：“等吃完肯定抢不过你。”

　　苏岑获不服气：“第二家店不是被你抢到了嘛！”

　　辛达雅晃晃手里的电影票，挑了挑眉：“电影票是你买的。”

　　大概是辛达雅此时眉飞色舞的放松神态给了他勇气，苏岑获决定破釜沉舟，认真试探下她的态度：“要和我分的这么清吗？”

　　辛达雅果然对他的试探起了反应，收起先前嬉笑打闹的样子，瞅着苏岑获黝黑的眸子，一板一眼地开口：“要的。分清过去，才好面对未来。”

　　顿了顿，她指着服务员端上来的餐点：“你尝尝这道菜，这家店的青椒炒肉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青椒炒肉。”

　　美食大概是最好的缓和气氛，拉近距离的工具。边吃边聊，两人之间的氛围不似之前的紧张和别扭。

　　苏岑获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递给辛达雅：“这个给你，你先别急着拒绝，打开看一看。”

　　迟疑了一会儿，辛达雅接过了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眼神顿时亮了。她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取出一块手掌大小的枫叶。枫叶被精心地塑封着，做成了一个漂亮的书签。叶柄根部穿着一条红线，挂着一个小木牌挂件，木牌上用西班牙语写着“祝安”，还有苏岑获的落款。

　　辛达雅欣喜道：“这是那天掉到你头上的枫叶？你不是说要自己收藏吗？”

　　苏岑获神秘一笑，并不开口，从随身带的书里取出一个书签，放在辛达雅面前。

　　和刚才那个书签一样的塑封配置，一样的红线，只是木牌挂件上没有任何文字。

　　辛达雅震惊地看着桌上那个背面朝上的枫叶书签，内心的震撼和好奇难以言表。

　　苏岑获伸手将两个书签翻了面，露出反面的树叶内部切面来。

　　辛达雅恍然大悟，用手掩住因吃惊而张大的嘴巴：“你把那个枫叶剖成了两层，然后做成了两张书签？”

　　苏岑获开心地点点头。

　　“那这个小木牌……”辛达雅拿起那个由枫叶反面做成的书签。

　　“这是你的工作哎。”苏岑获眯着眼狡黠地笑。

　　辛达雅无可奈何，思索了会儿，最终还是提笔落下一样的祝福。

　　苏岑获趁热打铁，挺着脊背，缓缓开口：“今天已经6号了，我明天就要回南颗了。有些话，我想在走之前说给你听。”

　　辛达雅的心跳如擂鼓，血液直冲向大脑，思维开始变得滞涩，包厢里的空气也突然变得稀薄。预演了千遍的话，在这一刻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苏岑获瞧辛达雅没什么太抗拒的反应，继续道：“虽然我们只认识了短短的六天时间，我却像度过了六十年。这六天的快乐记忆足够我回忆半生。我人生的前二十年，都过着随缘即可的日子，一切对我来说都可有可无。哪怕我父亲给我安排的生活我不喜欢，我也并没有真的生出反抗到底的心。只是，一想到因为他的决定，我还要和你分别在不同的城市过好几年，我就无法忍受，想要抗争的心情就前所未有地强烈。我想，这应该就是喜……”

　　“你还记得我们前几天见到的那只大蚕蛾吗？”辛达雅脱口而出的话打断了苏岑获的自白，“它有那么一双美丽的翅膀，可以飞到空中，也可以飞到远方。可扑向路灯之后呢？它伤痕累累，只能匍匐在地上，等着命运的磋磨。明知道结局，还要去扑那焚身的火吗？”

　　辛达雅有些哽咽，她闭上眼睛，声音颤抖：“我父母明年就要去国外工作了，他们希望我和他们一起过去，在那里念完硕士和博士，然后在那里工作和安家。我不知道你……我不知道我们对彼此的了解是否足够支撑我们做一些承诺，毕竟我们才认识了几天。你有没有想清楚做出那些改变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力量？我很珍惜和你的相识，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所以我必须和你说清楚。有些话一说出口，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苏岑获本能地想要反驳些什么，只是看到辛达雅微微颤动的眼皮，躁动的心渐渐静下来，他开始回忆，一个字一个字地思考她的话。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很久。

　　最后，辛达雅看了眼愁眉不展的苏岑获，狠狠心扭头看向窗外：“不早了，我们走吧。”

　　苏岑获站起身，走到窗边，极力压抑自己的痛苦和挣扎，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询问道：“如果我说，我有足够的勇气和力量去做出改变，做出承诺，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思考了片刻，辛达雅回答道：“前提是你要考虑清楚，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