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伊莎贝拉Graellsia Isabellae ...
-
既忐忑又期待，辛达雅在复杂的情绪中度过了上午。然而午餐时间，她没等来苏岑获，只等到了他的道歉。语气很诚恳，只是理由依然是家里有事。这是辛达雅在他们认识的短短的三天半时间里，第三次听到这句话。
看来是个经常背锅的家庭，她有些恶劣地想。
分不清他话里的虚实，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认真对待他的晚餐邀请。希望落空的感觉太过糟糕，她不打算让它成为习惯。发挥敷衍学大师的特长简单回复了两句，辛达雅决定将与他有关的事暂时抛诸于脑后，把他的优先级往后降一降。
工作、吃午饭、午休、再工作，辛达雅在熟悉的场景里重复起熟悉的流程，一切都一如三天前。
直到她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背后时有时无的视线让人无法忽视，尽管没感受到什么恶意，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辛达雅打算警告一下这个有点过于明目张胆的窥视者，她迅速停下手边的工作，迎着视线传来的方向望了回去，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温柔的眼里。那眼睛的主人显然没预料到辛达雅的举动，怔了怔，片刻后，又弯了眉眼，开心地向她挥了挥手掌，唇齿张合，做了个“Hi”的口型。
辛达雅也有些吃惊，她没想到苏岑获真的会来，还来的这么早。她依着苏岑获的示意打开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即是两人的聊天页面，最下方显示对方发来的最新消息：“很抱歉，我今天中午失约了。我解决完事情就赶紧过来了。不好打扰你工作，我本打算等你下班再去找你，没想到被你提前发现了[捂脸]。”
她敲击键盘答：“我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就好奇……”
对面很快回复：“我怕你一会儿走开了，我会像上次一样找不到你[流泪]。”
原本就深藏湍流的水面被投下一块石子，水波一圈圈漾开，搅得辛达雅心绪不宁。这话有点暧昧了，她想，兴趣相投的朋友会这么暧昧吗？不会的，更何况是对她这种普普通通的女孩……也许又是她恋爱脑犯了，想太多了吧。都怪苏岑获太会给人错觉了！可是……
辛达雅交还志愿者的工作服，正好在一楼大厅碰上等候多时的苏岑获。
两人并肩往外走。走出图书馆后，苏岑获侧过身体，面对辛达雅，笑着开口：“工作了一天，辛苦啦！我请你吃饭吧，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店做的Tapas很不错。”
辛达雅刚准备开口说不用破费，AA就好，就被苏岑获截住了话头，他语带调侃道：“就当是我中午爽约的赔礼，可以吗？”
辛达雅在他的注视中败下阵来，点头应好。她实在拒绝不了苏岑获的眼睛，当被那样一双深邃的眼睛用或认真或期待的眼神注视着，拒绝的话就很难说出口，准备再充分的腹稿也会化作囫囵的空气，从嗓子眼掉回肚子里。
苏岑获推荐的店离图书馆不远，只是地点有点偏，他带着辛达雅七拐八绕，在小巷子里穿梭。
辛达雅瞧他熟练地穿过各种旧式居民房，诧异道：“你是本地人吗？我看你对这边很熟悉。”
苏岑获回头看她一眼，又瞥了一眼身边颇具当地特色的建筑，平静道：“是的。我家就在这附近，我节假日回家的时候，常来这边。”
没等辛达雅开口，他继续道：“这边有很多好吃的小店，不过不太好找，所以客人还是本地人居多，整体人流量也不算大。”
辛达雅很快抓住了重点，没想太多，她好奇地开口：“节假日回家？你平时不住这边吗？”说完又有点后悔，问这样隐私的问题有些过界了。
苏岑获倒是没太在意过不过界的问题，回答道：“嗯，我在南颗大学读书，前段时间刚回来这边过国庆假期。”
辛达雅惊喜地转向他：“南颗大学！真巧啊！我家就在南颗市，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那边逛逛，那里也有很多本地人才知道的小店。”
惊喜的笑容神情维持了短短几秒，辛达雅忽然抿起了嘴唇，难过道：“不过，明年夏天过后就不行了，我们要搬家了，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
苏岑获闻言，蹙了下眉：“那确实要尽快了。明年夏天我刚好结束大四，毕业后就要离开南颗。”
双双无言，气氛安静下来，倒显得二人和周遭热闹的烟火气有些格格不入。幸好不多时便到了苏岑获推荐的那家店。
苏岑获没有夸张，Tapas的味道很惊艳，可以说是辛达雅在国内吃过的最正宗的西班牙菜了。甫一入口，辛达雅差点愣住，那一刹那她仿佛回到了大二出国交换的那个学期，正坐在西班牙的某家街边小店里，和新室友边吃边聊。
更有趣是，这家店提供的菜单是典型的中西并存，有经典的中式家常菜，也有一些西班牙的常见菜肴，看得辛达雅啧啧称奇。
尝过苏岑获推荐的几道菜，辛达雅毫不吝啬地夸奖了一番，从口感夸到摆盘，又夸到店里的陈设，说到这家店的老板，她颇感可惜地说：“这家店的菜这么赞，开在这么偏的地方会不会太可惜了，酒香也怕巷子深嘛！”
听了她的话，苏岑获笑着摇了摇头，缓缓解释道：“这家店的老板开店不是为了赚钱。他以前在国外闯荡，回国定居后还是很怀念当年的一些菜式，就在这里做了招待朋友。后来，见周围的邻居很好奇，干脆改成了饭店，说是结交有缘人。至于开放时间，提供哪些菜什么的，全看老板的心情。”
“原来如此。老板也是个妙人啊，就是我比较可怜了，快毕业才发现这样的神仙地方，少吃了好多顿。”辛达雅遗憾地感叹。
“嗯，我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苏岑获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我可以早点和你一起来这里，也可以早点和你一起讨论萨丰。”
辛达雅食不知味地咀嚼着餐盘里的食物，努力品味苏岑获话里的含义，这回应该不是错觉，苏岑获确实对她有好感，但应该不多就是了。
咽下嘴里的食物，她不太自在地转移话题：“你也是西语专业的吗？你西语讲的蛮地道嘛！”
苏岑获看着辛达雅垂眸避开自己的眼神，有些后悔适才的直白大胆，应该再委婉一点，至少不要像这样吓着她。等了几秒，他接上她的话题：“不是，我学的商务管理。不过我很喜欢西语电影和小说，就选了西语做辅修。”
辛达雅没有掩饰自己的吃惊和欣赏，赞美到：“哇！能看原文书至少要B2或C1水平吧，你只是辅修就这么厉害了，真是不给我们西语生留活路啊！你要是主攻这个能达到什么水平，真是难以想象。”
“我本来是想报这个专业的。”苏岑获顿了下，眼神暗了暗，“只是家里有其他的安排，不同意。”
辛达雅神奇地从他身上感受到哀伤和无可奈何，那双让她每每不知如何拒绝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变得有些朦胧，丝丝缕缕的痛苦通过那目光传过来，如有实质般的，扎的她眼睛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想起了网上盛传的比惨理论，犹豫了下，她说：“你至少还知道自己真正喜欢什么。我都没什么兴趣爱好，学西语是父母决定的，出国交换是父母决定的，去西班牙读研也是。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我父母手指挥动的方向就是我人生的方向。”
忽地，她又开心起来，笑靥如花，语气欢快道：“但是，我赞同你的话，西语电影和小说确实很值得喜欢。”
苏岑获也跟着她笑起来，装作不正经地调笑：“你刚刚是打算安慰我吗？哪有用自己的惨事安慰别人的道理，我听到你过得不好，只会心疼的好嘛！”
瞧着辛达雅没有再出现之前那样躲闪的神情，他松了口气，换回认真的口吻：“我们的人生还有那么长，几十年的时间等着我们去体验和发现，发现自己的兴趣所在是早晚的事,不用着急。”
两人又聊了聊新出的西语小说，说说笑笑结束了这餐饭。等出了餐厅，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而时间也不知不觉地走过了近两个小时。
四周的居民楼里陆陆续续亮起灯光，谈笑声、锅碗瓢碰碰撞的声音和开关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拉开夜晚的序幕。
辛达雅和苏岑获静静站立在路灯洒下的光圈里，被周围的环境所感染，内心感到久违的平静和安宁，以及些许不便让对方察觉的不舍。
一只花花绿绿的昆虫扑扇着翅膀，冲向了散发着莹莹光亮的路灯。倏尔，摇摇晃晃地从空中掉落到地上。
辛达雅慢慢蹲下身体，小心打量着它受伤的翅膀，好奇道：“好漂亮的翅膀，蝴蝶也会扑火？”
苏岑获也跟着蹲下，看了一眼，认真道：“这应该不是蝴蝶，是大蚕蛾。体青白色，翅膀粉绿色的，应该是长尾大蚕蛾。”
“蛾子？飞蛾的那个‘蛾’吗？还有这么漂亮的蛾子啊！我还是第一次见。”仿佛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辛达雅睁大了眼睛，满脸新奇。
“对的，飞蛾扑火的那个‘蛾’。说起来，西班牙也有一种很漂亮的大蚕蛾，中文名叫西班牙月蛾。我想你对它的外文名字应该很熟悉，就是Graellsia Isabellae。”苏岑获帮她挥开耳边嗡嗡叫的蚊子，站直身体，又向她伸出手，“咱们边走边聊吧！这边靠近湖边，蚊子多，秋蚊子又毒，小心一会儿给你叮几个大包。”
辛达雅借他的力站起来，兴奋地开口：“Graellsia Isabellae？！我知道，《蝴蝶》里的伊莎贝拉，身上有条纹的那个，它竟然也是大蚕蛾。”
依旧是来时七拐八绕的小路，此时的心境却与来时大不相同。期待、兴奋等激情散去，蠢蠢欲动的躁动的心裹着不舍的外衣，一切都隐藏在心照不宣的沉默里。
尽管辛达雅百般拒绝，苏岑获还是坚持将她送到了校门口。
辛达雅朝他挥挥手：“谢谢你，今天很开心。你快回去吧，再晚就没有车了。”
“好，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苏岑获晃了晃手机，“记得看消息。”
辛达雅疑惑地点亮屏幕，看见苏岑获两分钟前发来的消息：“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伊莎贝拉Graellsia Isabella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