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飞蛾之赴火》今日不蹉跎

2、长尾 Day 1

　　六天前，辛达雅跟着校青志协的队伍来到了依梦市市图书馆。

　　这是她在南方大学度过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国庆假期。三个舍友早早定下了离开的车票，或旅游，或归家。辛达雅没有同往常一样回到邻省的家，而是决定利用这个难得的长假期好好感受一下依梦的秋天，和这个待了几年的城市来个漫长的告别。看到朋友圈里的志愿者活动，她毫不犹豫地报了名。报名成功后，她选择了假期的前三天作为志愿时间，打算后面几天去依梦市的老街区逛一逛。

　　志愿者录入的流程很简单，半小时的培训也很快走完。辛达雅被分到了三楼，负责管理外文借阅区的图书和引导自习室的读者。

　　依照工作人员的指示，辛达雅从最外侧的书架开始整理。自上而下，抹去每一层架子上的污渍，再抚平书页的折痕，把图书摆放得尽量整洁和便于拾取。除了最上面一层由于身高原因费了辛达雅不少气力，剩下的工作她很轻松地完成了七七八八。

　　一个小时后，辛达雅来到了最后一个书架前。她放下手中的工具，伸手撑住书架的边缘，越过长长的走廊望向对面的窗子。窗外阳光正好，建筑旁的梧桐树只冒出了头和脖颈，一簇簇枝叶随着秋风微微晃动，树影婆娑。乍一看，仿佛落了一圈圈金色的蝴蝶。日光擦过梧桐树，从透明的玻璃窗钻进室内，洒落在窗边的桌椅上。

　　辛达雅正盯着玻璃上的一个小光斑出神，一抹白色的身影突然闯入了视野，遮住了她向外的目光。

　　一个穿着白T的青年轻轻地挪出窗边的椅子，坐了下去。阳光温柔地亲吻他左侧的脸颊，沿着他额间垂落的发投下阴影。浓黑的眉毛下眼窝深邃，眼睛炯炯有神，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皮上下起落。

　　迎着光，辛达雅看见空气中翻飞的尘埃和青年流畅的脸部线条，心跳骤然加快。感受着心脏兴奋的悸动，她屏住了呼吸。

　　这可真是个烂俗的小说情节，没想到做志愿还能碰到一见钟情的狗血戏码。辛达雅忍不住腹诽。按照言情小说的一般套路，这种时候，对面的帅哥应该转头望过来，然后两人四目相对，眼神交缠溅起噼里啪啦的火花，点燃爱情的引线。

　　然而，十秒、二十秒、三十秒……一分钟过去了，青年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坐姿，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本厚厚的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书页上的文字，丝毫没有觉察到右侧灼热的视线。

　　辛达雅叹了口气。果然如此，生活从来不是小说，她这样平凡的，毫无特点的人生也不会出现爱情小说的情节，除非以女配的心酸暗恋为题。当然，她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忽略对于青年手中书籍莫名的眼熟感，辛达雅拾起脚边的工具，重新投入工作的怀抱。

　　吃午餐，午休，工作，远远望着白t青年的背影或者优越的脸……漫长又短暂的一天很快结束，只是青年的侧脸始终萦绕在辛达雅脑中，长长的睫毛像是软软的刺，一根一根挠她的心。

　　回学校的地铁上，辛达雅坐在座位上发呆，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她应该勇敢点，至少应该去要个微信；另一个说她这么普通，对方不会喜欢她，也不会给她联系方式，不被期待的热情是打扰。最终，后者占了上风。辛达雅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忘掉那张让她怦然心动的脸。

　　苏岑获几周前就被父母勒令回家过国庆。
　　十一当天，母亲一大早就将他叫醒，要他陪家人一起看大阅兵。一家人准备好零食和饮品，坐在一楼客厅，守在电视机前。

　　等节目开始的间隙，难得聚齐的一家三口唠起了嗑，话题从邻居家的女儿结婚到亲戚家的小孩考学，最后又落到苏岑获身上。苏岑获间或插两句话，一笔带过自己在学校的生活和学业情况。

　　聊着聊着，又提到苏岑获当年选专业的事。他立刻警觉起来，还没来得及拨转话头，就听见母亲越来越阴阳怪气的话语和父亲愈发洪亮的声音。话不投机半句多，氛围立时剑拔弩张，两人你来我往地开始唇枪舌剑。不多时，母亲红了眼眶，怒气冲冲地丢下父子二人，独自回了房间。父亲一下子愣住，欲加指责的话语和绷直的食指都停在了半空中。

　　苏岑获看了眼母亲紧闭的房门和父亲颤抖的嘴唇，伸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静默了片刻，实在是难以忍受家里的氛围，他拿起手机，出了门。

　　苏岑获沿着明智路向前走，马路上车流络绎不绝，车辆的轰鸣声不断搅弄着他的神经。他环顾四周，打算就近找一个清净的地方，就看见不远处的图书馆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与四周的喧闹格格不入。不作迟疑，他快步前往。

　　根据以往的经验，苏岑获预约了三楼的自习室。从楼梯出口往里走的时候，他遇见了图书馆的志愿者——一个穿米色针织衫，套着图书馆红马甲的女孩。

　　那女孩站在高大的书架前，正踮着脚整理书架顶层的书籍。她取下那些被挤压变形的书册，小心翼翼地展平弯曲的书页和被折叠的边角，再认真地把它们放回原处。倏地，女孩眼前一亮，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盯着眼前的书脊，似乎是犹豫了下，而后略带些慌张地扫视四周。

　　苏岑获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下，进入女孩的视线盲区。他有些好奇图书馆的志愿者做这样鬼鬼祟祟的举动是要干什么。

　　女孩见四下无人，心下稍安，伸手取下一本书，蹑手蹑脚地把它放进书架内侧，又拉过旁边的书将它遮住。做完一切，她才红着耳根去了下一排。

　　苏岑获不由得失笑，抬脚想去一探究竟。就在这时，女孩又转了回来，将自己之前费心隐藏的书找出来，再轻轻放回原处。

　　苏岑获看着她去而复返，再三流连的可爱样子，不自觉扬起了唇角。他安静地在拐角等着，直到确定她不会再突然回来，才靠近那本几经折腾的宝书。拿在手里，方明白她那般姿态是为什么。

　　入目是白褐相间的封皮，正中是醒目的标题——《El PRISIONERO DEL CIELO》。正是《天空的囚徒》的原文书，“遗忘书之墓”系列的第三部，萨丰爱好者必读书目，国内很难买到。

　　苏岑获暗暗惊讶，心里不禁涌上一股喜悦之情，着实没想到来图书馆避难还能遇到自己的同好，而且是个可以看西语原文书的。当下就忍不住想要去和她打个招呼，便转身去寻她。待瞧见她认真工作的模样，苏岑获又打消了现在去打扰的想法，拿着书去了自习室窗边的座位。

　　午餐时间，苏岑获四处寻找那个女孩，却遍寻无果，只好先行回家吃饭，下午再找机会。

　　然而，等到他回了家，却又被和好的父母缠住。下午去图书馆的计划泡汤，他只能陪着一起看阅兵重播。

　　客厅里，父母神情激动，热烈讨论仪仗方队的装束。苏岑获听着父母五花八门的形容词，又想起那个红着耳根藏书的女孩，心底泛起一丝无奈。或许这就是大家口中的没缘分？也不知明天是否还能再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