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青山》顾杪秋

2、见青山 [3月6日

　　[3月6日晴
　　我见到了应如是。]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这是他们的初见，其实不然。
　　许老师说，那时他还在上大学。
　　暑假的一天，艳阳高照。
　　应如是是正当红的歌星，在宁川开了场演唱会“我见青山”，他和同学一起去看了。
　　应如是唱了首同名歌曲《应如是》。
　　他的声音清澈，又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哑，漫不经心的哼唱着：
　　“我见青山多妩媚
　　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化用了一句词，是他名字的出处。
　　也是许青山名字的出处。
　　许青山听着，看着。
　　少年逆光而立，七八月的日光与他相比倒落了下乘。
　　傲的不可一世，一时晃了他的眼。
　　许青山由爷爷奶奶带大，老一辈儿多相信缘分，他也信，认为：
　　他们是有缘的。
　　此后，他也一直有关注应如是。
　　那个年代无疑是浪漫的。
　　人们活在缘分里，而非人际关系中。
　　后来应如是因性向问题被大众抵制，闹得很厉害，然后便销声匿迹了。
　　那个年代也无疑是冷酷的。
　　许青山也曾因此叹息。
　　奶奶告诉他，不必介怀，终是有缘无分。
　　人生总是在无数次有缘无分的擦肩中圆满。
　　但，许是他们真的有缘分。
　　他们重逢在了祝江边。
　　那个在古老传说中受天神庇佑的地方。
　　[……
　　我见到他时，竟无端生出些许欣喜。
　　他变了许多。同当初在舞台上肆意张狂的少年不同，现在的他像是被雾拢着。
　　想到他的经历，我对他不经生出了些怜惜。
　　……]
　　在我的记忆里，许老师对应老师是极好的。
　　但，细想又想不出具体是哪里好……他们的相处同他人并无太大区别，却是开心许多。
　　对，开心，他们在一起是开心的，由内而外。
　　开心是难得的，古往今来。
　　……
　　许老师死后，我才听曾经的校长伯伯说，应老师是许老师推荐来我们学校当音乐老师的。跟我说完这些，他长叹一声：“这两人，命苦啊。”
　　命苦吗？
　　苦吧，但也不全是苦吧。
　　我曾问过许老师，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他回忆着说：“他当时把‘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写在了笔记本的扉页上，我不是喜欢他嘛，看着了，就在上面添了个‘应如是’……哈，现在想来多少有些唐突了，但他脾气好，没同我计较这些……”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应如是。”]
　　是应如是，也是“应如是”。
　　对爱只句未提，处处爱意留痕。
　　我就问他，谁先喜欢的谁。
　　他说：“他对我。是一见钟情，我有些迟钝了，但是是我追求的他。”
　　后来我在日记中看到：
　　[我：喜欢是一瞬间的心动，爱是了解后长久的喜欢。我了解你早过相识，我长久的爱着你。
　　如是：我对你一见钟情，一眼万年的爱也长久。
　　我突然意识到，刻骨铭心的是情感，而非时间。
　　感谢如是。]
　　“刻骨铭心的是情感，而非时间。”
　　唯一情字最是动人呐，亘古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