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沉夜，风里带着浓厚的桂香，沁人心脾。
银色的光华铺满柏油路，斜长的路面上人影朦朦胧胧，随着男人脚步渐进，身影愈加清晰。
来人五官凌厉，眉似寒光入鬓，眼帘微阖，敛去一身杀气。
男人忽地蹲下，目光所及是一片洁白的花。修长的手指捻了一瓣，指腹轻轻摩挲，花瓣出现几道褶皱。
一辆黑色的G65从山脚转入主道疾驰而来，受损严重的轮胎摩擦柏油路，发出刺耳的声音。
暗玻璃板遮住车内的一片狼藉，驾驶座上的女人戴着口罩，看不清容貌，只露出一双怨毒的眼睛。
一队警车紧随其后，数次想要超越拦截，可惜都被G65的驾驶员躲开。
警车的警示灯狂闪，红蓝色的光交映在男人脸上，他恍若未闻，直视逼近的车辆。
驾驶座上的女人紧握方向盘，一脚踩下油门，车子如同黑夜里捕食的猎豹，直奔猎物。
男人站起身来，余光瞥见那辆目标明显是自己的车，无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后面的警车铃声长响，紧扣心弦。
男人微侧肩膀，整个人落入G65的行进圈子。
“轰”的一声，男人狠狠摔出去，又如断线的风筝狠狠坠下。
血色褪下男人的面庞，喉头发涩，嘴边涌上鲜血，浸透路面上的颗粒。
肇事车辆并未逃逸，女人拉下口罩，露出一张秀气的面容。她肩颈一松，呆呆坐在驾驶座上。
……
眼前一片昏暗，魏归远探手摸身边的东西，扶着墙根踉跄站起身。
男人眼睑微动，随即睁开干涩的眼，眼前恢复清明。
涂鸦墙上各色颜料混杂，染着明黄色头发的青年靠着墙低头玩手机，嘴里吞云吐雾，看他醒了，掐灭手里的烟，走过来。
“哟，小子，这就醒了，行，泽哥在前面路口，走呗。”
“黄毛”也不等他回应，转身边走边玩手机。
魏归远隔着两三米远的距离跟在“黄毛”后面，步伐不算慢。
巷子里的照明灯不知道坏了多久，忽明忽暗。
没走几步，前面24小时便利店玻璃门打开出来帮花衬衫对着魏归远吹了个流氓哨。
为首的那个拍拍女伴的肩膀，化浓妆的女人不满地侧过身让路。
在魏归远前面拽不行的街溜子谄媚地小跑过去:“泽哥，你看这小子怎么做。”
“行啊，有种。”
二十岁上下的青年指尖微动，抖抖烟灰，手肘往后一扬就要袭上魏归远的肩。
他微微侧肩，躲开。
魏归远目光透过几个挡在身前的小混混，看见便利店里玻璃窗边安静拿着面包在啃的女孩，
“泽哥”挥手招了两个小弟招呼他，转身摸手机按键打电话。
魏归远摸到墙角坐下，漆黑的眸子被细密微垂的眼睫压着，感受到裤包里的震动，眯眼看电杆下面对电话那头卑躬屈膝讨好的“泽哥”，嘴角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眼角漾的笑意不散，男人抬手握住迎面来的拳头，向左翻转使力，一道清脆的骨裂声传来。
魏归远轻嗤一声，松了劲，折手的青年吃痛地抱住手蹲下，嘴里压抑着惨叫。
魏归远余光扫见便利店里坐在窗边的女孩，双手撑着脑袋，还一晃一晃的，显然已经解决了买的面包。
两边围观的人没料到这出，“狼尾”和大花臂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挽了袖子加入战场。
男人轻“啧”一声，侧身躲过踢来的腿，手扶着墙根跳起来。
魏归远左手勾住小混混的手，腿同时狠厉一踢，一声闷响，人被力冲击到摇晃的路牌上。
另一个瞧准他背过身的时机，抬腿准备踢他的后腰，但他仿佛早有预料般转身用右手挡住招式，踹在“狼尾”的胸膛。
这些青春期的小孩，菜但爱打。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魏归远冲着便利店的方向无奈地摊手。
被打趴在地的两人很快站起来，再次冲过来。
撞进魏归远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两个小混混下意识退后一步。
“他妈的你们不要命，警察找到仓库了。”
震天一吼，两个混混惊愕转身，脸上的凶恶神情还来不及收回：“泽哥？”
“泽哥”瞪了他一眼，又看见靠着墙的魏归远，手抬起又放下，气急扭头直奔路边的雅马哈。
身边围着的一群狐朋狗友不明情况地跟着上后面的一排越野。
魏归远站在原地看他们离开，直到看不见车的影子才慢慢直起身，眼里明晃晃的嘲讽。
他左手轻触眉头，泛起轻微的刺痛，一道细长的血痕横在眉上。
男人放松背部线条，两手插在兜里，身影被路灯拉长。
身后响起慌乱的脚步声，男人听到声音蓦然一顿。
须臾，身后细碎的脚步声骤然停住。
女孩自觉已经被发现，小跑上前，问：“你打架被打了？”
他舌尖扫过上颚，压着眼中的笑意，回答：“嗯。”
女孩左手指尖拽了拽袖口，露出小巧的拳头，凑近用食指戳戳男人的脸：“你自找的？”
男人再也绷不住，嘴角咧开，笑意漾进眉眼。
“果然，你是自找的。”
女孩放下手，自顾自往前走。
魏归远长腿一迈，轻松跟上。
一路上，魏归远始终差她一步，不疾不徐，两人无言。
前面学校楼里灯火通明，保安室里的大爷正躺在床上看连续剧，十七八岁的高中生静静坐在位子上自习。
眼看就要走过，魏归远伸手拉住女孩的手，问：“你不想考清华了？”
女孩步子一顿，睨了他一眼，随即继续往前走：“考清华之前给某人过一个生日喽。”
魏归远嘴唇微动，最后也没说什么，盯着国际学校耀眼的灯牌看。
许溪亭见男人还愣在原地，退回来几步拉起他的手往前冲了几步。
她覆手盖在男人耳边轻声说：“走，我请你上网去。”
兜里手机一直在震动，魏归远趁她没注意，摸出来看了一眼。
速来，无翼落网。
被女孩拽着穿过几个巷子，正好停在一家新开的网吧前。
这个网吧的地段很好，旁边就是高档小区，周边还有绿化带。
玻璃门里面逃课出来的学生很多，九点，正是游戏打的火热的时候。
魏归远挑眉看了眼人声鼎沸的网吧，似乎在期待女孩大方请他进去。
但女孩深深看了眼网吧大屏幕正在放映的比赛回放，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喏，我之前花十块钱巨资进去过一次，网不错，就当给你生日礼物。”
魏归远轻嗤一声，“那你还真大方。”
他长腿一跨，坐在花坛边上，懒洋洋地靠在树上，眼眸微垂，仔细盯着手机上跃动的小人。
许溪亭抿抿唇，右手勾起书包的带子，解开拉链，从里面掏出来一个精巧的小盒子。
魏归远腾出一只手接过来。
女孩还在翻包，察觉到他直勾勾的目光，解释道：“生日蛋糕，你也别嫌小。”
男人把手机放在一边，双手拆开包装，修长的指尖扒了扒盒子，露出一个小巧的巧克力蛋糕。
他翻翻包装盒，只找到一个勺子，也没动口，就着玩手机的姿势一直端着蛋糕。
许溪亭把包里的书搂了一半在怀里，终于找到一个皱巴巴的创可贴。
“等等，你别动。”
她把书包扔在脚边，指尖用力撕开创可贴，对着魏归远眉头比划，确定位置，下手贴在那道细长的血痕上。
男人抬手摸摸那张创可贴，勾唇一笑：“怎么，我自找的你也心疼啊。”
真的是……骚断腿。
女孩斜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把包装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许溪亭捞过他手里的勺子，挖一口送进他嘴里。
舌尖下意识舔嘴里的奶油，甜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甜但不腻。
女孩把勺子还给他，俯下身来坐在旁边。
“你钱多的烧啊，还买这种甜腻腻的东西。”魏归远挑眉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孩，手捏着勺子把蛋糕往嘴里送。
女孩拿起放花坛上的手机。
手机上面漂亮的特效围成一个圈，人物模型刚好倒在上面。猖狂的小兵张牙舞爪地前进攻塔。
许溪亭瞄了一眼右上角的战绩栏，1-4-0.
许溪亭盯着灰暗的手机屏幕，漫不经心地回答：“学校里烹饪社我自己做的。”
魏归远轻勾嘴角，咽下最后一小块蛋糕，同时，兜里的旧手机疯狂震动。
男人指尖弹弹发皱的黑衬衫，站起身来，一改之前的慵懒，绷直背。
他抿唇轻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走，送你回学校，我去打球了。”
从女孩手里抽出手机，游戏防打扰模式自动退出，连环的红色未接提示一股脑串出来。
“走了，走了。”
女孩一愣，下意识伸手去抓男人的手腕，却落空了，回过神来，男人已经先她出了街。
……
万恒国际学校旁边是一排老住宅，很有年代感，因为学校里没有床位而这里的房租又便宜，许溪亭索性盘下这里的一间一室居。
小楼前面是竖着下来的一段台阶。
须臾，女孩已经到了台阶的平台上，回过头来，男人靠在电杆边点烟。
一如从前。
魏归远这人，明明穷的什么也不剩，却还执着自己心里那点英雄主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