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横行霸道那些年》狗不狸猫

4、第 4 章 靖州，北临

　　靖州，北临淮河，南频长江，自古富硕之地。
　　到了靖州的界地，基本就算到了江南。
　　这日吃饭，小皇帝问我：“师姐，师傅呢？”
　　我瞅了他一眼，真有心，都快走到江南才想到师傅不见了。
　　大萌：“师祖去蜀中了。”
　　小萌：“师祖说，离山山居图在蜀中，祖师爷就去了。”
　　小皇帝看我，“离山山居图上次不是被你丢到御书房柜子上？”
　　我不应声，自顾自吃菜。
　　小萌：“啊？所以师祖您是故意骗祖师爷的？”
　　大萌：“蜀中跟江南，背道而驰。师傅，你不想让师祖知道我们来江南？”
　　我抹了抹嘴角，好整以暇看着他们，“矿业向来是官府垄断的行业，师傅几斤几两大家心知肚明，他有什么门路能接触到？”
　　大萌：“师祖挺厉害的，师傅你别老抹黑他。”
　　大萌对师傅有一种谜之崇拜，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我：“要说在京城，宫里宫外有人罩着他，他就是把天捅破了，我也信。”
　　“可在江南，天高皇帝远，谁知道他是哪根葱哪根蒜，谁会平白把这个肥缺交给他？”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在拿他当筏子，二是他误打误撞，掺和了别人的腌攒事。”
　　“他这几年都在江南一带走动，太显眼了，如果不把他弄走，咱们一踏上江南那块地，立马有人来招呼咱们。”
　　小萌：“啊？师祖，咱们不是游山玩水来了吗？怎么听起来如此凶险？”
　　我摸了摸她的脑袋，“就是游山玩水，顺道捅一捅蛇鼠窝。”
　　大萌：“师傅，原来你不犯懒的时候，也是很精明的嘛。”
　　小圆子看我有生气的迹象，赶紧作势要把人带走，我示意他把小萌也带出去。
　　我看了看小皇帝，“在想什么？”
　　小皇帝平日里老是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这会儿却是阴沉着脸，倒是露出了本性。
　　自古帝王就没单纯的，小皇帝虽说听我的话，那也是在不跟江山皇位抵触的前提下，这点我一直是了然的。
　　他看了我一眼，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阴翳。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喝了口茶，徐徐道：“你知道什么，我就知道什么。”
　　他看着我，我却不作声，有一口没一口喝着茶。
　　然后他就蔫了，“师姐，我错了。”
　　我凉凉瞅了他一眼，“哪错了？”
　　他又摆出了人畜无害的死样子，凑了过来，“你知道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怕那些腌攒事脏了你的手。”
　　我给自己添了水，语气淡淡：“你是皇帝，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需要跟我解释，我也没兴趣。”
　　“有一点，师傅虽然不靠谱，却是一日为师终生为师，我能说自己的师傅傻，却不容许别人坑他。”
　　我看了他一眼，“你做你的，我做我的，你也不用担心我误了你的事，至少你当皇帝，与我而言，利大于弊。”
　　他一听急了，“师姐，我不是那意思，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我听了难受。”
　　我呵了一声，“你听了难受，我听了就高兴？”
　　我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陈昭，少摆你皇帝的臭架子，我要是对你的皇位有兴趣，当年没被炸死的时候，我就自己爬上去了，用得着费劲把你推上去！”
　　当年的事一直是忌讳的话题，这些年我们都选择避而不谈，他没想到我会说得这么直白，直愣愣地看着我，眼底一片暗沉。
　　我偏过头，视而不见。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就是怕陈晔回来，把你的皇位抢走。”
　　“我说了，这个皇位是你的，就是你的，当年陈晔抢不走，现在你羽翼丰满，他更没机会。你用不着担心我吃里扒外，夺权这种事一辈子一次就够了，再多一次，我怕我的命就交代过去了。”
　　我知道话说重了，可都是实话。
　　他丧着头出去了，我把茶换成了酒，灌了一大口下去。

　　秋夜里的江南，凉意习习。
　　我裹着被子，在屋顶上缩成了一团。
　　当年的事，说复杂也简单。
　　他自小养在宫外，对外宣称是养病，其实就是他爹怕他在宫里被人暗算了，有多远把他搁多远。
　　老皇帝的算盘打得特好，把最宠的儿子送出去了，宫里的儿子，聪明有野心的养废，碌碌无为的捧高，为的就是小皇帝长大回宫，能平澜无波登上皇位。
　　老皇帝聪明，不见得儿子就都是傻的。
　　这里头出现了个异类，三皇子陈晔。
　　这是个有谋略有见地，还能隐忍的，很早就开始韬光养晦，佯装平庸，等到老皇帝察觉，人都已经让他亲手捧上去了。
　　小皇帝十三岁那年，老皇帝身体油尽灯枯，想在撒手之前把小皇帝推上皇位。
　　可朝堂上已经有个陈晔杵着，就算老皇帝把手里头的亲信暗卫转给小皇帝，也只能跟陈晔相庭抗衡而已。
　　倘若争夺起来，出现变数，按老皇帝当时的精气神，是没办法给小皇帝撑腰的。
　　这时候我师傅他爹站出来了，在老皇帝面前大肆称赞我，说我的武功天下第一，就没有我拿不下的人，说得天花乱坠，把老皇帝说服了，一道旨意下来就让我把陈晔抓起来。
　　这样偏心的爹真是全天下绝无仅有，可他是真爱小皇帝，如果没有他的偏心，小皇帝早就让他那几个哥哥啃得尸骨无存，更遑论当上皇帝。
　　老皇帝有张良计，陈晔也有过梁梯。
　　陈晔知道他爹想对他动手，就想先下手为强把小皇帝弄死，弄死了他爹就只能把皇位让给他。
　　设酒摆宴那天，是我易容成小皇帝去的。
　　那个地方早就被埋下了炸药，我从废墟堆里爬出来的时候，小皇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当时我就想着，卖这个命也是值得的。
　　后来老皇帝驾崩，仅剩那几个儿子通通被我收拾了一顿，小皇帝顺利登上了皇位。
　　小皇帝有暗卫，我也有我的门路，我让人查矿产的事，隐约查到跟陈晔有关系。
　　我能死里逃生是因为当时屋里有个大青铜缸，爆炸的时候我把青铜缸放倒躲进里头，但陈晔是怎么逃出来的？他可不像我有武功，他能夺权全靠脑袋。
　　话说当年小皇帝跟陈晔的关系还不到剑拔弩张的时候，我跟陈晔交情还算好，他脑袋聪明，我有武功，我当年常说，我跟他联手，那就是天下无敌。
　　大约小皇帝把这话听进去了，所以白日里才会那样跟我说话，觉着我想帮陈晔夺权。
　　其实按我的性子，谁当皇帝与我何干？
　　我现在可不像当年有干劲，帮小皇帝夺位，完了又去打擂当上武林盟主，好像浑身都有花不完的精力。
　　陈晔倘若不招惹师傅，那他就是翻天了我也懒得管，我现在连吃饭穿衣都要人伺候，还指望我帮陈晔夺权，未免高看我了。
　　身侧有道黑影坐了下来，我缩在被子里没动，就听得小皇帝悠悠道：“师姐，你为何总喜欢大晚上在屋顶上坐着？”
　　我：“冻一冻，脑袋清楚。”
　　小皇帝：“那你为何还要裹被子？”
　　我：“冷。”
　　小皇帝低低笑了，半晌，他沉声道：“师姐，除了你跟师傅，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我很怕你们不要我，那我就剩一个人了。”
　　我抽了抽鼻子，口齿不清：“还有大萌小萌。”
　　他隔着被子拍了拍我的脑袋，“嗯，还有小白。”
　　我：“还有你的后宫三千。”
　　小皇帝：“还没选呢。”
　　我：“以后还有你的孩子。”
　　小皇帝：“朕自己还是孩子呢。”
　　我一把把被子抻开盖他头上，站起身，“我发现你当了皇帝以后，脸皮比城墙还厚。”
　　他在被子里嗤嗤地笑了。
　　我说：“本师姐很懒，又讨厌麻烦，你当皇帝，本师姐能高枕无忧。”
　　说完没等他应声，我便下了屋顶，顺道去他屋里把他被子抱走，小圆子在后头一脸哀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