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lith-0》稚fairy

1、引-重置

　　还有半年就要面临中考了。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不大不小。我喜欢下雨。可我不喜欢这种优柔寡断的雨。我喜欢接连不断的大雨，听到远处隐隐的雷声。这种大雨似乎能够冲刷一切。
　　本来心情也不怎么样。我没去上学，是家里的特殊原因。
　　这种时候，大家的心情都不好吗？
　　躺在床上，听着雨声，安抚屏幕那边的她崩溃无常的情绪。此刻的一切，迷茫而空洞。
　　许菡芷倾诉的声音被她的悲泣声掩盖的毫无痕迹。
　　这个女孩，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怎样去让她能够摆脱生活中那些杂乱无章和与自己无关的喧闹声。此刻的我，是一个无言的倾听者。
　　“阳儿啊，出来吃饭喽！”
　　是母亲熟悉的呼唤声啊。
　　“好嘞，稍等一下。”
　　我迟疑了一秒，看向她的下一条未读语音。
　　最终我放下手机，走向客厅，拿起筷子开始用餐。
　　餐桌上，也有母亲的劝导。
　　是啊，我真的该彻底放下其他事情，其他无关紧要的“朋友”回到从前那个满心只有学习的，备受全校追捧的尖子生了吧。
　　窗外的景象模糊得如同被水沾湿的油画，被揉成一团再伸展开来。即使我带上眼镜想要望向远处，也没办法看清什么食物。树木像剪贴画一样，静静地伫立着。死气沉沉。我也再没有心思去看。妈妈做饭很好吃。因此，我也不喜欢在外面下馆子。但现在，我却尝不出来这饭有什么味道。快临近这么重大的考试，每天她都会变着花样地为我做菜。今天也是我爱吃的几道……
　　“这几天是怎么了？吃饭吃得这么少……别紧张了，放松心情才是最重要的。”
　　“没有没有……”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也一时解释不清楚自己的怪异之处。我快速的夹起许多菜放到自己碗里，“您看，这不是好好的嘛？”
　　她没说话，只是也苦笑了一下。
　　……
　　真对不起我妈妈啊……但是这种闷得让人恶心的天气，我实在吃不下剩下的饭菜。
　　心里有种莫名窒息感。我不太相信一些具有预兆性的东西。但我现在有点喘不上气了。莫非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和我有关的……要发生吗？
　　你太紧张了，夏泽阳。
　　出了点冷汗，我扶额，头好晕……
　　不对...…等等——我擦完嘴，放下筷子，拿起空无讯息的手机。
　　“嗯.....想开了就好。”
　　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没再哭着向我倾诉了。
　　不对……我没有回复她......她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按照她的性格，应该在这时候发了一段极长的文字来问我不回复信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对……不仅仅是因为她精神内耗的本质，更因为我的脑海中不知为何强烈的闪过了那段心惊肉跳的经历.....
　　「12月15日，一段长文，多次出现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过因为被挂断的语音通话，我判断她没有做傻事。」
　　「那就好，她说只是太困了睡着而已。」
　　?
　　现在明明才是12月15日的中午。
　　我试探性的发了十几句心中的真实想法。
　　从10分钟到1个小时，从1.5小时到傍晚6点，聊天框杳无音讯。
　　我开始害怕了。
　　我点开语音通话，没有人接听甚至没有人挂断，只留下冷冷的，令人发怵的机械女声。
　　“对方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
　　“你活着！你活着！你听见没有啊！”
　　我发了疯似的不断敲击键盘，头痛的越来越强烈，这些话，我曾经发过吗？我得到了回应，没错；但在同一天，却是另外一种情况？我，经历过吗？我在做梦？还是我经历过这种梦？
　　但最重要的，还是她的生命安全啊！
　　我不断安慰自己。
　　也许，是和我读故事睡着了一样，她睡得有点死了呢。
　　等等——？
　　前几天明明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我什么时候读故事读着读着睡着过？那是临上学的前一天，12月17日。
　　可今天是12月15日...…？
　　一切都乱了，都彻彻底底的乱了。
　　不，我没有，我一定是不上学起的晚睡得多脑子不清醒了。
　　学会习吧夏泽阳，哪怕你是年级前五名也要重视点自己的成绩啊。一天到晚的被这些事情困扰，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
　　哐当。
　　两个小时后，门被重重的砸在墙上。
　　父亲平时回来开关门从来都是轻手轻脚，今天怎么会...…？
　　母亲立即问了一句：“单位里有什么不顺心……”
　　“咱们南边那个小区，有一个县立初中的，跟你差不多大的女孩儿，死了......听说是压力太大想不开跳楼了。”
　　?
　　是她么？不应该啊？
　　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就不能盼人家点好？另外，剩下的理智告诉我，她怕疼；更怕离开她在意的那些人，怎么可能自杀？
　　但是心中产生的一种强烈的不安，几乎要将我吞噬。以及，南边那个小区，我认识的就只有许菡芷这一个人。不……和我同校的女生还有很多呢，怎么会偏偏是她？
　　“你很自信啊，你很了解我吗？”
　　奇怪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
　　这是她的声音，但她怎么会有这种语气？
　　“我要去看一眼。”
　　不顾父母的阻拦，我冲出大门，再狂奔出我们小区的铁门。明明只有不到千米的路程，我却感觉心都要跳出来。风用力拍打着我的脸，我几乎要被周围的一切撕裂。在我耗尽体力之前，我推开围成一片的人群，看到了那个血泊里的女孩。
　　我摘下底上雨水的眼镜，看到了——
　　就是她。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在她被抬上救护车之前，我看到的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迹。只有脖颈上......我一眼就能认出那是她来！
　　不过我来晚了。第一秒，一股恶心的感觉蔓延到喉咙；第二秒，我撑着树干开始干呕起来。我不是没有经历过身边人的逝去，但是亲眼目睹他们的死亡却是第一次。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从楼上下来了一对浑浑噩噩的中年夫妇，几近像行尸走肉一般登上了救护车。我不信邪，步行去了家附近的县医院。
　　“请问你是哪位？”抢救室外的医护人员警惕地问。
　　“我是许菡芷的亲戚。她现在怎么样了？”我尽量压制住自己将要爆发的情绪，冷静道。
　　“我也不清楚。等医生出……”
　　“很抱歉，我们尽力了。”
　　刚从抢救室出来的医生淡淡地说。
　　在座位上的中年夫妇没看见似的径直绕开我，也是淡淡地说：“救不回来了吗？”
　　医生点点头，再没说下去。
　　“好吧。”
　　“死亡医学证明我们会尽快开具，麻烦您二位自己过来拿一下。”医生叫住了这两个快要走掉的人。
　　“谢谢。”他们就这样直接离开了。
　　……
　　是没有感情的人吗？
　　与我无关。
　　到领取证明的时候，这两个人还在慢吞吞地从门口走过来。我先接走了这张明明薄薄的纸，但这张纸在我的心中仿佛烫出了一道永远的疤痕。它好像烫手，烫的我身体止不住的发抖。我咬住嘴唇，始终控制着马上夺眶而出的眼泪。上面的字似乎是一根根针，扎进我的脑袋。无论如何我都没办法预料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
　　我揭开盖在她身上的白布，却发现了一双还挂着泪痕的，睁开的眼睛。
　　回家时，走在路上，步伐越来越轻，踩在云朵上一般。那是我第一次大脑失去了所有独白。但是我的心里，却泛起了滔天巨浪。那双眼睛，让我感受到了一种无法描述的故事，其中蕴含着一个无法言说的秘密。
　　你究竟是为何而死的？
　　告诉我吧……
　　突然间，耳鸣，夹带着眼前一黑。
　　少女的容貌出现在我脑海中，面无表情。她在说些什么，我听不到，只能通过嘴形判断。
　　“真……相……”
　　这是什么意思？
　　我最好的朋友让我寻找什么吗……
　　死亡的真相？她并不是自杀而死？
　　脑子……要爆炸了。
　　一切都像做梦一样，我确实没有经历过这种绝望与……
　　疑惑、不解。
　　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