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岁不闻倾覆人》岁里长安

71、将歇

　　子时，霁月楼。
　　顾瑾岁等一行人服下了可以暂时掩盖气息的丹药，来到人界后恰逢一岁一度的上元节，街上熙熙攘攘的都是赏灯看烟花的人，一时倒也没人注意到他们。
　　忙得热火朝天的大林和青青也全然没有看到有人上了楼，只因今日楼里的客人实在是多得让人没有喘息的机会。
　　“这里可以供我们暂时避避风头，”顾瑾岁给昭殿和子遥安排了间厢房，“今日好好歇息，我总有预感，过几日会是一场持久战。”
　　“契主契主，我要跟你一起住，我们好久都没……”子遥哭哭啼啼的要往顾瑾岁怀里扑，昭殿赶在楚倾铭的脸彻底黑下来时拉走了他，子遥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顾瑾岁，后者自然也是不放心子遥跟昭殿住一起，尤其是知道昭殿对子遥有那暗戳戳的心思后，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屋里还有一个等着哄。
　　痛并快乐着。
　　顾瑾岁与楚倾铭则是住进了顾瑾岁先前住的那间屋子，同时也是他与楚倾铭这一世第一次发生亲密接触的地方。
　　只是走进来，顾瑾岁便不由自主地红了耳朵，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拨了几缕发丝下来，试图挡一挡自己的窘迫。
　　“阿岁。”
　　“啊……啊？”顾瑾岁被吓了一跳，心虚地按了按胸口，“怎么了？”
　　“你当初怎么想到要开办酒楼的？”楚倾铭问他。
　　呼……还好还好，是个正常的问题。
　　“当时我在凡间游历的时候，碰到了大林和青青他们几个，当时他们皆食不果腹，我不忍，便想着给他们安排个稳定些的去处，思来想去，倒还不如自己办家酒楼，不必担心中间商赚差价，还能顺便当个情报收集处……也可以是临时避难所。”顾瑾岁越说越兴奋，“他们都很喜欢这份工作，这些年来也陆陆续续有想凭着自己本事吃饭的人，我便都给收了进来。”
　　霁月楼啊，那可是他的骄傲。
　　楚倾铭看着他这么开心，嘴角也慢慢扬起。
　　窗子没关紧，冷风丝丝地吹进来，顾瑾岁走过去关上窗，楚倾铭则是点上了蜡烛，室内泛起暖融融的光。
　　“阿铭……”顾瑾岁思索良久，终于打算将梦到的事都告诉楚倾铭。
　　“其实我大抵知道那个你为什么会做出这些事，”顾瑾岁咬了咬牙，“那天我梦到了……可能是另一个世界的我的事，我在仙盟大会上……捅了你一剑。”
　　仙盟大会，一个许久不曾出现在两人之间的话题。
　　楚倾铭只是摇摇头笑道：“阿岁，那个世界的你做了什么与现在的你无关，无需因为本没有发生过的事……”
　　“可若真的是因为我而造成的这一切呢？”顾瑾岁焦虑得在地上转圈，“我怎么也想不通，那个我是怎么做出这事的？没道理啊，也没有动机，难不成是我的第二人格？我被人夺舍了？”
　　眼见顾瑾岁越说越离谱，楚倾铭按住快把自己转晕的顾瑾岁，道：“阿岁，这不是你的错，我们只需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送回去，然后毁掉时空割裂阵就好，别想那么多，好不好？”顾瑾岁把脸埋进楚倾铭的怀里，声音闷闷的：“我只是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放松，阿岁，不会有事的，你还有我……还有很多人都支持着你，我们都相信你。”楚倾铭将顾瑾岁搂进怀里，耐心地安抚着他，这样的动作他做过无数次，却从不觉得厌烦。
　　这时，一丛烟花从地面升起，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炸响，楚倾铭推开窗，绚丽的烟花将顾瑾岁的半边脸照亮，他抬起头望去，如墨的夜空中，盛开的银花格外耀眼，车水马龙的长街上，人们纷纷望着那烟火同身边人有说有笑，一派祥和。
　　隔壁的昭殿与子遥也打开窗欣赏着烟火，昭殿一脸坏笑地道：“小狐狸，等此事过后，你嫁给我，可好？”
　　子遥傲娇地把头转向一边，轻哼一声道：“我才不要，契主去哪我就去哪，我永远都不会离开契主的。”
　　昭殿瞧着他这模样不禁想笑，无妨，他可以等，等楚倾铭和顾瑾岁成婚后，他不嫁他也会将他打晕了扛回狐洞成亲。
　　“你说的对，”顾瑾岁振作起来，“不管他怎么做，都不该是我来承担这后果，他敢使用禁术，就该付出代价。”
　　不仅是使用禁术的代价……
　　“那今夜便先好好睡一觉，明早我们一起商量具体的事宜。”
　　楚倾铭还是担心顾瑾岁太过焦虑，特意盯着他沐浴，顾瑾岁被他盯得浑身发烫，小心翼翼地问他要不要下来一起洗，刚说完他就后悔了。
　　“阿岁这是在勾……邀请我吗？”楚倾铭撩起一捧水逗逗顾瑾岁，他又何尝不想，他想得都快疯了，只是眼下显然不是个好时机。
　　“我……我才没有……你听错了。”顾瑾岁缩进水里，假装自己脸上的红晕是被水汽蒸出来的。
　　这一夜，尽管外界环境并不安稳，但顾瑾岁却是扎扎实实地睡了个好觉，在楚倾铭怀里。

　　“他们跑了？跑哪里去了，你不是很厉害么，怎么连那几个人都奈何不了？”妖王气急败坏地在魔宫大殿的黑晶石地面走来走去，就差一步，他的称霸大业就要完成了，可“楚倾铭”却告诉他人已经跑了。
　　本来被打断寻欢作乐已经让妖王十分不爽了，眼下又得知一个坏消息更是让他对“楚倾铭”的办事能力产生了怀疑，“人跑了怎么不去找，还是说是你故意放跑的，就为了拿本王取乐？”
　　“稍安勿躁，现在追踪不到他们的气息，不过放心，他们跑不远的。”“楚倾铭”也好不到哪去，他那日就不该把顾瑾岁留在那里，还不如直接带着人远走高飞，至于其他人就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了。
　　妖王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如今魔界妖界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他们只能去仙界或是人界，而想要在仙界藏匿气息难于登天，魔尊不会连这一茬都没想到吧。”
　　“楚倾铭”也不是个脾气好的，被妖王明里暗里地讥讽了一通也没什么好脸色给他看，冷冷道：“人界是什么三寸之地么？一夕之间便能将人都抓出来。”
　　言下之意，很明显，得等。
　　妖王见在他这处讨不着好，只得留下一句“愿魔尊不要让我失望”后愤愤离去，“楚倾铭”懒得搭理他，他的时间很宝贵，无需浪费给不相干的人。
　　妖王刚从魔宫里出来，就有魔将毕恭毕敬地向他行了礼，可他却心里隐隐觉着不安，盘算着与魔尊结盟究竟是不是个好主意。
　　五日前，他正在含雪山上养伤，因为那里比较偏僻，不容易被发现。
　　他承认他是真的被楚倾铭给打怕了。
　　然而，他还没高兴太久，他的噩梦就找上门来了。
　　当时的他被吓得直接从寒冰榻上摔了下来，看着越走越近的“楚倾铭”身子直打哆嗦，而那人却没杀他，只是问他要不要做个交易。
　　“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那个与我同名同姓的做什么也与我没有关系，明白了吗？”
　　妖王悻悻地点头。
　　“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而我也会帮你摆脱现在的处境，乃至于称霸三界。”
　　这个条件对于妖王来说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他试探地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这里有一个叫银玄宗的地方，你想办法让那个地方消失。”
　　妖王不敢说话了，他哪敢啊，前阵子因为伤了那银玄宗宗主，被魔尊追着杀了好几天，差点命都没了，哪里还敢趟这浑水。
　　“你在怕什么？”“楚倾铭”问他。
　　“这……别的地方都还好说，银玄宗背后可是……有魔界罩着……”
　　“这个好说，我一早便考虑到了。”“楚倾铭”不屑道，他走到妖王面前，在对方一脸惊恐的神色中，右手放在他的肩上，顿时，妖王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自己的全身，先前的伤瞬间痊愈了不说，他甚至觉得自己比以前还要强上百倍。
　　“好好完成你的任务，其余的都不要多嘴，本尊能给你的，自然也能从你那里拿回来。”
　　妖王唯唯诺诺地称是，可有了妖力的他早已被野心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