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岁不闻倾覆人》岁里长安

67、异样

　　“契主——”子遥刚一落地便迫不及待地扑向顾瑾岁，顾瑾岁却眼疾手快地捂上了他的嘴。
　　“呜呜呜呜呜……”子遥扭着身子抗议。
　　“嘘——”
　　子遥不动了。
　　顾瑾岁从床上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
　　方才他坠入温柔乡里不曾注意，现下再看，这是一间他在魔界从来没有见过的房间。
　　从前楚倾铭宠他，魔界除了禁地之外任何地方他都可以去，当然禁地也不是没去过，那时他早已将整个魔宫逛了个遍，除了这间房。
　　子遥用灵识和他传话，问有没有可能凑巧错过了这间。
　　但顾瑾岁心中不安感愈演愈烈。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装潢，可他却生出一股寒意，仿佛有个声音一直在催促着他快走，快离开这里。
　　“子遥，我们得出去……”
　　“阿岁，又想跑去哪啊？”
　　听着身后的声音，顾瑾岁呼吸一滞，本能地将子遥护在身后，与门口的楚倾铭对峙。
　　“你是谁？”顾瑾岁紧紧盯着他。
　　“我是谁？呵……阿岁真是……越来越惹人怜爱了。”楚倾铭挥挥手让身后的魔将退下，朝顾瑾岁的方向走了几步。
　　“少来这套，你不是他。”顾瑾岁面上不显，宽袖下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别紧张，阿岁，我就是楚倾铭，你我二人自幼相识，一同修习，互生情愫，想起来了吗？”楚倾铭迎上顾瑾岁审视的目光，只是这眼神中多了几分偏执与晦暗。
　　顾瑾岁先是一愣，而后抽出长剑横在二人之间，“休想骗我，他在哪？”
　　楚倾铭看着差一分便要没入胸口的剑尖，轻蔑一笑，二指搭上剑身，漆黑的魔气瞬间将剑腐蚀。
　　顾瑾岁没了武器，迫不得已后退几步，子遥也看出了此人对自己契主有威胁，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去。
　　“不可！你打不过他。”顾瑾岁抓住要拼命的子遥，拦在自己身后。
　　“好啊，好啊。”楚倾铭毫无征兆地笑起来，再看子遥如同看尸体一般。
　　“那时你就是这样，宁愿护他们也不愿护我，顾瑾岁，你将我们的过去种种，都当什么？”楚倾铭瞳孔发红，朝顾瑾岁逼近，后者再向后退却抵在了冰冷的墙上。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凭什么你要对他们那么好，明明我才是你的道侣，为什么……”楚倾铭死死盯着他，顾瑾岁心道不好，用灵识给子遥传了个信，就被用力地捏住下颌。
　　“阿岁，我待你不好吗？你可知我为了你不惜修习禁术，可你是怎么对我的？”楚倾铭手上力气很大，顾瑾岁吃痛，要他松手。
　　然而这一举动激怒了楚倾铭，他一把将顾瑾岁抱起扔到床上，欺身压了上去，“痛吗？痛也不及当初你对我的万分之一。”
　　“我当初……怎么你了……快松手……”顾瑾岁大脑一片混沌，一边要思考一边还要守住自己的衣裳，但还是成了一片片碎布。
　　“你还认得这里吗？当年你围剿我时，被我抓到并关在这间屋子，我设了咒这样你就没有办法施展任何法术，只能日日夜夜被我囚着……”
　　顾瑾岁睁大了眼，猛地抬腿一踢，被楚倾铭早有预料地按下，“还是这招，阿岁，我劝你还是乖一点，能少受些痛。”
　　黑化版楚倾铭在他脖颈处不知疲倦地吻着，他又了解顾瑾岁的一切招数，怎么看都是顾瑾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受够了……
　　顾瑾岁挣又挣不开，打又有所顾忌，无意间垂眸一看，发现这具身子的后颈处有块黑色的印记。
　　他认得这东西。
　　不由自主地，他伸手去触碰抚摸那块并不起眼的印子。
　　楚倾铭明显一愣，然后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顾瑾岁趁机将他推开，从床上跳下来随便披了件衣裳，趁着黑化楚倾铭愣神之际一把推开窗跳了下去。
　　子遥早在顾瑾岁给他传话时跑了出来，此时见到顾瑾岁完完整整地逃出来开心地蹦蹦跳跳，顾瑾岁抱起他头也不回地跑。
　　“怎么了契主？”
　　顾瑾岁带着子遥跑到一处空地上，画起回银玄宗的阵法图，道：“我们有麻烦了。”

　　“宗主今日为何神色如此慌张，是出什么事了吗？”
　　裴煜披着件宽松的衣裳，面色苍白，瞧着一阵风就能给吹倒。
　　顾瑾岁没想到第一个来迎接自己的人是他，但也没有过多纠结于此事，他现在需要快点去藏书阁，确认一件事。
　　“宗主可是遇到麻烦了？”裴煜叫住了他，“虽不知宗主所为何事，但在下近来研究星象，略感不妙，特意来禀告宗主。”
　　“你还会研究星象？”顾瑾岁有些惊讶，脚步却是不由自主地停下，“那你说说。”
　　裴煜行一礼道：“月遮金星，恐将生变。”
　　顾瑾岁眉头一皱，随即道：“你同我来，子遥，你带着我的令牌去通知洛一，让他立刻召集宗门上下戒备，时刻盯着魔族和妖界的动作。”
　　子遥化作人形领命而去，顾瑾岁则是带着一脸懵的裴煜马不停蹄地赶往藏书阁。
　　“宗主，我们现在要做什么？”裴煜出声问到。
　　“找一卷书。”顾瑾岁上下翻着。
　　“可是记载星宿运转的？”
　　“不，是时空割裂阵。”
　　裴煜震惊地睁大眼，说话都有些结巴，“时空……割裂阵?恕在下直言，此阵法为千古禁术，凡用过之人无不死无全尸，宗主为何要……”
　　“找到了。”顾瑾岁捧着卷布满灰尘的书，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灰，裴煜凑过去一看，却发现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果然……”顾瑾岁握着书卷的手渐渐收紧，“宗主，这么危险的东西就放在这里是不是有些不妥……”裴煜颤颤巍巍地开口。
　　顾瑾岁闭了闭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道：“不过是残本而已，看来我猜的没错，有人动用了此阵。”
　　“什么！”裴煜一脸不可置信，“可……这怎么可能？且不说这时空割裂之术早已封禁多年，这么多血淋淋的先例摆在眼前，怎会有人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去……”
　　“怕只怕……”顾瑾岁想起了那个陌生的楚倾铭，眸底一冷，“有些人已经做好了搭上一切的准备。”
　　“太自私了，太……”
　　顾瑾岁打断了裴煜的感叹：“我想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若真是那样，就难办了。
　　“宗主！有急事禀报！”是洛一的声音。
　　顾瑾岁将残卷收进袖中，出门让洛一将事情一一报给他。
　　“如宗主所料，妖界动荡不平，而妖王不知所踪，已对周边地区造成威胁，而魔族……”洛一停顿了一下。
　　“正大举朝着银玄宗的方向进攻。”
　　裴煜首先质疑道：“魔尊同宗主的关系不是很好么，怎会突然进攻？”
　　“洛一，你现在先稳住众弟子，继续紧盯魔族动向，如有变故立即向我禀告。”
　　“是，宗主。”洛一领命而去。
　　“所以宗主是怀疑，如今的魔尊是……”裴煜只片刻便想通了眼前的局面，斟酌着道：“宗主可确定？毕竟魔族大都善变……”钟情一人听上去更像个笑话。
　　“不……”顾瑾岁摇了摇头，“我能确定，现在的魔尊不是我认识的那个。”
　　裴煜不再多说，冥冥之中，他竟有些相信顾瑾岁的判断是正确的。
　　与此同时，魔族主力军队已然到达了银玄宗宗门外。
　　楚倾铭站在一众魔将中望着那块写着银玄宗的牌匾，轻蔑一笑。
　　敢跑，他倒还真以为自己抓不到他吗？
　　洛一身先士卒地挡在宗门正前方，身后是一大片蓄势待发的弟子，誓要与这群魔物拼命。
　　楚倾铭懒洋洋地道：“给你们两个选择，一，让你们宗族跟我走。二，我身后的魔将已经很久不曾吃过内丹了，你们正好给他们补补身子。”
　　“本尊耐心有限，只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
　　“我们才不会听你们这群魔物使唤，要打便打，别废话！”洛一一番话激起了其他弟子的士气，纷纷附和到：“就是就是，我们不会听你们的，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
　　楚倾铭一言不发，含笑看着他们做临死前的挣扎，在他眼中，这群人与蝼蚁无甚分别。
　　“大家一起上，区区魔物也想肖想我们宗主，你也配！”洛一激愤地道。
　　楚倾铭嘴角的笑容消失，指尖酝酿着毁天灭地的魔气。
　　“找死。”
　　说罢，他运起魔气猛地朝宗门一击，大部分弟子抵挡不住，狼狈地倒在地上，洛一的修为算高，但也被震得站不稳。
　　就在那道泛着杀意的魔气再度攻向伤残的弟子时，另一道强悍的灵力击来，与来势汹汹的魔气撞在一起，堪堪打了个平手。
　　“终于肯出来了？”楚倾铭饶有兴致地看着挡在人前的顾瑾岁，“离一炷香可没多长时间了，宗主考虑考虑？”
　　魔族喜好玩弄猎物，尤其喜欢看猎物走投无路，绝望哀嚎的样子。
　　顾瑾岁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道：“你退兵，我跟你走。”
　　“好啊，都听你的。”楚倾铭好似很开心，但洛一怒了，隔着老远喊道：“不许碰我们宗主你个死魔头！”
　　楚倾铭朝那边看去，顾瑾岁先一步挡住他的视线，道：“不要食言。”
　　楚倾铭从腰间取出什么东西，飞去缠住顾瑾岁的双手，将人拉至怀里，而后转身，其余魔将整齐划一地跟随着他的脚步，撤离了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