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星际游戏里当种田npc》阑轩宫羽

3、过去 躺

　　躺在吱呀作响的木床上，莫览盯着天花板上纵横交错的阴影，心中那股不安感愈发清晰。夜风穿过老旧的窗棂缝隙，发出细微的呜咽声，远处森林里不知名动物偶尔发出一两声啼叫，更衬得这荒村边缘的死寂。身下的被褥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这种味道不断提醒他，这里的一切既真实又虚幻。

　　他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翻来覆去，试图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但紧绷的神经和过度疲惫后反而异常清醒的大脑让他毫无睡意。村长关于房屋修改的警告和系统012的只言片语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

　　最终，他认命地坐起身，在黑暗中低声唤道：“系统012，你在吗？”

　　“您好，系统012为您服务。”冰冷而熟悉的电子音几乎立刻在他脑海中响起，没有丝毫延迟。

　　莫览揉了揉脸，试图驱散一些倦意，“村长说，这房子只能彻底修改一次。我想知道，这个‘修改’具体是怎么操作的？难道要我自己画设计图？我一个普通学生，怎么可能设计出一栋功能齐全又结实的房子？这好歹是我以后要长期住的地方。”

　　“请打开您的系统界面，导航至【家园】子模块。”012指示道。

　　莫览依言照做，幽蓝的半透明屏幕在黑暗中亮起，他很快找到了【家园】选项。点开后，里面果然有他现在所在的这栋木屋的3D模型，旁边还有【自定义设计】、【一键修复】、【环境清理】等选项。

　　“如您所见，”012解释道，“在【自定义设计】模式下，您可以在现有地基和范围内，对房屋结构、内部布局、装饰风格进行任意调整。系统提供基础建模工具与多种预设模板。但核心规则不变：确认提交后，大规模结构性更改将永久锁定。”

　　莫览看着那些复杂的线条和参数，头皮发麻：“这……这还是要我自己画啊？这些工具我看都看不懂。”

　　“您无需担忧，”012的语气似乎带上一丝极其微弱的、程序化的安抚意味，“您只需要勾勒出大致的外观轮廓和功能分区意向即可。例如，您希望增加一层，或开辟一个后院，或指定某个房间的用途。更具体的建筑结构力学、材料学细节、内部管线排布等，将由系统根据您写入【备注栏】的要求自动补全并优化。我们的数据库储存了跨越多个文明纪元的建筑学知识。”

　　这话让莫览稍微放心，但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立刻冒了出来：“等等，还有一个问题！我不认识你们这里的文字啊！我怎么看懂这些选项？怎么在备注栏里写要求？”

　　“此问题已解决。”012回答得斩钉截铁，“在您初至此地仍处于昏迷状态时，系统已通过神经链接，将本世界通用语的基础包输入您的语言中枢。请您仔细回忆，是否能够毫无障碍地听懂村长及村民们的对话，并能自然地说出他们使用的语言？”

　　莫览一愣，下意识地回想。确实，从醒来听到村长说的第一句话开始，他从未思考过语言问题，理解与表达都如同呼吸一般自然。他甚至现在才惊觉，村长和村民说的并非他熟悉的现代汉语，发音和用词都有些微妙的差异，夹杂着一些他没听过的词汇，但他就是能瞬间理解其含义。

　　“哇塞，厉害爆了。”他喃喃自语。最大的沟通障碍竟然在他不知情时就被扫除了。

　　“这是标准操作流程，以确保NPC能无缝融入预设环境。”012公事公办地回答，“请问您还有其他疑问吗？”

　　“暂时……没有了。”莫览摇摇头，心中感慨万千。

　　“好的。如有需要，请随时呼叫我。祝您晚安。”012的声音迅速隐去。

　　系统下线后，房间重新被寂静和黑暗笼罩。解决了最大的几个疑惑，莫览的心绪稍微平静了一些。想着反正修改房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决定的事，他重新躺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过度透支的精神和身体终于逐渐被倦意淹没，他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太阳才刚刚完全跃出地平线，将金色的光芒洒向这个静谧的小村落。

　　村长拄着拐杖，已经来到了莫览那栋孤零零的木屋外。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好些好奇的村民，包括武器店老板娘李榆和杂货店店主何怡。他们聚在离门口一段距离的地方，低声交谈着。

　　“现在就叫醒他吗？”何怡压低声音问李榆，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布包。

　　李榆看了看紧闭的屋门，摇了摇头：“我看他昨天那么晚才到，一身狼狈，肯定收拾了好久才睡下，估计刚睡熟没多久。现在叫醒不太好吧？虽说咱们是NPC，但谁让主脑把我们的生理设定做得跟原来地球人类差不多呢，缺觉照样难受。”

　　村长听了，捋着胡须表示赞同：“嗯，是这个理儿。就算把身体参数调到最健康强壮，该有的疲劳感还是会有，跟那些真正意义上的星际公民没法比。那我们先回去，过一两个时辰再来。对了，”他看向何怡，“你们谁那儿有备着的营养液或者能量块？带些给这新人。我看他昨天走了一天，再不补充点能量，不知道会不会崩掉。”

　　何怡拍了拍手中的布包：“我带着呢，村长。我那儿杂七杂八的东西最多，各种口味的营养液和基础能量块都有备货。”

　　商议既定，村民们便又三三两两地散去了，打算等日头再升高些再来。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大约一个小时后，屋内的莫览就自然醒了。或许是陌生的环境，或许是潜意识里的警觉，他并没有睡得很沉。

　　醒来后，虽然系统界面上【状态】里的“疲惫”标识已经消失，但他还是感觉需要一些清水来让自己彻底清醒。

　　他记得昨天注意到院子里有一口旧水缸。推门出去，发现缸里积攒的雨水还算清澈。他掬起水，仔细地擦了脸，漱了口，又就着水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依旧有些皱巴巴的衣服，感觉精神了不少。

　　想起今天要去村长那里了解这个世界的详情，他不再耽搁，锁好门便朝着记忆中来时的路往村子中心走去。

　　清晨的村落沐浴在柔和的阳光中，显得比昨晚多了几分生机。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村民在自家门前打扫或忙碌。他们看到莫览，都友善地点头微笑。

　　没走多远，莫览就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穿着无袖麻布衫、露出古铜色结实胳膊的大汉正扛着一根粗大的木料从一间棚屋里走出来。那大汉看到莫览，也是一愣，随即咧开一个爽朗的笑容，主动打招呼：“哎！你就是昨天掉到野外的那个新人吧？”

　　莫览停下脚步，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

　　大汉放下木料，拍了拍手上的灰，朝他走过来：“怎么自己就出来了？我们还想着等你多睡会儿，再一起过去找你呢。”

　　见莫览有些拘谨，他哈哈一笑，很是自来熟，“是要去找村长吧？走，我正好没事，带你过去！我是村里开维修铺的李林，叫我李大哥就行！”

　　莫览连忙道谢：“谢谢李大哥！我叫莫览。”

　　“莫览，好名字！”李林大手一挥，“走吧，早点去找村长听完注意事项，然后我带你去补充点能量，看你这样子，肯定饿坏了。”说着，他脚步加快，莫览也赶紧跟上。

　　李林是个健谈的人，一路上给莫览指指点点，这是谁家的铺子，那以后可能会发布什么类型的任务。莫览默默记在心里。

　　不多时，他们就到了村长的家。看到眼前这栋建筑，莫览终于真切地体会到村长昨晚那句“好多奇形怪状的房子”是什么意思——这简直是一座瘦高到有些畸形的木塔，窄窄的底座，却拼命向上延伸了至少四五层，每一层看起来都摇摇欲坠，违反了他所知的一切建筑常识。他忍不住为村长的安全捏了把汗。

　　李林站在一边，用眼神示意他上前敲门，自己则没有一同进去的意思。

　　莫览深吸一口气，上前叩响了那扇看起来不太结实的木门：“村长，我是莫览，昨天刚来的。”

　　没过几分钟，门吱呀一声开了。村长精神矍铄地出现在门后，完全不像住在危楼里的人。他热情地把莫览拉进屋里：“是莫览啊，快进来快进来！我们还以为你要多睡会儿，正打算迟些再去寻你。”

　　塔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但也堆满了各种书籍、卷轴和叫不出名字的杂物。村长清理出一张桌子旁的凳子让莫览坐下。

　　“你昨天一天都没吃东西，我这里一时也找不到营养液和能量块，先给你倒杯水喝。”村长一边说着，一边从一个陶罐里倒出两杯清水，将其中一杯推到莫览面前，“等我们谈完，就一起去何怡的杂货店，让她拿些吃的给你补充能量。”

　　莫览接过水，道了声谢，一口气就喝完了。直到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强烈的饥渴感从胃里烧了上来。

　　看莫览喝完水，村长也坐下，神色变得稍稍严肃了些：“好了，孩子，现在我来跟你讲讲我们这里的情况，以及我们所知的关于‘玩家’和这个世界的一切。你仔细听，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问我。”

　　接下来的时间里，村长用缓慢而清晰的语调，开始描绘一个庞大而令人震惊的背景。

　　据村长所说，这个世界的基础，与莫览原本的世界（地球）在历史某个节点之前是高度重合的。然而，大约在莫览所处时代的数百年后，人类科技飞速发展，终于具备了大规模星际移民的能力。但在逃离资源枯竭、环境恶化的地球母亲的过程中，漫长的星际航行和新的资源分配问题，再次点燃了人类内部深埋的纷争火种。

　　“某些国家或者说是利益集团，”村长的语气带着沉痛的遗憾，“为了争夺主导权和新家园的优质资源，不断挑拨离间，最终引发了一场席卷所有星际殖民飞船和早期外星定居点的空前大战。这场战争断断续续，持续了三四百年……”

　　三四百年的战火，足以毁灭数个文明。最致命的打击并非来自武器，而是对文化传承根基的斩断。大量的图书馆、数据中心、历史档案或在战火中被直接摧毁，或在混乱中散佚于茫茫宇宙。更可怕的是时间的流逝——持续数百年的战争意味着四五代人的生与死。无数知识、技艺、文化传统还来不及由上一代口授心传给下一代，承载者便已湮灭于战火。文化的断代如同雪崩，一发不可收拾。

　　“等到幸存的人类终于在宇宙一隅重新站稳脚跟，组建起新的星际联合体时，”村长叹息道，“他们悲哀地发现，除了基本的社会运作技术和少数得以保存的科技火种，关于母星地球的详细历史、灿烂的文化、丰富的艺术……几乎所有精神的根脉，都已变得支离破碎，难以寻觅。”

　　“而这个‘世界’，”村长指了指脚下，又指向天空，“就是由星际联合体中的主导势力——据说是由源自古老华国的后裔主导的势力——所创造的一个庞大项目。他们调动了名为‘主脑’的超级人工智能，试图根据那些残存下来的、真假难辨的零星数据碎片，尽可能推演、模拟、重构出母星时代，尤其是他们文化源头的那个古老国度曾经可能拥有的风貌与社会形态。一方面是为了保存和修复文化，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在星际生活中感到迷茫的新一代人，提供一个追寻‘根’的体验场所。”

　　“而我们，”村长的声音低沉下去，“就是这场宏大‘实验’或‘复原’中的NPC，是为了让这个世界看起来更真实，为了服务那些即将到来的‘玩家’——也就是那些对过去一无所知又充满好奇的星际公民而存在的。”

　　在村长讲述的过程中，莫览心中波涛汹涌。他忍不住在脑海中悄悄呼唤系统012，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我……还有可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很遗憾，根据系统规则及当前维度稳定性，跨界传送为单向不可逆操作。您在原世界的存在已确认消除。无法返回。”012的回答冰冷而绝对，彻底浇灭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的火焰。

　　唯一的安慰，或许是村长最后补充的那句：“……虽然星际联合体是多种族融合，但据说这个项目的主要推动者和首批内测玩家，多数都是祖源可追溯至华族的人。毕竟，这是在试图重构我们自己的根。”

　　异世界遇同乡，哪怕这些“同乡”是来自遥远未来的、可能早已遗忘过去的人，这份微弱的联系，也足以让孤身至此的莫览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慰藉和安心。

　　“莫览，孩子，”村长的讲述告一段落，关切地看着他，“我说的这些，你大概都听懂了吗？”

　　莫览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信息量巨大，但他听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和这个世界的由来。

　　“听懂了就好，听懂了就好。”村长欣慰地站起身，“那我们现在就去何怡的杂货店，给你弄点吃的填饱肚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这栋奇葩的塔楼。一出门，发现李林居然还等在外面，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李大哥？你一直没走吗？”莫览惊讶地问。

　　李林看到他们出来，咧嘴一笑：“也没等多久，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聊完了。怎么样，是要去何怡那儿吧？一起一起！”他说着，很自然地走上前，搀住村长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走下那陡峭而吱呀作响的楼梯。

　　村长笑呵呵地任由他扶着，对莫览说：“莫览你在前面走就好，不用管我，李林这小子力气大得很，稳当！”

　　莫览依言走在前面，但还是不时回头看看。

　　穿过一个路口，没走多远，就看到一栋看起来颇为敦实宽敞的木屋。屋门旁边，随意地靠放着一块未经雕琢的木牌，上面用朴拙的笔法刻着“杂货店”三个字。

　　“就是这里了。”村长在后面说道。

　　莫览上前敲了敲门。

　　很快，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年纪很轻、眼神灵动的女孩子。莫览不确定她是不是店主，迟疑了一下问道：“您好，请问……您是杂货店的店主吗？”

　　那女孩眼睛一亮，立刻点头，语速轻快：“是我是我！我就是店主何怡！你就是村子昨天新来的吧？是村长带你过来的吗？村长呢？对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她一边说，一边热情地就要把莫览往屋里拉。

　　莫览连忙微微侧身，礼貌地回答：“我叫莫览。村长和李林大哥在后面，马上就到。我等他们一起进去吧。”

　　“哦哦，好的好的！”何怡从善如流，立刻缩回手，“那我先进去把桌子摆好，给你们倒点水，顺便把给你准备的东西拿出来！”她转身蹦跳着跑回屋里，跑到一半又突然折返回来，扒着门框问，“对了莫览，你要营养液还是能量块？营养液口味多，能量块顶饿！”

　　对这两种未来食品毫无概念的莫览想了想，选择了听起来更接近传统食物的选项：“那就……营养液吧。”

　　“好嘞！”何怡开心地应了一声，这才真正跑进屋去。没过几秒，她又拿着一个小布袋跑回来，塞给莫览，“喏，这里面有好几种口味的营养液，你先拿着吃几天。等你安顿下来再想怎么还我也不迟。随便用点你有多余而我没有的小东西来换就行啦！”她的笑容真诚而毫无心机。

　　握着手中沉甸甸的布袋，感受着来自这些陌生“NPC”纯粹而质朴的善意，莫览喉头微微一哽。在这个举目无亲的怪异世界，这份温暖显得如此珍贵。他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嗯……谢谢何怡姐。”

　　这时，村长在李林的搀扶下也慢慢走到了门口。何怡见状，赶紧招呼他们进屋。屋里已经简单收拾过，一张小方桌上摆好了三杯清水。

　　莫览和李林一起，小心地扶着村长在桌旁一张看起来最结实的凳子上坐下。何怡则忙碌地在一旁的货架上翻找着，拿出几支不同颜色的管状物——那大概就是所谓的营养液了。

　　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落在小小的杂货店里，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动。莫览看着眼前的村长、热情的李林、忙碌的何怡，心中那片冰冷的茫然和恐惧，似乎被这晨光与善意驱散了些许。虽然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在这个陌生的游戏世界里，他并非完全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