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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和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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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进入长春宫觐见而非坤宁宫交泰殿的,都是帝后极为亲近倚重的贵戚女眷。和亲王福晋、谨亲王(齐王)福晋、皇后弟媳傅夫人瓜尔佳氏,还有紫禁城内真正的天之娇女,帝后嫡出的嫡长公主,皇三女固伦和敬公主寿宁,此次也在新婚后不久入宫侍母。
而继妃的年纪也不过比和敬公主大上一岁多一些,说是皇后的堂妹,但小时候却是跟和敬公主一块儿玩耍长大的,和敬公主叫她小姨,但却是视其为姐妹的样子。
殿内的人对继妃都极是熟络,但对第一次私下相见的和硕格格永楠也是及极为热情的。皇后受了永楠的拜礼,让管事宫女赏赐了一批财物宝饰作为赐礼,永楠言语谨慎妥帖,进退有度,很是得了皇后和其余宗眷福晋们的认同喜爱,出于礼节,也取下一两件精细的饰物当作见面礼相赠。
皇后温言含笑道:“舒敏还在侧厢做诗文功课,永楠格格对此也极是精通的,不妨过去看看?”
永楠起身垂首,福身行礼:“臣女谢皇后娘娘恩典。”
“三儿也过去看看。”皇后端容说道:“虽说福晋和我平辈,但永楠格格可是跟皇上一辈的,王爷又是皇上素来倚重的,三儿你跟舒敏可不许失了礼敬。”
和敬公主行礼应诺。
两人同退出长春宫后殿,一前一后的向侧配殿行去。
舒敏是和亲王弘昼的嫡女,乾隆帝后的养女,按照品级来看,和永楠一般是和硕格格。可是永楠却可以晓得,三年后,这位敏公主将会正式受封为和硕和婉公主,下嫁巴林郡王长子德勒克。
“你,是愉亲王和温惠长公主的女儿?”和敬语气平稳地问道。
永楠看着一身橘色宫装而显得明艳的和敬公主,平和的回答道:“臣女回公主话,额娘承蒙圣恩,三年前册谥为温惠国长公主,和硕敬妃。”
“小姨秉承富察氏闺训多年,打理王府,照料愉亲王和格格可有不慎?”
永楠口中语调不变,曼声道:“继福晋不愧为簪缨名门之女,但看皇后娘娘跟履亲王福晋就知道了,况且还为我愉亲王府诞育承嗣,永楠和阿玛对福晋功德皆铭记在心。”
和敬一噎,愉亲王府元妃所出的长嗣历来就这么矜贵?转了话题:“你正名永楠,明明用的是永字辈,却偏偏比我长了一辈,真是有意思呢。”
“回公主话,臣女闺名惠质,宗学处务时,阿玛特赐外名永楠。”永楠笑吟吟地说道,也不惧怕这个和敬公主,眼底笑谑一闪而过。她又不是那些脑子不清楚的傻女孩儿,继妃待她有敬也有爱,而每年家祭对她的行礼更保证了她和元妃的地位,又为王府传承了爵位香火,她怎么会去跟继妃过不去?况且,继妃在宫里照拂和敬公主的恩德和跟孝贤皇后的情分,可是日后尤其孝贤皇后死后,能够充分让乾隆把遗眷洒在愉亲王府身上,她怎么会不智至此?就算她身份特殊,算是固伦长公主之女,也经不起那么的消耗啊。而和敬公主出言试探敲打,是不是更加说明了,两人的情分确实不浅?
“处务?是军务吗?我听过温毅郡主跟固伦淑和长公主的故事,你们愉亲王府的格格都能跟父王学掌军务?”
看着和敬带着友善却又略略好奇的目光,永楠弯唇一笑,明眸皓齿,端丽大方,充满了闲适坦诚的味道。不谈那些弯弯绕绕的纠葛,单轮个人,或许永楠能跟和敬成为密友:“公主可知道,我愉亲王府已有三代传承嫡嗣了,百年之内并无庶出子嗣,是以子嗣凉薄。愉王府的长嗣为女时,会从小学着处理公文军务,这也是得到了孝端皇后和世祖皇帝特下旨允诺,圣祖爷亦再下旨成例,以褒奖教养先祖父愉穆成亲王之功。这些年来,愉王府长嗣格格均学务待嫡长子入学三年,以长子资质,来决定日后格格或辅佐,或再培养次子等。”
“啊。”和敬已经不再对永楠怀有芥蒂,但是听完这话,放下去的心又放下一次,舒心地笑了起来:“你知道,额驸是达尔罕亲王的嫡长子,将来,我怕是也要……”
永楠自然明白,和硕达尔罕亲王掌握着科尔沁左翼的札萨克亲王,前有海蚌公主等事例,又有如今愉亲王诸格格的事例,和敬做为帝后嫡长女,将来自然也要辅佐或者代额驸掌管旗务。在多年后宫女子不得干政的熏陶下,和敬怕既是跃跃欲试,又有些怯然,这才问了自幼学差的永楠的意思。
永楠又加了一句:“公主怕是知道淑和公主的事儿吧?先曾祖在三藩之乱中以战功封王,却又在年后战死后,家祖年在总角,淑和公主跪在慈宁宫前三日推掉了孝庄皇后意欲立妃的懿旨,请旨立誓终生不嫁,抚育家祖成人袭爵。孝庄后宽仁有容,令孝惠皇后收为养女,封和硕公主,之后又因家祖军功进了固伦公主,乃至长公主,期间代行正蓝旗旗务军务近十年。之后,圣祖爷的谕旨赐愉王府历代元妃长女为愉主号,臣女便是第三代愉主。就是臣女姑母,在家祖在世时协助处务,父王初袭爵时又帮衬不少。臣女家遵圣谕,闳儿跟臣女相差五岁有余,父王已近不惑,是以,臣女怕是要准备……从淑和公主例。”
最后一句话说的轻软温和,和敬忍不住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心中惊叹不止,这就是愉主吗?怨不得显赫百年,以异姓封王却隐隐为诸王府之首,甚至盖过了不少皇族亲王家族。却自开国以来五代帝王信重圣眷不衰,连圣祖爷都特地下旨褒赞赐号。八岁的年纪,上能体恤母亲,为父王解忧,下可教导幼弟成人接掌王府军中权柄,自己在这个年岁上都是远远不及的,甚至能够从容地说出,父亲的寿数和弟弟的年幼。
她想了想,倒对女孩有了几分敬佩,开口道:“你……怕是要比淑和公主更艰难些,”她顿了顿道:“你是个通透明白的,我跟皇额娘说,以后若是烦闷了,就让小姨递牌子进宫来跟舒敏和我说说话儿,这些日子我是呆在宫里。然后,嗯,也能拿名刺帖子去我府上找我。”
永楠笑了笑,有些放松,她和七八岁相仿的孩子却是说不出什么话来,和敬还未成年,聪慧明白,但又不失明快爽利,说说话儿确实不错:“臣女谢公主体恤。”
“不要叫公主啦,”和敬边走边说:“私下里你就叫我格格吧,听叫公主公主的叫了大半年,可还是觉得没有听着格格有味道。”
永楠把玩着腰间系着的银蓝缎素色荷包:“晓得了,三格格要带臣女去找舒敏格格?”
“嗯,阿敏最喜欢作文弄墨,”和敬微微一笑,眼睛里流光柔软温和,她指着前殿配殿承禧殿道:“那儿就是阿敏在搬到北五所前的屋子。”
永楠笑了笑道:“和亲王福晋可能与舒敏格格相见?”
和敬不知不觉间温柔了神色:“舒敏比你年长三岁,你叫舒敏一声姐姐吧。”还没等永楠回话:“听小姨说,愉亲王赐给你的字是明敬,我就唤你的字了。”
永楠并没有多少反感,点点头应了下来:“格格抬举了,是臣女之幸。”
“和亲王福晋每回递牌子进宫,皇额娘都召我跟舒敏陪在那儿,自然是见得着的。”和敬不以为然地说道。
永楠笑笑不语,承禧殿已经近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