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同人）永楠》長日望西河

2、商议

　　乾隆十三年二月初愉亲王府后花园
　　正值仲春，天色方好，未有初春之微寒，亦不及阳春之艳，暮春之迟，其时节，山花烂漫，但享誉京城数十年的愉王府后花园‘缬芳园’中景色也是明秀清妍的优美动人。
　　容闳一路小跑从花园小径上向山堆上的凉亭：“阿姐，阿姐。”
　　永楠在凉亭中临帖习字，山堆侧旁植有几株古朴的修木，凉亭栏头望尽，便是枫溪了，只不过枫溪至美在于清秋，如今尚不显罢了。
　　弦墨侍候着永楠弄墨添水等事项，采诗在凉亭一旁哄着初晴玩儿，一时间凉亭中气息祥和安宁，待看到跑得微微出汗的容闳，永楠微微颦眉，道：“闳儿不该在你额涅院子里吗？怎生这个时候到阿姐这儿来了？”
　　容闳端端正正给永楠行了个礼后，才道：“额涅让我请阿姐去她房里说话，我嫌俞嬷嬷走得慢，就想先过来看看姐姐。”
　　永楠闻言点了点头，愉亲王家族治家严谨一直是京城诸王府之冠，愉王府的格格阿哥的规矩学问比起宫里的皇子公主也是丝毫不差的，看不过虚龄三岁的容闳的样子就知王府教育如何了，再看看能安安静静地坐在凉亭里的初晴，一直崇礼知理的永楠心中很是得意于此的。
　　“阿姐知道了，”永楠笑了笑，放下了笔，用清水洗了手擦净。
　　然后招招手让容闳过来，从袖中取出帕子来给他擦了擦汗：“闳儿把奴才抛在后面儿可是不行的，对俞嬷嬷你是不给她脸面，对你自个儿，你说说，你才三岁，虽然走路走稳了，不带个奴才在我园子里头跑，又是坡又是水的，哪能放心啊？要是真出个什么事儿，阿玛和你额涅也饶不过我去！”
　　初晴听得俏脸发白，半晌才略带奶气地说道：“大姐姐没说错，晴儿来大姐姐这儿的时候，也是大姐姐遣了安姑姑抱晴儿过来的。”
　　永楠抿嘴一笑，道：“看这会儿，你额涅跟阿玛定是要罚你的，下回儿也长个记性。”
　　她看着苦了清秀小脸的容闳，微微笑道：“好啦，你先坐这里歇会儿，等俞嬷嬷来了，我带晴儿和你一块儿去你额涅的院子去。”
　　俞嬷嬷年纪大了，爬上那山顶子还是有些困难的。永楠唤了云琇下去传话，让俞嬷嬷不必上来了，然后让弦墨把晴儿抱在怀里，采诗在一旁扶着，自己小心看着容闳，只用了镇纸盖住了那沓子纸页，用盖子将砚台盖上后，一行人缓缓地下了土堆。
　　俞嬷嬷见了永楠他们，福身蹲礼：“奴才谢大格格恩典，参见大格格。”
　　永楠微微点头，示意采诗去扶了一把，然后道：“俞嬷嬷免礼，既然福晋相召，我们这就走吧。”
　　“嗻。”
　　继妃富察氏的院子并不是原先永楠生母元妃觉罗氏所居的嫡妻后寝正殿，虽位于中路，但并非处于中轴，而是中路略略偏于东边的一个院子，毕竟富察氏还是明媒正娶的正妻，总不能让她住在侧院去，好在这个年代以东为尊，继妃的居所也算是中路正院，不算辱没了她正妻的身份。
　　永楠和一双弟妹来到继妃院子的正房前，听过通报后和他们一同进了屋子。此时正值晌午，若不是继妃相召的话，永楠过一会儿也准备回居所用膳了。
　　愉王府的家教管制再一次体现出来，初晴和容闳两个小不点儿一丝不苟地给亲母问安行礼，得免后在下人面前也是很有仪度的端坐在那儿不语。
　　永楠欠身行了半礼：“给母亲请安。”
　　富察氏做为填房继室也不怎么敢在永楠面前摆太多母亲的谱儿，一来永楠是元妃所出的王府长女，她一个继妃在元妃所出饱受宠爱的格格面前也没太大的底气，二来元妃出身尊贵，乃是康熙登基后在位册立的嫡后孝诚仁皇后唯一仅存的嫡子，昔日康熙朝唯一的皇太子在复立后和皇太子妃嫡出的格格，圣祖皇帝孙子辈唯一的嫡长嗣，自幼和当今皇上一同养在乾清宫的，就算是乾隆四年谋逆、自称康熙爷嫡孙的弘皙，也不过是被太子妃抱养的庶子而已，比起元妃的出身都要差了一大截，更别提本来就是庶妃所生的先皇雍正和庶妃钮钴禄氏所出的当今皇上了。虽然皇太子一系早就败落，但是血统里的尊贵一直是这个年代的人所看重的，就凭元妃是圣祖皇帝唯一的嫡长孙女的份儿上，皇帝太后在心里再如何怎么，在明面上给的体面也不能比嫡公主要差。更何况，当今皇上在养在宫里的时候，身份并不突出，都是那会儿备受皇帝宠爱的郡主格格元妃明里暗里的照拂了不少，元妃只年长皇帝一岁多，但沉静端重，皇上在少年时对其敬重如亲姐。是以三年前元妃去后，皇上曾派遣和亲王亲自祭拜，追谥为固伦温惠长公主，也算合了元妃当年作为储君嫡女的身份，之后又遣礼官祭拜了好几次，而永楠小小年纪就被恩封为和硕格格。
　　富察氏很是年轻，只比永楠年长九岁，做为当今皇后的堂妹，昔日康熙朝上书房大臣、大学士马齐的嫡女，履亲王福晋的幺妹，自幼也是秉承闺训，知礼通书的，待永楠很是关切，关切里也带了几分敬，但也不会逾越让永楠产生反感，更没有在明恒和永楠跟前做出要和元妃相比的意思来，不管是真是假，永楠心里还是感念这份心思的，也将她当作长辈来敬重。
　　“大格格起来吧，俞嬷嬷，快给大格格看座，翠微，好好伺候了。”富察氏端坐在炕上，如此吩咐道。
　　“谢过母亲。”永楠坐了下去，遂听富察氏要说的话儿。
　　翠微端来了托盘，将盘里的几碟子点心分别放到三个孩子面前的炕桌上，富察氏道：“我这儿新来了个厨工，刚好爷门下的人孝敬了些野味，不如大格格就在我这儿用了午膳，用过膳我让俞嬷嬷把那些肉品给大格格也送些过去。”
　　永楠在炕上给她行了礼道：“谢母亲，永楠从命。”
　　愉亲王明恒今日并未在府内，在午膳后，俞嬷嬷照例给永楠的缬芳园和纤华院里送些继妃要送给她的东西，永楠则留在继妃的房里。
　　富察氏道：“我昨儿个递牌子去见皇后娘娘了，皇上有意奉太后娘娘东巡，其实也就是想带皇后娘娘出去散散心，给了皇后娘娘恩典允她携些贵眷随驾，我因要照看王府就不去了。皇后娘娘倒是提起大格格了，大格格可有意随娘娘过去？”
　　永楠微微一顿，继而恭谨地说道：“永楠不敢，但求阿玛和母亲作主。”
　　“大格格不必如此，我不知爷是如何想的，若大格格当真有意，我也好明儿个入宫回复皇后娘娘，爷那边儿，怕也是不会不允的。”
　　永楠垂眸不语，心下飞快地盘算着，孝贤皇后就是死在这次的南巡归途的山东德州，自己作为孝贤皇后堂妹继女，又是御封的和硕格格，如果随驾的定是要近侍皇后凤驾的，这皇后之死究竟会不会牵连到自己？连皇长子和皇三子都因在皇后葬礼上表现不够哀痛而被训斥没了登大宝的希望，那自己一个和硕格格到了那会儿会不会成了皇帝撒气的出气筒？但是，若能得到皇后青睐，就算皇后去了，那么皇帝对皇后的遗眷也会多少撒到自己身上一些，对将来也是有好处的。乾隆朝煊赫数十年的富察氏一族和乘势而起的令妃不就是靠了孝贤皇后的恩泽么？
　　她抬眉看着继母，点了点头笑道：“母亲若是愿意为永楠说项，永楠也是愿意承母亲恩的。”
　　富察氏心中暗喜，这也算是给了大格格一个在自家堂姐面前露脸机会，回头也能和大格格拉近了距离。毕竟这个女儿深受王爷看重，将来怕也不是简简单单就嫁出去的，看愉亲王家族元嫡出的格格们的惯例，再以自家大格格的资质，日后怕也是能同王府祖姑奶奶、曾姑奶奶一般为王府分忧的，儿子现在还小，将来真袭了爵位怕还是要这个出身高贵、温娴果毅的长姐暗中扶持的。且王爷知晓大格格有了更好的前程，怕也是对自己另眼相看的。
　　永楠的生母元妃虽与皇帝有昔年照拂的情分，但皇帝也不可能时时看着一个王府福晋和亲王之女。元妃虽身份尊贵，但本为废太子之女，不似其庶妹和硕淑慎公主远嫁，也不乐意频频出现在京城贵妇社交圈里，而除了年年去宫里按礼节朝贺之外，也不愿进宫的。是以永楠有亲王嫡女之尊，但除了逢年过节随母亲在众人之间朝贺坤宁、慈宁两宫之外，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在宫里，也不会如现在的继母这般和皇后有亲缘能够经常递牌子进宫请安说话这样的私密活动。
　　“那就好，大格格明日可随我入宫拜觐皇后娘娘聆训谢恩。”
　　永楠点点头，下炕给富察氏行礼：“永楠谢母亲体恤。”
　　她偏首看了两个小的，虽然都目露欣羡渴慕之色，但还是安安静静地听长姐同母亲说话，便低声道：“请母亲恕永楠多嘴问一句，晴儿和闳儿是皇后娘娘的亲眷，皇后娘娘可点了他们随扈？”
　　富察氏犹豫了，她道：“皇后娘娘倒是说了，可闳儿他们才三岁，我又走不开，没个妥当人看护着，哪能放心让他们随驾？”
　　永楠微微顿首，莞尔道：“闳儿是王府嗣子不可轻动，晴儿乖巧聪明，已经懂事开始启蒙了，又有永楠和皇后娘娘看顾，母亲可能让晴儿跟了出去？”
　　初晴乌黑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笑得微露雪白的小牙齿，还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听母亲的回答。容闳虽没有听的懂姐姐和母亲话里的拽文，但是没有提到他还是懂的，脸色微微一淡，也没有说话。
　　“大格格说的极是，等我问过爷了，再告诉大格格吧。”富察氏也没立刻给出答复，只是轻轻摸了摸容闳的头，微微叹息。
　　永楠闻言点头，然后道：“既如此，永楠就回房了。”
　　她在临行前问道：“母亲可能允了晴儿去我园子，晴儿今儿个要背诵的诗书尚未教完呢。”
　　富察氏点了点头道：“也好，”她转首对容闳说：“闳哥儿也去听听，虽你已经学弓射，然我愉王府诸位先祖无一不是文武双全、天纵之资，额涅不求你别的，但求莫要丢了祖宗的脸。”
　　永楠深感合意，道：“母亲说的是，我愉王府以异姓封王，至阿玛已有三代，均是我历代先祖深思远虑、兢兢业业所挣得，你日后虽可世袭王爵，但祖父清遥公为我伊尔根觉罗氏挣得三代王爵世袭，父亲多年来也是军功显赫，名声在外，你定不可辱没了祖宗英名，若如一般平庸混得一生浑浑噩噩，还有何脸面为我愉王府子孙？”
　　容闳被母亲和姐姐这么长篇大论一教训，虽心有怯意，但还是听懂了那句‘不可辱没祖宗，不可占着祖宗挣来的功勋过活’，他利索的跳下炕去，年幼的他在满周岁后就被明恒训导着蹲马步，所以走路跑步稳稳当当不似三岁幼儿：“儿子记住了，我愉王府家训序言：修德懋勤，儿子不敢妄言超过先祖，定不负身为愉王府子孙之份。”
　　富察氏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能够嫁到异姓封王且恩遇隆重的王府来做正妃，她也逐渐接受了愉王府的教育方式，虽然对着三岁的儿子和八岁的继女心中还是忍不住地觉得是妖孽，但是转神一想，正是因为愉王府对于子弟这般教育，才能以异姓封王隆恩数代吧。
　　“那俞嬷嬷和锦绣两个，护着闳哥儿和晴儿去大格格的园子学课。”富察氏吩咐道，俞嬷嬷和另一个大丫环锦绣听后福身行礼后，领着初晴和容闳跟在永楠她们几个身后坐了软轿去了缬芳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