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空床

2、人生若只如初见

　　“你走快点，报名要迟到了。”杨少安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对着身后的妈妈叫嚣。他是个比较乖巧伶俐的男孩子，其实，以他的身高和长相根本看不出他即将是个高中生。他不喜欢穿黑色的衣服，于是在报名的这一天，他特意穿上了一件朱红色的短袖。他很瘦，但因为有时候也是个好吃鬼，有着不协调的小肚腩，但是他好像并不介意这个事情，有好吃的任然肆无忌惮地享受。小的时侯，因为在晚上不爱刷牙，又爱吃糖，牙齿不争气地长得乱七八糟，上了初中就戴上了牙套，也正因此，他有了个“好听”的绰号：“牙牙”。当然，他本人是不喜欢这个名字的，他觉得那像个乳臭未干的混小子，但在旁人的口中喊出来，不时会带上一丝亲昵，显得他是个很可爱的人。
　　“怎么了？”妈妈从他后面疾步走来，见他被紧闭的大门关在学校外面，诧异地问，“不是说九点报名吗？现在怎么连一个人影子都没见着？”
　　“妈！”杨少安不耐烦地叫了一声，“你看看现在才几点？”他指着门卫室里面的那个钟。那个大钟被挂在略显灰色的墙壁上，秒针一点一点地挪着它不便的身躯，而时针却随意地指在了数字7和8之间，分针艰难地转向12那个位置。
　　妈妈拿出眼睛，微微弯着腰，眯着眼睛。“呀！怎么才快到8点啊？我刚才看手表不是还差十分钟到九点吗？”于是她有看了看绕在她手腕上的那块表，以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看着杨少安，原来她把时间看错了。
　　像是电影镜头突然被转换了一样，杨少安的手被妈妈猛拉了一下，目光倏地从教学楼被转向前方。那是一所不错的高中，但是听说就是因为历史太久了，许多地方都不趁人心。听说同学在报名前就来看过学校，走在路上正夸赞学校绿化好，突然间，一旁的墙壁上就掉了一小块白色的老漆，看起来已经发黄，而且长期遭到雨水的冲击，又被阳光烤干，反复这样折磨，再怎么苟延残喘也该落叶归根了吧。杨少安想到这里，不解地想，这个爬山虎密布掩盖下的学校，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妈妈和杨少安一人就喝了一杯豆浆，就走向学校。
　　路途不远，妈妈和杨少安缓缓走着，像是出来晨练散步的两母子，两人都低着头，静静听对方的话语。
　　“你知道吗？我很高兴，你没有让全家人失望，考上了这所重点。你中考的时候，全家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只是我们工作忙，不能来考场外等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妈妈的脸像朵含苞欲放的玫瑰，想要解颐含笑，却像怕着什么，这是悄悄抿着嘴，或者扬扬嘴角。
　　“我有没有要你去陪，你在外面的话，我还会更紧张，恐怕就考不上这里了。”
　　“呵呵！”妈妈的笑声像是小孩子。“不管怎么说，这是你的成绩，是我的骄傲。到了这所高校，你也要拿出在初中时的学习劲头，扬长避短，好好搞搞你的数学。对了，你还要不要继续学法语？”
　　“要啊。虽然说有的时候放在英语的时间会相对减少一点，但是我相信只要我喜欢，就一定能学好。”
　　“能有这点精神是好的，但是可千万别小看了高中的课程，你还要加油啊！”
　　“我明白。”
　　我明白。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他曾经在毕业的那天许下诺言，上了高中一定要带着临近中考的那种状态学习，不能再傻傻地陷入自己设的圈套里面，无法自拔。人生真的是在作弄我。杨少安常常这么想。白天的时候，和同学一起谈论这些青春期“应该谈的事情”，扬言自己是对这些东西免疫的，到了晚上，想起他们说的那种感觉，那种“爱上一个人”的感觉，不时地感慨他妈的怎么和我对那个人的感觉这么神似，然后种种将头摔在枕头上，不管到底怎么样，什么事情发生了，第二天一早，我一定会重新和他相遇，重新诠释到底我是如何爱他，重新振作起来找尽一切不是理由的理由来维持我的爱慕。
　　我怎么可怜到这么贱？

　　手机响起来了，杨少安正在书包里面找他的笔来填写入学手续，他是们总夸他的字好看。
　　看了看一闪一闪的手机屏幕，杨少安的脸上挂起了一丝微笑。
　　“喂！萧忆。你到没有到啊？我怎么没有看见你啊？”萧忆是他最好的朋友，高挑的身材，也不是健硕的类型，和他一样，不喜欢运动，上体育课老喜欢翘课在教室里面看书或者听音乐。在一起玩的时候，他们俩总是冷言相对，好像很要好的朋友就应该这般不拘小节，事实上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根本没有拘过小节。
　　“别提了，路上堵车，这个司机还老是找其他人一起拼车，气死我了，没好气地说他两声，他就转过来对我咧嘴笑一下，也不知道他早上有没有刷牙，一排牙齿没有泛白光，而是齐刷刷的油黄色，真是恶心。”
　　“哈哈！”杨少安总能发出高八度的泼妇一般的笑声，引得周边的人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见形势不妙，捂着嘴巴，大步走到一旁。“那你怎么就肯定人家没有刷牙？万一是抽烟引起的呢？”他老是喜欢开这种冷玩笑，说白了，他就是喜欢他萧忆对着干，似乎看到他那种无言以对的无语的表情就能更开心了。
　　“懒得和你说。”萧忆索性扯开这个恶心的话题。“诶对了，你看Jason mraz的那首I’m yours的MV了吗？好像找不到，我只看到现场版的那种。”
　　“应该没有吧，我也没有找到。”杨少安和他的话题不过就是三种：时装、音乐、电影。也学在旁人看来，时装实在不适合他们这两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男孩子来谈，电影和音乐么，还说得过去，毕竟是赶时髦的九零后，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有哪个老师比百度还快？有时候他们会谈谈文学、新闻八卦，最能给他们带来乐趣的就是谈论那些长得歪瓜裂枣却一本正经的老是的丑闻，一旦捉住一个老师的异常举动，他们就会号召其他人一起来模仿半天，然后哈哈大笑，然后在无味的时光中偶尔提一提这些令他们捧腹的老师，脸上立刻熠熠生辉，一路笑到底。
　　“我到了，就在校门口，应该是这里吧，启明中学。噢，我看见你了，小样，还挺骚嘛，穿了件红色的衣服，你是想引发车祸还是人流拥堵啊？”他总能找到这样几个精准的词来点评杨少安的着装，这也许是看多了《时尚先生》的结果。
　　杨少安看见萧忆瘦高的身子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过，径直向杨少安这边走来。
　　“你已经报名了？”萧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总是这么爱出汗。
　　“嗯，差不多了，你赶快办手续，我们一起去看那栋宿舍楼——那栋人人口中都应诛之的破房子到底长成什么样子，可千万别挑战我失望的极限。”说着，杨少安也用纸擦了擦汗水，对着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中任然乐呵呵的天空用尽毕生力气白了一眼。

　　“什么名字？”温柔的宿舍管理老师。
　　“杨少安。”刚刚说完这句话，他马上就后悔了。因为他的声音还是像个小姑娘那般，听不出一点雄性发出的声音。老师一脸“怎么是个女生”的表情，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他。他立刻清了清嗓子，顾不得难受，压低了声音又重复了一边，“我叫杨少安。”声音很不自然，小得近乎耳语。可幸亏那老师听清楚了，没有再问。
　　“来，这里，615房间，在6楼，这是寝室的钥匙，这是衣柜的……”还没等老师介绍完，他就和萧忆急匆匆走上了楼。
　　“我看见咯。”萧忆一脸荒淫的表情，好像看到可以让他拿来威胁杨少安的事情一般。
　　“看到什么了？”杨少安明知故问。
　　“让我想想，这是第几次了。在初中的时候，你的出门卡掉了，门卫叔叔对你叫道”诶！小姑娘，你的出门证掉了！”然后是那个校领导，有模有样的批评你这个”女生不要玩得太疯，一点都不像个女生样。”接下来是门口那个奶茶店老板”妹妹你要喝什么？”……”
　　杨少安转过头来，不耐烦地看着他。“说够了没有啊？这了是男生寝室，一会儿被别人听到怎么办？”
　　“你不是已经习惯了吗？也不在于这一个吧！”
　　“诶，你看这些寝室的门看起来怎么这么像监狱啊？”杨少安当机立断转移了换题。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是有点像。诶，你的寝室，615，就在哪儿呢。”顺着萧忆的手指的方向，杨少安怀着忐忑的心走向寝室。
　　不料，妈妈已经在整理新床位了。“妈！你怎么在这儿？难怪我一直找不到你。”
　　“我去搬你的床上用品了。”
　　杨少安随即爬上床——他睡的是上铺——帮妈妈一起整理。终于，在妈妈的电话想响了之后，她有急事走了。剩下杨少安一个人整理床铺。
　　“请问一下。”下床是个很阳光的男孩，他扒在杨少安的床栏上，一脸天真无邪地问，他的眼睛静得犹如一潭与世无争的湖，波澜不惊地扬起他的微笑。
　　杨少安转过头，也回以一个微笑。“什么事？”
　　“他什么时候来？”男生指了指杨少安的床位。
　　“他？”杨少安对他的疑问似懂非懂。“你是说这个床位的主人么？”
　　“对啊，你应该是他妹妹吧。”
　　晴天霹雳。“我，我就是这个床位的主人啊。”杨少安支支吾吾说完这句话，男孩的问题让他的冷汗浸湿了后背的那一块衣服。
　　“什么？”这一声疑问或者说大叫是在杨少安预料之中的。于是为了不让这种尴尬的气氛继续弥漫在他们俩的面前，他主动说：
　　“我叫杨少安，你呢？”
　　男孩才回过神来。“我叫简继唯。”
　　这个名字真好听，杨少安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