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知更鸟》Abysso

2、夜 他

　　他们看着那个身影缓缓走来，她从黑暗中剥离出来，漆黑的风衣，深渊一般的纯黑虹膜，她平视。
　　所有人几乎同时吸了一口凉气，就连组织中的老手也对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女产生了畏惧，但是他们又是那样的渴望着一场混乱。
　　“……”
　　“从今天起，我将接替头狼的位置……”
　　那些人眼中的恐惧又迅速变为愤怒与贪婪。她知道，这个组织表面的团结其实早就布满裂纹，只需稍稍触碰就会支离破碎，也许放在过去她会以旁观的角度欣赏这场崩塌，但她现在深陷其中。那么，她不会允许闹剧的发生。
　　“……不过，在我正式接替党派的工作之前，我需要你们的信任。”
　　狼群开始左顾右盼，多瞧瞧，混杂在里面的小狗尾巴要翘起来了，她想。
　　“那么我直接了当地讲，现在我们中有人想从中作梗，他想要我这个位置和所有的荣誉。”
　　有人睁大了双眼，好像十分惊讶。还有的阅历深的老手一边掐着烟一边看着这个新上任的头儿能玩出什么花样儿。
　　“不过，他可以放心，我不会把他从中逼出来，我也不会直接杀了他，但是我想认识一下这位‘革命者’。”
　　“还是会有些紧张么？放轻松些，我只是站在这而已。”
　　“看样子是个羞涩的男孩呢。”
　　后方传出几声笑声，又恢复安静，她面带微笑看着他们。
　　“好吧，这样。我可以答应和这个害羞男孩玩一个游戏，如果是他赢了，那么头狼的位置就由他来当。”
　　人们的眼神突然变得不淡定起来，就连老家伙们也掐灭了烟直直地盯着前方，就好像那里聚集了数不清的财富一样，但有一个人从里面冲了出来。
　　“你不能这么做，这简直是儿戏，太荒谬了！”
　　那人是他的教父Daniele达尼埃莱）DeRossi德罗西），她的祖父收养了这个男孩，而现在这个男孩长大了，成为她的叔叔，也是她的教父。
　　“德罗西，别乱插手。”
　　“是的，我们现在是在遵从头狼的引导，而不是你的。”
　　男人皱了皱鼻子走到一边。
　　现在的情形更像是她和苍蝇们签订什么协议，准许他们叮咬这块蛋糕。这样才有意思，这个支离破碎的组织一下子以另一种扭曲的团结姿态展现在她面前。
　　“我绝不会撒谎。Chidiceunabugiaperirà.（吐露谎言的，也必灭亡。圣经箴言19:9）”
　　“那么……”
　　话音未落，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满是骄傲和狂气。
　　她很满意。
　　“那么，既然我已经发过誓，现在需要你向大家证明，无论游戏是什么，你都会接受并且进行到底。”恶魔露出微笑，手上仿佛拿着血红的苹果。
　　“当然，我以基督的名义发誓。”他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表示虔诚。
　　“好的，各位容许我介绍接下来的游戏。”只见她从腰间抽出一把银色的柯尔特左轮。
　　所有人都愣住了，像是被闪着致命银光的□□的威慑嚇住了。大家都知道这是什么游戏——
　　臭名昭著的俄罗斯转盘。
　　“放轻松，瞧瞧你们，多么紧张，愣住的样子像小羊羔。”
　　那个青年也愣住了，他也许有那么一瞬间想过反悔，但是违逆上帝的惩罚他更加担当不起。
　　“原始游戏规则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也不再解释了。不过，今天比较特别，我想快点结束这场赌局，所以我稍微更改了一下游戏规则。我先在弹仓里放入一发子弹，然后我们互相开完枪后如果没有决出胜负，那么我会在第二轮开始前再放入一枚，以此类推，直到我们当中其中一个倒霉蛋先倒下。”
　　这种疯狂的规则就像是刺激到蝇群的一滴鲜血，让他们开始沸腾开始欢呼直至**。
　　“好的，那让我们开始吧。”
　　她放入子弹，拨动弹巢，弹巢旋转起来。神情自然动作连贯，好像是她在调制早餐里的一杯咖啡一样。
　　咔塔——命运的指针拨响。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她的拇指按下上膛。
　　“从我先开始。”她用枪抵住自己的太阳穴，扣下了扳机。
　　砰——枪响了，却没有出现脑浆迸射的画面，但是在场的人都还是吓得怔了一下。
　　“我的运气不错，接下来，到你了。”她看向已经吓得面色惨白的青年，目光好像一条吐着鲜红信子的毒蛇。
　　“为了照顾你是个新手，我给你一个选择，你可以要求旋转弹仓。”
　　青年喉结**一下，抿住没有血色的嘴唇。
　　“既然你不说话，那就是没有特殊要求。”
　　砰——
　　枪声再次响起，血浆四溅的场面依然没有出现。
　　“看来我遇上了对手，那就让我再提高一下风险。”
　　她打开弹仓，又放入一枚子弹。人群里开始有躁动，看来有人想打破规则。
　　“这真是疯了！这简直就是精神虐杀！”
　　“这是我与他之间的游戏，请各位自重。”躁动又被压制了下去。
　　“说起来，”她一边给子弹上好膛，一边直视着青年的双眼。
　　“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我…我叫Samuel塞缪尔）Ricci里奇）”青年颤抖着突出几个音节。
　　“啊，仔细倾听，你听到了上帝的神谕了么？”她微笑着把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不过很高兴认识你，里奇。”
　　“对了，我的名字叫做Yolande尤兰德)Abyssi阿比斯)Lee李)
　　你可以称呼我李渊。”
　　她的目光里闪着失落闭上了双眼，扳机再次被扣下。
　　枪声的穿透力划破了时间和空间，像无形的针刺入每个人的颅内。
　　砰——脑浆和血液一起飞溅出来了么？
　　很可惜，还是没有。
　　她睁开双眼，眼神中满是失望。
　　“那么现在到你了，我的朋友。”
　　青年的表情已经被恐惧完全扭曲了，他想说些什么，但是黑黢黢的枪口正对准他的头颅。他看着那个来自深渊一样的怪物，本能地**了一下嘴角。
　　“你有什么要说的么？我的朋友。”
　　“我想旋转一次弹仓。”
　　“【明智之举】”
　　她打开弹仓，两枚子弹对角放置，拨动弹巢。弹巢开始旋转，合上弹仓，再次上膛。
　　“你准备好了？”她开口，仿佛在宣判死刑。
　　青年紧闭双眼，等待命运的裁决。
　　砰——
　　脑门上传来些许凉意，他感觉什么东西滴落在自己鼻尖上。他睁开眼睛，原来是额前的冷汗，子弹依旧没有射出，他松了一口气。
　　“那么游戏继续。”
　　“够了！”人群中传来愤怒的咆哮。
　　一个四十来岁的人从门口走来，他带着一顶黑色的帽子，脸上满是灰白的胡茬。
　　“看来您是他的父亲。”
　　“只是养父。”
　　“哦。”她的表情有点失望。
　　“停下，这个魔鬼一样的游戏！这和厮杀有什么区别？”
　　她看着男人，默不作声。
　　“父亲，抱歉。”
　　“你没资格叫我父亲！”
　　她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这场争执突然触及到她的一些记忆。
　　“现在，和，我，回去！”
　　“抱歉，先生，他已经以上帝的名义起誓过了，违背誓言会有什么下场，您会非常清楚。”
　　“什么？怎么会！”
　　“你就是Alfa（指代“领头狼”），是吗？”
　　“是的。”
　　男人突然跪了下来，她有一丝惊讶。
　　“求您，宽恕一个孩子的无礼，放过他。”
　　她走上去，手提着那人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我可以宽恕他，”
　　“不过，他起誓说他要与我把游戏进行到底，我如果终止游戏，就是让他触怒了上帝。我确实宽恕他了，可是别人可就不能宽恕他了。”她抬眼望向人群。
　　那个男人的眼中流露出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神情呢？）
　　“那么回到正题上来。”她继续填上子弹。
　　“在我扣动扳机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请说。”
　　“为什么替代那群混蛋站出来？”
　　青年一愣，又随即低下头。
　　“抱歉，这个问题我不愿回答。”
　　“你在做自我牺牲，也许你成功了，他们还是你的‘兄弟’，如果你真的命丧枪口，他们也只是会唏嘘离去，总结你的教训，顺便再加以批判几句，人性就是这么脆弱且可笑，哈哈。”她已经上好了膛，手枪对准了太阳穴。
　　“不！不是这样的。”
　　她望着青年那张被汗水浸湿的脸，再次闭上了眼睛。
　　“死亡回到来吗，弗朗西斯神父？”小女孩踮着脚趴在窗口看着窗外的夕阳问到。
　　“当然，我们都会死，总有一天。”
　　“那……那作了恶的人，也会……会死吗？还是会有天使带走他们吗？上帝会惩罚他们吗？”
　　“放心吧，孩子。上帝会惩罚他们的，主说过‘伸冤在我，我必报应。’他们都会有应有的惩罚。”
　　“可……可万一上帝忘了让天使来惩罚他们呢？”
　　“不会的，我的孩子。”神父蹲下来曲起食指刮了一下她的鼻梁，“你问的已经够多了，回家去吧。”
　　砰——枪声再次响起，像发送给天使的号令。
　　天使还是没有前来带走她，真是可惜。
　　她缓缓张开双眼。
　　“我的回合结束了，又轮到你了。”
　　青年直直地盯着手枪黑暗的空洞，深渊也在凝望他。
　　“我请求旋转一次弹仓。”
　　“……好吧。”
　　她拨动弹巢，重新上膛。
　　“里奇先生，我想再问你一个问题。”
　　青年点了点头，脸上的汗水滴落在他的衬衫领口上。
　　“你爱你的养父吗？”
　　“……”
　　“他是我最重要的亲人，他充满威严和温柔，我爱他。”青年闭上了双眼。
　　“……”
　　她扣下扳机，子弹划破空气，射向对面，鲜血同时溅出。
　　“那么你也不应该让你爱的人伤心。”她缓缓张口说道。
　　人们都愣住了，看着青年倒下。
　　一丝凉意过后，灼烧感和疼痛迅速吞没了他。
　　“！”他本能地睁眼，捂住左臂跌倒下去。
　　男人冲上去抱住青年，帮他捂住伤口。
　　“游戏结束，结果显而易见。”
　　那位父亲眼中又是惊讶又是恐惧。
　　人群一片哗然，大家开始吵吵嚷嚷，像咩咩乱叫的羊群。
　　“当然，我也没有规定子弹一定要射到身体哪个部位。”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看着这位年轻的领导者。
　　“所以还有想要与我玩这个游戏的人吗？”
　　没有人回应，没人愿意用生命去博弈，只有死亡一般的寂静。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结束吧。”
　　“晚安，各位。”
　　她转身走向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