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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 掌门指着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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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缥缈峰。
掌门指着冷飞尘,对薄天元介绍道,从今往后,他就会多一个名义上的弟弟了。他已经这样名正言顺地多了一位大姐,一位二哥,现在多一个弟弟,也不算什么离奇古怪了。
这个弟弟与薄天元矮了半头,少了几分精致,多了几成匪气,单看气势,走在路上长幼难分。
冷飞尘看着眼前名叫“元天运”的便宜哥哥,露出他刻意练习了一晚上的和善笑容。
薄天元闭眼:太辣眼睛了……
尽管出师不利,冷飞尘并非放在心上,因为今日之后,他便是缥缈峰薄峰主的亲传弟子,哪怕见不到名义上的师父,但他的修行资源必不会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扮演好眼前这位小公子的乖巧弟弟,上演一出兄友弟恭的把戏。
在互相介绍一番后,掌门留下一句嘱咐,让二人好好准备好中午的仪式,便先行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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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正午时分,缥缈峰界碑处。
刑长老火急火燎地候在这里。
一瞧见元天运,便哎哟了一声,电光般地遁过去,快得甚至带了一丝残影。
“天运,你们搞快点,掌门和各位峰主可都在主殿等着呢!”
“我早弄完了。”
薄天元抬眼看了看他,给了他一个向后的眼神示意。他对刑长老也没多少客气,刑长老知道他这是身外化身,便无需多演。倒是这刑长老天天跟在掌门身前身后,在关系户这事上,刑长老多少有点助纣为虐的意思。
刑长老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却见到一个小弟子,一瘸一拐略带滑稽地走过来,他身着那套亲传弟子仅正式场合才用的纷繁复杂的服饰,整个人要形容的话,有点奇形怪状。
薄天元解释,司仪长老早上来过一趟,双方斗争了一场,最终司仪长老拂袖而去。
“这是双方都不满意的结果。”薄天元双手一摊。
“那你也不拦一拦?!”刑长老吹胡子瞪眼,这上主殿成何体统。
“怎么拦?”薄天元向他眨眨眼。一位是严苛死板的司仪长老,一位掌门钦点的关系户。
“你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作甚!”刑长老性子急,但不笨。这小子左右逢源,这场冲突中间未必就没有这小子的撺掇和顺水推舟。
“刑长老可别误会。缥缈峰峰主不在,门下弟子自然得多些历练,方能在这派里扎下根来。”薄天元说得淡淡的,仿佛在交代一件与他无关的事项,“不过弟子也不会失了礼数的。”
说完,他转头迎上冷飞尘跌跌撞撞过来的目光,伸出一只手,道:“过来吧。”
冷飞尘早上与司仪长老斗智斗勇,装傻充愣,此刻脑子还晕乎乎的,见到伸来的那只手,下意识就握上去。
刚握上去,入手冰凉,他整个人突然一个激灵,随后耳边低声传来一句话:
“小心些。主殿的老怪物们行事可不会因为你的世俗身份,就有所忌惮。”
冷飞尘猝然惊醒,汗涔湿了后背,“我刚才竟然打算反抗?这是太入戏了吗。”瞬间恢复了谨言慎行,身子绷得板正。
倒是刑长老这边目瞪口呆,这吊儿郎当的神态如何能一时间飞到九霄云外,却见少年牵着的手已经放下,薄天元露出衣袖的手指在来回搓捻,什么东西变成灰落了下来。
“这……”是使了什么他从未见过的法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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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众人在时辰前感到大殿,拜师仪式开始。
繁文缛礼,度日如年。
尤其是作为“关系户”的冷飞尘,他察觉到别人刀子一样的目光,浑身不适。
他小心地看向薄峰主所在的位置,薄峰主行踪缥缈,常年掩面,少有人知其相貌,也不知其年岁。但就是这样这样一位神秘的峰主,却在与邪物的战事中闯出赫赫威名,连百战峰峰主都佩服不已。
冷飞尘握紧双手,掩饰内心的激动。神秘和强大,总是会带来无尽的遐想。关于这位薄峰主的经历,可谓越传越传邪乎,还有人说,在某场战事中,薄峰主直接从天而降一颗陨石,一己之力终结了战场。
座位上的薄峰主自然是傀儡,真正的峰主现在在元天运的身上,正与众人一同参加仪式。
他本觉得今日所见平平无奇,可是却见到冷飞尘在仪式结束后,短暂扭捏与挣扎几下,冲到司仪面前道歉。这份在生活面前低头的态度,倒让薄天元另眼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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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凌山派。
一处清幽的别院。
陆贾生身子还舒服地保持依靠床头的姿势,面上却瞪大双眼,擦擦眼睛,不可置信,但嘴上也连珠炮似的开火了:
“冷大人,你这下山历练一去就是两年,如今还想着回来,实在令我太感动了,请你感念着点好,小的已经揭不开米下锅了。”
冷飞尘一脚向床上踹过去,却见陆胖子灵活地翻身弹起,这脚轻松躲过:
“可闭嘴吧,你这小小的记名弟子,过得可比内门弟子都要舒坦,你这叫揭不开米下锅?还有你这身法,可不大像外面描述的你虚弱的样子,你又在装什么装。”
二人你来我往,见招拆招。
陆贾生上演着不属于胖子体型的鱼龙百变,却一个分神,被冷飞尘找准机会扔到地上。
陆贾生一面认输,一面呼呼喘气感慨道:“冷大人可以啊,两年不见,我以为凭我陆家的全部财力能我狠狠出一口恶气,没想到你一点没落下我。”
冷飞尘却是敏锐捕捉到了他口中的陆家全部财力,他收回手:
“你对陆家妥协了?”
陆贾生身世显赫,能与他落得一样境地,完全是陆贾生赌气所然,要追求什么虚无缥缈的梦想。
陆贾生坐起身,揉揉肩:“还是要面对现实的,毕竟我是陆家人,家里人不争气,只有我一人天赋异禀。责任心还是要有的,尤其是当你遇到了那个重要的人……”
冷飞尘觉得眼前的胖子此刻笑得无比猥琐,火辣辣地直刺眼睛。
陆贾生就地盘起腿:
“先别说我了,你这次回来,是怎么个安排?什么时候又会下山吗。”
冷飞尘起身,在桌边寻了把椅子坐下,倒了两杯茶,凌空抛给陆贾生一杯:
“没有安排,就是与老头的两年之期结束了,从此我就是自由人,缥缈峰亲传弟子,比你想象的还要自由。”
陆贾生奇道:
“就这样轻松结束了?”
陆贾生上下打量起冷飞尘,两年的时间已足够少年身形长得更加挺拔,倜傥不群。
他将视线停留在腰间某处,小声地试探:
“你没有付出什么不可逆转的代价吧?”
“噗,”冷飞尘一口茶水喷出来,“你肥头大耳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也许是实在不适应陆贾生审视同类那样油腻的目光,冷飞尘将回来后掌门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陆贾生。
陆贾生听完还是一阵不可思议,实在不太理解这份大运是如何落在友人头上的。
陆贾生:“那你什么时候回峰里,与你一起的那位叫什么来着,你不去找他吗。”
冷飞尘:“暂时不回峰里了,那家伙说要出趟远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峰里太冷,你老往那跑,又不是不知道。”
陆贾生急了:“你这是鸠占鹊巢!你不是还有一个大师姐和二师兄吗,不找他们去吗?”
冷飞尘:“你是说元天香和元天颜?我与他们又不熟。但你提醒的对,是该寻个好的由头前去拜访一下。你知人善察,他们二人我准备打点些什么比较妥当?毕竟你比较熟门熟路。”
陆贾生:“嚯哟哟,什么我熟门熟路,说的我如此老于世故。我的冷大人,我看你这不是下山除妖邪,而是遍历人间去了,是什么,让你转变成如今这副识时达务、通情达理的狗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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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
凌山派,主殿。
掌门与刑长老二人一前一后御剑飞行,刚到主殿门口,见一位弟子恭敬在门边等候。
刑长老仔细看过去,是百战峰的首席大弟子。
“世子实,你在这儿做什么?你师父不是一直在的闭关吗。”刑长老好奇道。
世子实见到刑长老,连忙躬身行礼,见到他身后的掌门,又行了一礼:
“弟子拜见掌门师祖。”
“何事?”
“缥缈峰弟子元天香求见师祖,说是有急事禀报。她不知师祖何处,故弟子引她过来。”
刑长老这才注意到一旁角落里的女弟子,先前以为是站岗的弟子,没有在意。
刑长老注意到元天香一脸急切,于是道,“瞧我这记性,倒是忘了,元氏姐弟是你接回门派的。那你们先聊,掌门我先告辞。”说完便匆匆御剑离开。
世子实见刑长老有回避之意,心领神会,也深深一揖,告辞而去。
二人离开,元天香匆忙上前,顾不得礼数不规范,禀道:
“掌门师祖,天运的养心镜碎了,弟子不敢擅动,恳请您前去查看。”
掌门脸色一变。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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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别院里。
陆贾生闲来无事,一想到好几日没收到缥缈峰的订单,恰好冷飞尘说寻了一处安静地儿修炼去了,他这八卦之心汹汹燃起,索性上峰去看看。
刚至界碑处,万籁俱寂,只有他脚面摩擦石阶的声音,没来由的寂静让他觉得有些心悸。
远远的,他瞧见前方的石阶上仿佛有什么东西横七竖八落在地上。
缥缈峰比不上新月峰一尘不染,平时倒也都干干净净的。是什么人把东西这么扔呢?
“陆师弟。”耳旁清冷的女声响起。
“啊!”陆贾生正在猜那是何人所为,一时吓得一蹦三尺高。
元天香秀眉微蹙,“陆师弟为何而来,近日我们未曾下有订单。天峰寒冷,陆师弟无事少来的好。”
竟是少见的逐客令。
陆贾生眼咕噜噜转,情急之下,他摆出冷飞尘这具挡箭牌,说替他来看看多日未见的朋友。
元天香听完,却是默然不语,过一会才低声道:
“冷师弟先前已经来过了,他来见的,就是你口中说的那个朋友。”
陆贾生瞪大双眼,元天香的声音微不可闻,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阿弟,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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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池里的荷叶丛丛密密,大有遮天蔽日之势。
一隅之地,有一杯碗莲,静静地绽放。
(前世·碗莲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