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人非屿中》松柏白

3、第三章

　　转眼间莫非已经在医院待了快三个月。
　　“我们回家好么?”江屿问道，莫非摇了摇头，他依旧是那副样子，不怎么爱说话，吃饭也还是会吐，才两个月多，瘦的不成样子，“你可以把在医院租一个房间给我吗?我没有家了，他不要我了。”所谓的能跟江屿沟通只限于江屿是个新朋友的角色，莫非有时清醒有时糊涂，医生说这是病人自己的选择，病人自己不愿意记得不愿意回忆。
　　“不，他要你的，他在等你回家。”“你骗我。”“没有真的没有，我可以送你回家，真的。”“那你能帮我个忙吗?我想见一个人，他叫江跃，也住这里。”
　　江屿愣了一下，这是江跃出事后莫非第一次提他的名字，“可以，我可以带你去见他，见完我们回家好不好?”莫非点了点头。
　　转入普通病房后，两间病房就隔了些距离。
　　莫非走得慢，他就陪着一起放慢，到了病房门前，江屿松开了一直牵着莫非的手，推门进去，莫非看了看空落落的手，低着头跟在江屿身后。
　　莫非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看着那个曾经老是跟在江屿身后打着哈哈叫他嫂子的少年，面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他现在很清醒，时光溯洄，仿佛又回到了他闭眼前的那个下午，江跃那半睁着无神的双眼，喃喃的叫了他一声嫂子。
　　莫非就是那么看着，什么也不说，好像在发呆，好像在真的是在看江跃。
　　“我想喝南瓜粥了。”莫非突然说。“那我们就走吧”没有任何温度。
　　“我腿疼，可以休息一会吗，你去吧，我在这等你。”莫非依旧装着不清醒的样子。“好，那你别乱动。”江屿说完就立马出去，仿佛这么一会儿莫非就要干什么似的。
　　等脚步声远去，莫非才轻声开了口“江跃，该醒了，你虽然变成植物人了，但固然不需要这么久才醒，还是说你之前发生了什么，令你不愿面对现实?”莫非静静的看着江跃，话音未落江跃就做出了反应，他的手动了——苏醒的征兆，江家这个二少爷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爱玩，莫非刚刚也只是试探一下，现在看江跃的反应八成也猜到是个什么事，他之前看过一本书，植物人并不是没有意识，也不是“活死人”他可以感觉到外界的任何变化，听到人说话，所以唤醒植物人还可以用语言刺激。
　　他继续说“你自己做的孽却要拉着整个江家为你流泪，尤其是你哥，你对得起他吗?那个让你出车祸的人你真的放得下心吗?”江跃的手指开始抽搐。
　　莫非一直等他稳定后才开口“那个人离开你了…”突然江跃开始全身抽搐翻白眼，床架被装的叮当乱响，莫非上前按住江跃的肩膀，虽然反应过于激烈，但莫非知道江跃有希望了。
　　门突然被推开，莫非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大力甩开摔在地上，是江屿，江屿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床架发出的叮当的声音，因为门口的玻璃是磨砂材质，看的不清楚，只能看到个位置，他一瞬间脑子就热了，他以为，莫非在锁江跃的喉，他一瞬间就不理智了，推开门就冲了过去，甩开了莫非，立马按铃，可当护士医生进来时第一个看的不是江跃而是莫非，此时江屿才转头，才看到莫非倒在血泊之中人事不省……
　　“病人已经怀胎三个月了你作为他的alpha竟然什么都不知道甚至病人差点流产都是你造成的，没有弄清是非就动手，没有莫医生江跃根本就醒不过来，你真的是……”江屿听着医生的教训，一愣一愣的，莫非怀孕了，三个月他一点都没看出来，莫非本来就瘦，住院以后更瘦了，不显怀，每天都犯恶心，只是因为他怀孕了，他还差点让他流产……
　　门口正好碰上刚从病房出来的莫然，莫然过来就拽着他往天台走，进去一关门就朝江屿的腹部来了一拳。莫然也算是江屿的半个大哥，现在他亲弟弟受了伤，江屿只能乖乖挨打。
　　“你tm是不是人，我以为我弟弟跟你在一起你能给他幸福，结果呢你照顾他的结果就是让他住了三个月医院好不容易能回家你又给他弄进来了，你还是不是人，跟他待了这么久，连他怀孕都没发现，未婚先孕?你是不是找架打?”莫然没有停顿的揪着江屿的领口质问。
　　“对不起…哥，是我对不起莫非…对不起…”江屿一遍又一遍的道歉。
　　“这话你不该对我说，那能怎样呢?只能怪莫非太善良，给别人白白背了锅……”莫然推开江屿看着楼下轻声说道。
　　“什么?哥，你说清楚?什么背锅，是不是，是不是阿跃那次手术?是不是?”
　　江屿突然像疯了一样，红着眼问道。
　　莫然看着他，轻蔑的说“你以为他连这种低级错误都会犯吗?如果不是他心太善，可怜那女人，怎么会受这样的苦，我尊重他的意见，当一切都让他感觉到绝望时，他还在骗我，跟我说江屿对我很好，自己逞英雄就要承受所带来的一切痛苦，爱了那么多年的人，你究竟怎么在三个月就把他毁成那个样子，如果你不爱他就把他还回来，他也是我的弟弟，也是我的心头肉……”莫然说完就走了，此刻他不像那个驰骋手术台和商界的莫总，只是一个心疼弟弟的兄长。
　　江屿回到病房，莫非已经醒了，正在喝那碗他买的早已凉透了的南瓜粥，他推开门走向莫非，拿过他手中的餐具，推开小桌，紧紧的抱住了莫非。
　　莫非微微有些惊讶，随后察觉到江屿的情绪不太对劲，身体有些颤抖，他伸出手轻轻的回抱住江屿“怎么了，阿屿?是……出什么事了吗?还是阿跃……”话没说完，江屿就吻住了他，是缠绵的，温柔的。
　　“对不起，非非…都是我的错，你回来好不好，我错了，都是我……”江屿把头埋在莫非的颈窝处，颤抖的说。
　　江屿哭了，这是莫非第二次看到他哭，第一次是江母去世的时候，莫非有点慌张，拍着江屿的肩膀。
　　“都是我……你哥都告诉我了，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江屿带着哭腔颤抖的说。
　　“没事，都过去了，都是我自愿的跟你没关系，没事的不怪你。”莫非摸着江屿的头温柔的说。“阿屿，我们回家好不好?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莫非说道。
　　这次江屿没有出声，只是埋在莫非的颈窝，莫非什么都没说，只是抚摸着江屿的头。
　　过了好一会，江屿才重新抬头，神色以恢复正常。
　　“收拾收拾，我们回家”说着亲了亲莫非的嘴角。“好”
　　——
　　到公寓楼下的时候，莫非蜷缩在江屿的怀里睡着了，江屿轻轻的把人抱出来，上楼送回了卧室，盖好被子让人儿继续睡着，自己去做饭。
　　莫非一起来就闻见饭香，好像很久没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