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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是另一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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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暧暧地从山头跌落了,曲毅用他满是淤泥的手拉着我,走过了七拐八拐的巷巷儿,最终在家属大院外的水沟旁停下了。我们必须把受伤的泥巴洗干净,如果让他妈妈看见我们这副样子肯定会不由分说地胖揍一顿的。毕竟我们已经十三岁了,告诉她我们回家路上顺便去玩了玩儿过家家?如果如实告诉她我们跟林北的恩怨,这durk不必,因为不难想象,她是不允许我们被欺负的!以前曲毅的爸爸和103号房的翟叔叔一起做工,结果在结算工资时贪图便宜的翟叔叔将两人共同加班的三天工资都算进了他自己的账里。曲伯伯也是个明白人,只是碍于邻居和同事这层关系,也选择了沉默不语。结果,在上交工资时总是算不准账,在梅姨的各种盘问之下曲伯才说出了这事儿。并且劝解梅姨,不想伤了和气,谁想,不说还好,梅姨越发生气,后来直接跑去和翟家那口子对峙了。后来翟叔叔再不敢贪小便宜了,从曲伯家经过时也一直没抬起过头。
“脏死了,范彧茜!”一声呵斥声从背后响起,范彧娴背着书包,穿着干干净净的蓝色连衣裙,一头秀发慵懒而又不凌乱地垂在肩上。一丝愠怒爬上她的两颊,白皙的脸上染上红,又美得不可方物。没错,她就是我姐姐范彧娴了,一个文静又美丽的学霸。
“额……姐!”我立马从水沟边的青石板上窜起来,“我今天和曲毅在回家的路上不小心踩空了,踩了泥巴,正要洗干净呢!”使劲给曲毅递眼色,可不能让姐姐知道我为了替他出气跟林北这个小混混起争执了。她平生最痛恨软弱的男生和街痞少年,我可不想丧失和曲毅的独处时光。
“娴姐姐,都是我不好……我没有好好保护茜儿”他吞吞吐吐地说着。
“哦,我才想起来我还有好多作业呢,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姐姐我还要你给我辅导辅导呢!曲毅再见!”我立马踢了一下曲毅,然后拉着姐姐走了。
曲毅这个小子,我真的不知道他是实诚还是傻。
“你的书包的背带怎么坏了,茜儿,你呀,太马虎了,一点儿没个姑娘的样子!”她摸摸我凌乱的头发,笑着说。
她开始做饭了,把西红柿洗干净切成小丁丁状,再切些胡萝卜丁,打两个鸡蛋,起锅烧油,伴随着锅铲和锅叮叮当当地奏鸣,水蒸气密密地聚在透明的锅盖里面,他们相互靠近又向着不同的方向流动。但是总会汇聚在某处的。
“姐,如果我们是这个锅盖里面的水珠,你一定是最晶莹剔透最大的那颗,我一定是紧紧跟在你身后的那一颗。你看,不论最大的那一颗往哪里流,他身后的那颗水珠总是会跟着她。就像我们,我会一直跟在你身后。”我托着腮,趴在灶台上跟她说着。虽然我已经十三岁了,但是对于做饭这件事我总是学不会的。与其说是学不会,不如说是我更喜欢被姐姐投喂。只要我学不会,就会一直吃到姐姐做的饭,我真是个机灵鬼。
“别贫,去洗碗!然后去把针线盒里面的针和蓝色的线拿到我的书桌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放了学干了啥。下次不要再这样了,你一个女孩子不要跟那些小混混有交集,我不喜欢你这样,知道了吗,茜儿?”她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认真道。
“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洗碗,我虽然不会做饭,洗碗可就太会了。”我冲着她吐了吐舌头立刻走到了碗柜前。
不得不说,姐姐自创的西红柿胡萝卜炒鸡蛋是真好吃。除此之外其他的菜品,额……也还能吃。至少我吃了不会拉到脱水。这样的想法虽然有些混蛋,但是确实是事实。范彧娴生来就是一个被瞩目的星,从小学习钢琴,参加奥数班、市级青少年征文比赛、青少年艺术节等等,都斩获了头奖。是老范和他的老婆骄傲的底气,如果真有什么让她自己不满意的那应该是她的厨艺了。
她打开了桌上的台灯,穿起线来,起针,挑线,把我窄窄的书包带缝了一遍又一遍。俨然一副老母亲嗔怒调皮的孩子的模样。
我生性好动,不像她安静贤淑,老范夫妇为了让我改掉这个毛病,让我跟着姐姐一起去上钢琴课,结果,我一开始还欢欢喜喜地去了琴房,结果上了半年都没有入门,最后实在不想去就撒泼耍赖,为了让我接受艺术的熏陶,他们答应让我跟着姐姐去旁听。所以我基本上每一个周末都跟着姐姐去兴趣班,她上奥数补习班我就悄悄地坐在隔壁国学阅读辅导班门口听课,唯有阅读小说可以让我静心。也是因为这样,我决心学习传统文化,学习女工。
我本来是坚持自己一个人去上女工班的,但是老范为了不白花钱,在姐姐钢琴辅导班附近给我找了一个兴趣班。也就几步路的距离,所以姐姐在没上钢琴课的空档总会来陪我,就坐在我的旁边跟我一起学。教女工的老师是蜀绣传承人,技艺精湛,教授的能力也是一绝,我终于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事儿,也是学得一丝不苟。
然而,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们的先生要求我们随堂绣一种小动物,既要简洁明了又不能失了真。在一阵构思之后,我决定绣一幅黄鸭戏水图。“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小黄鸭软软糯糯的,实在是春天的最佳搭档。
我凭借自己的各种想象,终于在绣布上勾起形来,结果,我才发现我不仅不会刺绣,画画也是烂得一批。好好的一只暖黄色的小鸭子就被我我画的既像落水小鸡,又像……准确的来说就是啥也不像。后来我还是勇敢地完成了我的“大作”,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回到幼儿园深造我的绘画水平。如果可以的话……
但是,娴儿却说我的刺绣作品很可爱,并将它表了挂在我们的卧室里,每每我看到它都暗下决心要学会绘画,好好学刺绣。这对于我而言,简直就像让林黛玉去倒拔垂杨柳,让鲁智深学绣花,完全不可能。作为旁听生的姐姐倒是学会了基本的技巧,总是帮我缝缝补补我的各种衣服。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你好像一个老母亲呀,姐姐。”我不由自主地说出口。
“茜儿,你觉不觉得我们就像彼此的影子呀?”她抬起头问我。
确实,从前我们总是手牵手出现在每个街角,穿着一模一样的连衣裙,扎着一模一样的发型。可又完全不一样,她总是安静的,像一片静谧的湖,她的裙子总是一尘不染的。而我是躁动不安的,我心里像住了一只野兔子,它带着我四处乱窜,我的头发总会凌乱,我的裙子总有褶皱和污迹。现在,她仍然爱穿洁白的连衣裙,但我很爱酷酷的牛仔裤,我爱冒险,我热爱未知的一切。
“不,姐姐,你不是我的影子,我也不是。你是这世界上另一个我,按照另一种我不曾体验过的方式活着。”我笑着说。
我们如此相像,又完全不同,但我更愿意相信你就是这世界上另外一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