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夏夜呓语频惊 第四章、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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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夏夜呓语频惊
十四岁的许淋雪，记忆里很少有父母的身影。09年回豫南之后，除了学校里的同学，和她相处最多的就是爷爷奶奶。
小镇上的邻居总喜欢问她一个问题“你想你的妈妈吗？”许淋雪很讨厌这个问题，那些大人们嘴上说着“小孩儿嘛，懂什么，能有什么情绪……”，于是就肆无忌惮地撕开她的伤口，然后在上边狠狠的撒盐。许淋雪也装作若无其事，就算不装，也没人在意她是不是真的不开心。
过年爸爸回来，她总要很久才能适应和爸爸说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躲在房间里，一个人偷偷的哭，任谁敲门都不应。可是她仍然很期待过年。
中考完的暑假，夏夜里，蚊虫扰得许淋雪难以入睡。她躺在床上想着即将到来的九月高中生活，窗外的晚霞有没有变好看、食堂的饭有没有变好吃、老师有没有变的温柔，还有，能不能和陆北朝分到一个班…
“小雪，这是你的新妈妈，你以后就问她叫妈妈，听到了吗？”
“快叫妈妈，不然揍你了啊。”
一个个陌生面孔怼着许淋雪，一句句强势又严厉的话压得她喘不过气。为什么要叫一个陌生女人妈妈，我有妈妈，我记得我妈妈的样子，你才不是我妈妈……许淋雪想喊，可是似被掐住了喉咙一样，无论怎么挣扎都喊不出。
“你妈有什么好啊，浪□□人一个，她当年那样对不起你爸，你还要认她？”
不，不，我妈妈才不是像你说的那个样子，才不是！
许淋雪生气地推开门，眼前大片光芒乍泄，照的她睁不开眼睛。
爷爷奶奶和爸爸围着一个床位，上边坐着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他们笑的很开心。
“这是谁啊？奶奶，爷爷？爸爸？你们怎么都不理我？这是谁啊？”无论许淋雪怎么喊，怎么推打他们，都没有反应，好像看不到她一样。
逐渐，她离眼前的人越来越远，直到一切消失在光里……
“不要！！”许淋雪满头大汗，惊醒在床上。
好亮，窗外月光透进屋里，许淋雪没开灯，爬起来倒了杯水，才凌晨三点钟。
月光像是在涨潮，窗子、窗子上的绿植、阳台、阳台上的衣服，都被淹没在发亮的波澜里。微风从窗边吹进来，许淋雪下巴抵着杯子，对着窗，清醒了不少。
梦都是反的，梦都是反的……许淋雪抬头问月亮：“你说，梦都是反的对不对？”
爸爸在电话里说，过两天要回来了。过了两天，爸爸真的回来了，不过，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女人。
不是说梦都是反的吗？那晚的月亮那么圆，那么亮，为什么连月亮也撒谎呢？
奶奶说那女人以后就是许淋雪的新妈妈，她一点也不温柔，说话腔调很尖，声音很大，在门口说一句话，方圆百里都能听到的那种，许淋雪想，有一天她会不会把自己吵聋？她对谁都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一旦被违逆便会急得跳脚大喊，可是爸爸对她言听计从。
许淋雪明白，爸爸总要有自己的生活，过属于自己的日子。她只是有点接受不了，接受不了另一个女人尖声尖气地逼她叫妈妈，接受不了全家人围着另一个小孩儿转，接受不了爷爷奶奶再也不会偏爱她，站在她这一边……
“哎哟喂！你怎么放这么多盐，起开起开，一边儿去，我来做！”她又在大声嚷嚷了
奶奶尴尬的被她赶在厨房门口，手足无措。
许淋雪实在受不了这鸡飞狗跳的生活，受不了这个女人天天指使这个指使那个的腔调，更受不了她对奶奶的不尊重，便喊了一句“你怎么说话呢啊？快给我奶奶道歉！”
女人愣住了，还没开始怼，爷爷就数落起许淋雪“小雪，你说什么呢，这是你妈妈。”
“什么妈妈，她不是我妈！”爷爷奶奶真的不站在她这一边了，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眼，都是在袒护别人。
许淋雪重重地摔门，跑了出去。
太阳渐渐隐入西方，江边枯黄的柳絮燃着了余晖。再久一点，黄昏也慢慢被夜色代替，马路边的灯都亮了起来。许淋雪一个人走在街上，不想回家。
不知不觉走到了那个辅导班门前，记忆里，陆北朝总是在这个路灯下写字，现在路灯也没那时候亮了，不知道陆北朝还在不在这里。
许淋雪一个人蹲在路灯下，看着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卖关东煮、氢气球的小贩一个个都渐渐收摊了。卖糖葫芦的奶奶问她，这么晚了，为什么不回家。她没回答，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怕老奶奶像那些人一样又问她，想不想她的亲妈。
许淋雪揪一根狗尾巴草，专心地数蚂蚁，326只、327只、328只……数到439只的时候，陆北朝出现在她身后，拿着一只糖葫芦。
许淋雪腿蹲的久了，有些麻，就坐在了马路牙子上。陆北朝站在她身后，影子覆着许淋雪的身子。
“陆北朝，我好像，没有家了……”许淋雪再也忍不住，哭的很伤心。
陆北朝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糖葫芦递给她，转身进了门。
许淋雪又只剩自己的影子了，突然觉得，哭很没意思。于是倔强的咬了一口糖葫芦，没咬碎，山楂鼓包在嘴里。
“许淋雪，你这样好像一只河豚。”陆北朝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她身后，递给她一张面巾纸。
“我……还以为，以为，你走了。”许淋雪的眼泪又像是不要钱的珍珠一样往下掉。
陆北朝抬手想擦掉眼前姑娘脸上的眼泪，想了想，又放下。
“我不走。”
许淋雪那晚还是回了家，第二天和爸爸说，想去程音婳家玩两天。爸爸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小雪！！你可来了，我这几天可想死你啦！”程音婳很开心，抱着许淋雪不撒手。
“婳婳，我想在你家住几天，叔叔同意吗？”许淋雪有点忐忑。
“当然同意啊，我爸老担心我没有朋友玩，怕我一个人能在家闷坏了哈哈哈哈……”程音婳带着许淋雪参观自己的小房间，两人一起躺在床上，许淋雪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学校一样。
许淋雪和程音婳一起住了很久，好像发现了程音婳的一个秘密。婳婳每天抱着手机一会儿傻笑，一会儿皱眉，电视上说，这是谈恋爱才有的症状。
一天晚上，许淋雪和程音婳照常一起带着耳机听歌睡觉，耳机里的《说散就散》响了第四遍的时候，许淋雪再也忍不住翻了个身，想问程音婳是不是不小心点到了单曲循环，却发现她在哭，很小声的抖着肩抽泣。
“婳婳，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怎么听到你在哭啊？”许淋雪起身想开灯，黑夜里，程音婳攥住了她的手腕，头埋在她怀里。
“小雪，我失恋了……”
“什么？不是，谁啊，跟谁啊？”许淋雪有些懵，自从认识婳婳以来，她收到过很多情书，从来没有听说过喜欢谁，怎么就失恋了呢？
“任…任安……”程音婳有些支吾，“我们在做前后桌之前就已经在QQ上认识了，我刚开始不知道他是谁，就只是觉得这个男生挺温柔的，很喜欢和他聊天的感觉，后来知道他是任安之后，我发现……我有点…嗯…喜欢他。”
“然后，你就跟他在一起了？”许淋雪有点不敢相信，婳婳居然瞒她这么久。
“没……没这么快…而且，我们没在一起。我们白天在班里说不上几句话，就晚上的时候才能在QQ上聊两句，他说他当着我的面不敢和我讲话，只敢在QQ上说话。我们聊山川，聊大海，他说他以后想去很多地方，我觉得他很懂我，我也足够了解他。但是我好像又没那么懂他……”程音婳伏在许淋雪的肩头将她和任安的事情娓娓道来。
“中考后，我脑子里想的全是和他在一起，我想和他上同一所高中，想和他上同一所大学，以后想和他走遍他想去的地方。可是我忘了，他根本不想和我一起去，他的计划里也从来没有我……
我今天下午把我想的都和他说了，他却说只是因为觉得孤单，才选择和我聊天，他说他很自卑，喜欢也不要那么容易就说出口……但是我们QQ是关联着的，我看到别人也向他表白，说喜欢他，虽然不知道他回复的是什么，但他拒绝了我，他应该是因为喜欢别人，所以才拒绝的我吧……”
许淋雪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眼里的婳婳从来都是漂亮的，骄傲的，情书看都不看一眼丢进垃圾桶的，这样的婳婳怎么会这么卑微的表白一个人。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展下去，她决定做些什么。
她加上了任安的QQ，上来就劈头盖脸的先是骂他
许淋雪：没想到啊，你平日里一副腼腆好人样，搞半天是渣男啊！
任安：嗯？
许淋雪：婳婳都跟我讲了，你这人怎么回事，喜欢别人就是喜欢别人，干嘛还来招惹我们婳婳，呸！渣男！
任安：我没有啊，我没有喜欢别人
许淋雪：不是有人向你表白？
任安：是有人，但是我没答应
许淋雪：鬼信啊
任安：[图片]
是一张截图，他确实拒绝了表白的姑娘。
许淋雪：那你为什么也拒绝婳婳？也不喜欢她吗？我不信
任安：这说不清楚，我自己都不明白我对她什么感觉，她在我心里是很重要的人，但和喜欢又有些不一样……算了…帮我和她说一声…对不起…
……
很多事都是没有后来的，无疾而终偏是浪漫。
许淋雪很想明白这个道理，但当时的她想不通。她只是对婳婳说：“任安没有喜欢别人，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的喜欢，我们不想了，好不好。我们还小，以后会遇到更多更好的人……”
我们会遇到更多更好的人。未来很多时候，许淋雪总是拿这句话来安慰自己。但是年少时遇到的人太惊艳，以至于后来无论遇到谁，都代替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夏夜呓语频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