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若是同淋雪》无忧忆北

1、楔子 楔子

　　楔子

　　“你滚啊……你要是敢走，就再也别回这个家……”

　　许淋雪蜷缩着小小的身体在角落里颤抖着，她不敢哭，怕妈妈也这样对她大吼着，让她滚出这个家。爸爸头也不回地重重摔门而去，只留她和妈妈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死寂。

　　她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吵架了，从记事开始，爸爸妈妈就吵个不停。她从小体弱，只要一生病就咳个不停，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样。奶奶说，是因为在许淋雪几个月大的时候，妈妈跟爸爸吵架，妈妈一气之下就抱着她回了外婆家，仓促之下也没带很多衣物。豫南的二月里潮湿阴冷，还在襁褓里的小女孩着了凉，病了好久，一直吐奶吐个不停…奶奶每每说到此，都摸着许淋雪的小脑袋心疼不已。

　　“没关系，奶奶，我不怪妈妈，等我长大就好了，等我长大…免，嗯，对，免疫力！就高了，电视里都这么说的。”

　　“我们小雪真是个小机灵鬼”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爸爸和妈妈带着许淋雪去了江北，听说那里的发展好，章宛小镇上的好多户都在江北发了大财，爸爸就打算在江北开一家服装店。可是到了那里之后爸爸和妈妈的感情仍然不好，许淋雪很少见到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时候。爸爸原本在江北经营的服装店也被妈妈盘出去了，留下很多漂亮的衣服，许淋雪很高兴。但她又不太高兴，因为从那以后，爸爸就再也没回过家。一起在江北经营服装店的表姑姑说，爸爸去了外地，不在江北了。

　　妈妈另寻工作，开了一家理发店，在市区街边，很繁华的地段，每天人来车往。但许淋雪只记得每天停留在门前的白鸽子，因为只有它肯和许淋雪玩，她每天盼着鸽子飞来，喂给它水和小面包碎屑，和它讲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妈妈说：“小雪想不想要黑长直的头发呀，妈妈给你做一个好不好？”许淋雪很高兴，妈妈之前从来不关心她穿戴，一直给她穿着脏脏土土的校服，她自己搭配的也总是不合时宜。

　　许淋雪不懂为什么班里的女同学的爸爸妈妈就可以让她们留长长的头发，为什么她们冬天可以穿很短的小裙子却不觉得冷。一次冬天，她穿着薄薄的纱裙哆哆嗦嗦的走进教室，班里的同学都不约而同地看着她，在背后窃窃私语。有几个男生欺负她、扯她的裙子。她穿着被扯坏的裙子走回了家，双腿被冻得青紫，妈妈只顾着骂她，问她发什么神经，大冬天的为什么穿着夏天的裙子，说“许淋雪，你们一家子是不是都有神经病啊，你怎么和你爸一样想一出是一出呢啊”

　　“我不是，爸爸也不是……我们没有病……”许淋雪不敢大声哭，只敢小声呜咽。她很怕妈妈，很恐惧妈妈这样的声嘶力竭。

　　那次拉头发，拉了一下午，许淋雪睡着在理发店的沙发上，只模模糊糊记得妈妈给她头发上涂了一种很刺鼻的药水，那味道在许淋雪的头发上很久都没有散去，以致班里的小朋友都不愿意靠近她，更别提和她玩了。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头上总是掉下来白白的一团，和下雪一样；头皮也总是很痒，很多次，她都挠破了头皮。当然，这些，妈妈从来没注意到过。

　　一次，妈妈带着许淋雪一起去见了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妈妈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笑得很开心，她从来没见过妈妈那样对她和爸爸笑过。许淋雪只觉得反感，但她不敢说话，因为怕被抛下。可那时候她不懂得，无论她说不说话，闹不闹，她都注定被抛下。

　　果然，之后妈妈总是很晚回家，到家总是一身酒气，浓妆艳抹，许淋雪时常饿肚子。

　　有一天晚上许淋雪饿的睡不着，就半夜起床喝水，撞见妈妈回来带了一袋子吃剩的糖醋鱼。她很久没闻到过这么香的菜了，就大口吃起来。一个没注意被鱼刺卡到了喉咙，咳了好多的血，可是妈妈并没有要带她去医院的意思，只是慌忙的拿起厨房的醋让她喝下，说这样会让鱼刺变软，就能咳出来。

　　好酸，好涩……许淋雪很久以后都还能想起那天嘴里的味道，醋和血混合的味道。

　　终于，很多天之后，许淋雪见到了爸爸，爸爸说带她回豫南老家，她很高兴，终于可以见到爷爷奶奶了。爸爸说要让她和妈妈道别。

　　“为什么要和妈妈告别，妈妈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不了，妈妈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做。”

　　爸爸牵着许淋雪的手走进妈妈的理发店，妈妈递给她印有白雪公主的粉色书包，爸爸教她说，妈妈、明天见。

　　许淋雪一步一回头，走了很远，到了马路对面又折回去，扒着理发店的玻璃门说到“妈妈，明天见……”

　　明天，也不知道是哪个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