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1
我 ...
-
1
我和江源是同学。
虽然同处一所学校,但是我俩却有天壤之别。
他是一个特别优秀的人。
长相好,成绩好,性格也好。
好到就算我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一直无理取闹的纠缠他,他都不生气。
他只是一直温和的拒绝我。
2
开学典礼,江源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他的声音很好听,哪怕是枯燥的演讲词,在我听来都像诗歌朗诵一样悦耳,凭借我良好的视力我甚至看见他颤动的睫毛和他每次发声时喉结的轻动。
明明大家今天都穿的白衬衣,但台上的他和别人完全不一样,阳光洒在他身上就像在发光。
何东柳在我旁边说,你是不是中暑了?他是人怎么会发光!
我说,你懂个屁,他在我眼里熠熠生辉。
何东柳骂我是个舔狗
呵,我不同意。
狗哪有我会舔。
3
学校组织了一场春游,假期的时候去爬山,自愿报名。
我趴在桌子上不耐烦的跟何东柳说,傻逼才在这三伏天去爬山。
他说,江源已经报名了。
我说,好的,加我一个。
他在一旁冷笑。
4
春游的时候,我老往江源身边凑,一开始还有人打趣,爬山到一半,他们就都闭嘴了。
累死他们,让他们嘴碎。
不过我也快累死了,究竟是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爬山
这个好主意的,我真的会谢。
到山顶的时候,我已经两腿打颤。
坐在地上两眼发直。
江源看起来比我好得多,他靠在大树旁乘凉,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捏转瓶子,我恨不得把瓶子替换成自己。
他好像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把水递给了我。
他人真好。
山上吹来的的凉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我在温暖的阳光里昏昏欲睡。
5
学校里要排演话剧,江源是男主角,我也想报个名。
但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角色大都已经定下来了。
于是我打算私底下找人协调,看看能不能留一个角色给我,满足我和男神名留校史的愿望。
何东柳皱着眉说,你知道这次排练的话剧是什么吗?
我知道,莴苣姑娘。
“那你是打算出演那个角色呢?”他上下打量我两眼“地里的莴苣?。”
我最终出演了巫婆这个角色,其实我不介意反串出演莴苣姑娘,正好可以和江源谈一场甜甜的恋爱。
但显而易见,他们很介意。
6
“巫婆,巫婆!”编剧的声音气急败坏“你应该憎恨王子,憎恨你懂吗?你看着王子傻笑个什么劲儿!你那个欲语还休的眼神是想干嘛!!”
下面一票人连忙劝她,冷静冷静,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我有点尴尬。
江源先是皱眉,而后又觉得有些好笑,指着编剧说:“看看她现在的表情,这就是憎恨的眼神。”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啧,看出来了,两眼都冒火星了。
最终磕磕绊绊完成了话剧的演出。
我们找了个农家乐聚餐。
庆功宴的时候,喝高的编剧拉着我骂骂咧咧:“你知道你把一个凶恶的巫师演成了一个怨妇吗……早知道……你应该去演个地里的莴苣。”
何东柳听了在旁边连连点头,大呼知己:“他这么拉跨,咋还让他参演,编剧你还是太心善。”
编剧沉默几秒说倒也不是,她长叹一口气:“实在是他给的太多了。”
是的,我赞助了话剧的所有费用。
何东柳感慨道:“小小年纪,已经懂得向生活低头了。”
7
旁边的人喝倒一片,剩下几个鬼哭狼嚎,江源出去还没回来,我也想跟着去透透气。
在外面找到了他,假装自己路过。
他没在意我,他在院子里看星星。
城里灯火通明,看不见星星,这里倒是能清楚地看见满天繁星。
夜里已经有些冷了,他穿得很单薄,我想叫他进去,又不忍心打扰这段安静的时光。
还是他先开口,他问我,究竟喜欢他什么?
8
我有点忘了我是怎么回答他的,就像上课走神突然
被老师提问,支支吾吾,不知所云。
不知道他从我颠三倒四的语言里了解到了什么。
我真后悔大学没学中文专业,恨不能以语言表明自己的真心。
他没有打断我的罗里吧嗦
只是安静的听完我蹩脚的告白,最终他说:“我们可以试试”
我很开心。
9
从试试到我们准备结婚,用了八年。
我们毕业了,曾经朝夕相处的同学散落各地。
各自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方向。
江源实现了他的理想,成为了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
我宣布快要结婚的时候,何东柳举杯敬我,他说,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10
我很快,就会和我爱的人有一个家了。
开心。
11
我生病了。
一开始只是头晕,恶心,浑身无力。我以为只是有一些感冒,没太上心。
我不太相信说我会得绝症。
医生是我的熟人,他跟我说,你不要情绪激动,配合治疗,相信我们可以战胜病魔……
我问他:“被病魔战胜的人多吗?”
他支支吾吾
“那战胜病魔的人多吗?”
他沉默几秒,说:“你相信光吗?”
什么意思?科学尽头是玄学。
他说不是,是他两者都没见过。
真想抽死他。
10
我不太敢把这个消息告诉江源,主要是我也没接受,这一天好像梦游一样。
江源出差了,我一个人在家里发呆。
如果我的生命即将截止,那我应该在这之前做些什么呢?
晚上跟江源通了一个电话,
他问我在干嘛?
我说,在想你。
我听见他在那边很轻的笑,
这一刻巨大的恐慌突然淹没了我。
我突然很想见他。
11
我买票去他在的城市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
然后看见他在街头和别人牵手拥抱,这个别人我也认识,我那同父异母的怨种弟弟宋麟。
光天化日,乾坤郎朗,不知羞耻。
头更痛了,恶心,想吐。
他们认识,我其实知道,他们还是初恋呢。
但是,能不能有点道德水准,分手了就不要勾勾搭搭。
宋麟一向不要脸。
我只是伤心,江源这样五讲四美的好少年也学坏了。
我这还没走呢,下家都找好了。
也好,不用担心他了。
12
我决定回家一趟。
回我离开了五年,就再也没回过的家,我想见见宋霄。
当年吵架,我走的时候有多硬气,回来就有多心虚。
想起他以前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要是敢走出这个家门就不要再认我这个爹。”
我说:“再见了,叔叔!”
鬼鬼祟祟来到家门口,然后发现他们搬家了,这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好,了不起,宋霄,
我离家出走,杳无音信
你把家搬空,销声匿迹
咱俩不愧是父子。
12
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宋霄死了,但他给我留了遗产,律师打电话通知我
“宋尧先生,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
其实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见,我却理解不了他话里的具体意思。
难道说,我这两天其实是在做梦?
怎么还不醒过来呢?
13
我见到了宋麟,时隔这么多年,我们已经不像以前那样针锋相对。
见到我之后,他也很平静。
“虽然没留给你股份,但父亲还是给你留了许多其他的东西……”
他看着我,还隐约带着胜利者的蔑视。
我不想看见他这幅嘴脸,头更疼了。
墓碑上的宋霄,是他最风华正茂的样子。
宋麟走了,我一个人在他墓碑面前跪坐到天黑。
我跟他说,对不起。
你现在不原谅我也没关系,过不了多久,我亲自去下面给你赔罪。
也不说等等我,咱爷俩好歹有个伴。
他只是微笑着沉默。
14
江源回来了,我琢磨着,我就快被分手了。
但他一直不提。
我最近什么都不想做,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家里乱成一片我也不想整理。
江源依旧在忙,抽空给我打了个电话,最后跟我说饿了。
江源一直很忙。
食堂的饭不好吃,外卖不干净。
之前为了照顾他,我会把饭做好给他送到单位去。
至于现在,我拿出手机为他点了一份外卖。
因为我发现外卖是吃不死人的,他再吃三十年外卖都比我现在健康。
头晕,我拉过被子,睡了。
15
我之前开了个小公司,做广告设计,天天应付甲方爸爸,累死人还挣不了几个钱。
我不想开了,但我很敬业,把之前最后一个工作结束打算跑路。
已经改了好多次了,他们还是磨磨蹭蹭不满意,我把最后一版发过去。
他们回复我,还是第一版更满意,让我把第一版再改改。
我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我跟他们说,退款吧,这单我不做了。
他们跟我吵,说我不敬业,不负责任,从没有见过这种合作对象。
挂电话之前,我说:“那你们报警吧。”
16
宋麟来找江源了,我不想管的,但他们在门口不知道干什么,声音越来越大,在这样下去实在有伤风化。
我跟他们说有什么事进来说,少搁外面丢人现眼。
江源终于松手放他进门,宋麟的脸色却越发难看。
我们进行了一场和谐的交流。
宋麟说:“你以为江源真的爱你吗?当初要不是为了我,你当他会委曲求全跟你在一起吗?”
跟我在一起是委曲求全吗?
是在我们一起去看山顶看星星,放烟花,我在爆竹声中拥抱他,轻声在他耳边跟他说,想要跟他度过以后每一个新年的时候吗?
是在我为他庆生,亲手给他做了一大桌菜,他看着我做的四不像的蛋糕轻笑出声的时候吗?
是在他生病时,我寸步不离守着他嘘寒问暖,恨不能以身相替的时候吗?
是在我们过去八年时光中,他给我的每一个微笑和望向我的每一次沉默吗?
我觉得头更痛了,胃也在翻涌。
我只是叹口气:“是吗,宋总这是来打抱不平?”
宋麟看着我:“你们不合适,分手吧。”
真有意思,合不合适要由一个外人来说。
江源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不可能。”
他像是不敢看我,只是望着宋麟:“我们的事跟你无关,请你离开。”
宋麟说:“你之前在床上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不合时宜的场合,我居然笑出了声。
然后他们都转头看我。
我跟宋麟点点头:“我知道,你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你只是来加入这个家,就跟你妈一样,你们只是追求真爱罢了。”
然后宋麟就生气了,最后大家不欢而散。
17
江源试图跟我解释,我看着他,忽然也觉得有些陌生,我发现我对这个人也不了解,这些年,我接触到的好像也是他的表面。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宋麟一起道德沦丧的呢?
不愧是高材生,这方面都这么滴水不漏,面面俱到。
我不想跟他理论,有什么用?
18
我搬回了老家,之前的房子宋霄留给了我。
很感动,我这么气他,他还不忘给我留东西。
我对不起他。
他其实对我很好,虽然他不算个好丈夫,但确实是个好父亲。
从小竭力培养我,想我子承父业。
可惜我烂泥扶不上墙。
不学无术,还为了自以为是的“爱情”离家出走。
19
我在房间里找到了以前的手机,当初走得时候,手机落下了。
之后就都换了。
我把手机抽上了电,还能打开。
里面有宋霄发给我的短信
三年前,有两条,分别是,
在哪?
不回家了吗?
两年前,三条
最近怎么样?
生日快乐。
过年了。
一年前,两条
还不回家?
你在哪里?
一个月前,在他发生车祸去世的当天。
收到的最后一条短信是
我同意了,把人带回来吧,明天是爸爸的生日了。
这么久了,我才看见。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20
我买了一束花,放到宋霄墓前,为我的迟来而倍感羞愧与煎熬。
照片上的宋霄依旧微笑着沉默
没有责怪我让他这么多年独自等待。
我想触碰他,伸手也只能摸到冰冷的墓碑。
我终于意识到,生与死的区别。
所幸,我也快死了。
那时候,我们之间就没有距离了。
我又有家了。
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