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是何时》苏湘儿

1、眼前

　　周诺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雨澈还在宿舍上网。
　　还是习惯性的蹲坐在椅子上，鼻梁上架着那个非典型的黑框眼镜。趴在电脑前一心一意，还不时的傻笑几声。以配合她本来也不怎么精明的形象。
　　周诺边换衣服边冲着雨澈道，“又看你们家偶像呢吧。”
　　嘿嘿....雨澈干笑两声。
　　“对了，你学校选得怎么样了？”周诺继续问道。
　　“差不多定了。”雨澈并没有抬头。
　　这个学期马上结束，新一轮的的考研战役已经打响了。寝室几个人都在考虑工作和考研的事情。
　　雨澈对自己的斤两心知肚明，成绩不优秀，不是学生干部党员，也没拿过啥奖。出去工作估计是难。不如考研吧，拼上一年，缓缓就业压力再说。周诺还没想好考不考，她家在本市。关系也有一些。工作倒也不是那么难找。因此她的压力算是比较小的了。

　　雨澈不一样，家是外地的，没有什么关系。凡事都只能靠自己
　　因此在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之后，她决定奋力考研。虽然成绩不是很好但是，只要努力了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嘛，况且人生总是要有一些经历的，比如考研。
　　这样想来，心里便轻松了一些，对于结果，既是人力之不可为，那便顺其自然。

　　周围的很多人都已经选好学校了，雨澈一直有为祖国大西北贡献自己力量的一种伟大精神，当仁不让的选择了去西部高校。也换来了诸多的不理解.........
　　雨澈依旧发挥了她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坚决精神意志坚定的做了这个选择。
　　寝室里的其他几个姐妹纷纷跳进了考研大军，报的学校也诸如南开北大..大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姿态。

　　寝室的人陆陆续续回来，大家约好今天晚上一起出去聚餐，算是为考研拉开帷幕，愿大家都能够旗开得胜。
　　照例是去川菜馆，寝室几个人大都是北方人，倒是都对川菜情有独钟。像是某尹，简直是残爱的程度了，吃的满嘴冒泡。鼻涕横流还是照旧吃。此情此意堪表天地。
　　“快快，点水煮肉，口水鸡.......”刚坐下，雨澈就迫不及待的点餐，其他人纷纷擦汗。“尹雨澈，你是八辈子没吃过饭了吗？”莫微笑说。
　　啊哈哈，是的，万事最大皆不如吃。
　　等菜的时候几个人讨论最多的自然还是考研和工作的敏感话题，寝室里最舒服的就是小爽，保研到人大。用周诺的话说是舒服的没人性。
　　口水鸡是雨澈最爱吃的川菜之一。这不还没吃呢，某尹已经口水直流。
　　“地沟油味道如何？”瞅着雨澈对着水煮肉吃的不亦乐乎。周诺戏谑道。
　　呃？小爽蹙眉。“周诺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吃饭呢啊~~”
　　一顿饭下来，饭吃到嗓子眼，八卦了听了不少。原来不知道的事情还挺多，雨澈向来不是个很八卦的人，虽然偶尔喜欢上八卦网站。对于院里的事情知晓的反而不多。例如某某和谁谁分了，谁谁保研了 。。。。诸如此类的事情。雨澈向来不关心。也因此被小爽戏称一向是自诩为闲云野鹤的高端人士。

　　雨林一直怂恿雨澈跟她一起奔杭州。杭州，听起来像水一样的城市，可是雨澈真正喜欢的还是西北的那种情调。厚重而温暖。奔放却自由。
　　小桥流水，草长莺飞，烟雨蒙蒙的江南也许并不适合她典型的北方个性。
　　广袤的北方才是适合她狂放本性滋长的土壤，大口吃肉，大腕喝酒才是她极致向往。关键是，嘿嘿，某尹的偶像，霍去病，便是西北汉子。她一直妄想着哪天穿越去西汉，见见这位美男，说不定也来段穿越时空的爱恋，雨澈咂咂口水。为了这个美梦，努力考研！
　　决定考研就真的开始奋斗了，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个中滋味还是自己体会。
　　许是就业压力大的缘故，学校里考研人可真是多，遇到个熟人，不是考研就是考研。因此占座就必然成了考研人的一大热点。学校的图书馆也因此成为兵家必争之地。其惨烈程度堪比战争，有过之而无不及，真正有文化人之间的争斗。很多人因此结成考研团伙，形成强大的占座联盟。雨澈也光荣的加入了一个小组织。寝室的几个人轮流占座，怨声载道却又没别的办法，僧多粥少，想有座位就得早起。每天早上，在没有星星或者有星星的黑夜里出门，在图书馆门前长长的楼梯上排队，图书馆是8点开门，这一排就是几个小时，有些人在站队的时候也借着微弱的手机光亮或是月光看书，想必有这种经历的人才能知晓其中的酸甜苦辣。每天重复一样的故事，等图书馆开门，刷卡上楼，占座，学习。
　　学校里每次都有人在弘大的占座大军边上摄像，留下这个动人心魄的时刻，临近考试的日子，站队的大军那叫一个惊心动魄，图书馆的领导也不得不早起来维持秩序。
　　周诺捱不住劝，也加入了这个大军，算是一种经历，和雨澈商量着两个人可以一同做考研业余爱好者。最好两个人复习的累了，有个一起开小差的伴。
　　雨澈本来没那么有耐心，看数学又实在看的头疼，趁人不备便溜到四楼逮着本书就看，以前觉得没啥意思的书现在看的津津有味的很。
　　图书馆的四楼是现代小说的聚集地，雨澈她们戏称为小说楼，各自保证考研期间杜绝小说楼，她们的口号是“我要考研，远离小说”。寝室里最爱看小说的就是雨澈。因此她们一致要求她不准看小说，一经发现，请客吃饭。雨澈胆战心惊的溜回座位，装作认真看书的样子。周诺扭头，微笑，“尹雨澈小姐，请问你刚才去哪了?”“哈哈”雨澈干笑，“厕所。”
　　“哦？我刚从厕所回来，怎么没见你那靓丽滴身影泥？”
　　'哈哈。我去了男厕所，你怎么会见我？"说完擦擦汗，继续装作看书认真的样子，无视某周的侧目。
　　总说要从今天开始努力，然后发现每天都是今天。
　　晚上回去的时候，寝室的人还会奋战很久。雨澈一向不喜欢熬夜，因此熄灯之后也就洗洗睡了，从来不是个多么拼命的人。也许有的时候会被看作得过且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成功法则，雨澈的原则是宁肯多休息一分钟，不可不看书一秒钟。

　　一个夏天宿舍图书馆辅导班 。三点一线还有挤公车的日子，都是一个前方在指引那些阴且连绵的雨天，那些飘雪的美丽冬日。有多少个下午，雨澈喜欢一个人信步从沈阳路踱到海边看路边的野草青青，看树上的积雪重重，还有那一片波澜壮阔的海，细软的沙滩，微拂的海面，打湿的脚踝，仿佛心也抽空了一般 。脑中澄明，忘却一切烦恼其实也如云烟散尽消失
　　重新找回自己的节拍。日子就在不断的学习和学习中流走了。

　　转身的时候，已近冬日。
　　这个城市的冬日来的特别早。
　　仿佛是夏天的尾巴，秋天还没有多少时日，便有雪花飘落。雨澈最喜欢这个城市飘雪的日子。大片的雪花，洒在她的毛线帽子上，落在手上，瞬息消失，变幻成另一种形式藏匿在另一片天地。
　　去上自习的路上，雨澈一个人，背着黑色的装满书的背包，边走边想，也偶尔贯彻着她自恋的本性，时不时的对着手机自拍一下。下过雪的校园充满了诗意，像是个童话世界，尽管前面的路不是那么清晰，可是选择了往前走，那么就尽管走吧，向前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在这个乍看雪白却不怎么阳光的世界，在考研最如火如荼的境界里，谁会偷得浮生半日闲，雨澈笑笑，加紧脚步，赶往图书馆继续她的考研事业。
　　在不多见的小间隙里，每一个难得的微笑和驻足都是值得的停留。
　　时光匆匆，在这个冬天，没有任何的事情能够比得上考研的重要，她们坚持，她们相互鼓励，也聆听，也祝愿。在煎熬和执拗中坚持着自己的梦想。人的一生能有几次这样执着的机会，能有几次这样为了一个目标一往无前？执着了那便奋斗吧。
　　最初的和最后的时光，即便已经忘记了初衷，收获已然在心间。
　　这段时光也许是人一生中最无法复制的时光，因为那样奋斗的日子也许再也不会有了。
　　倒是也有一些有趣的小插曲，那段时间学习挺累地，雨澈偶然想起核桃补脑，觉得自己好像也应该补脑了，遂伙同米一起去了趟小商品买了一斤核桃
　　吃了一半的时候潇潇偶然问雨澈都是怎么开的核桃
　　雨澈一副理所当然不然怎样的神情：用手掰的啊。
　　潇潇一脸崇拜：哇大力士！
　　她说俺都是用门挤得，还就近实践了一番，并且一脸得意
　　“看看，看看。多么完整的核桃仁”
　　呃。。。雨澈顿时觉得自己吃了这么多核桃好像没有什么用～
　　人家是门挤核桃难道我是脑袋挤了门？

　　考试的日子愈加临近，图书馆的人一日日的减少，眼看着到了放假的日子，眼看着大一大二的学生一天天减少，等到元旦过后，放眼望去，偌大的图书馆已是零星的人，稀稀落落的坐着，全然不复当初占座时的场景。

　　看着日历上的日子一天天的缩短，都恨不得一天扳成几天过。
　　可是想着自己过得煎熬的感觉，又恨不得赶紧考完解放全中国。当初信誓旦旦考研的人也有放弃的。寝室的人一起坚持着，竟然也走到了最后。也不停地告诉自己坚持到最后已经是胜利。几个人商量着考完试一定要通宵唱歌喝酒吃饭，尽情的去腐败。
　　坚持决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难过的时候甚至想过放弃。才明白为什么有人坚持不到最后。走过一切才能够淡然，一切苦楚都成为成功喜悦里骄傲的一环。
　　在经历的时候，一切苦楚都会被无限放大。
　　有时候坐在那精神恍惚不知所措
　　可是总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不能懈怠要坚持坚持坚持就是胜利
　　等到那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她们反而淡定多了，没关系，听天由命了。

　　进考场的时候看着身边形形色色的人。不知怎么，雨澈的眼泪就下来了。那种感觉实在复杂只有经历过的人会懂吧。考研之所以成为一种精神，只是它的艰难吧。谢天谢地，这条路终究走到尽头。无论如何，雨澈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尽心则无悔。其他的交给上天吧。

　　一年的努力，两天的时间。雨澈走出考场，却没有之前想象的那么松了一口气，只是就这么结束了，仿佛一切都不再真实。走出监控区域，打开手机，米的短信：女人，加油。挺你。
　　米总是有自己独特的支持方式。在特别的时候给自己温暖。
　　跟米总是那么的默契。即使很久不联系，也依旧是那么的熟悉。
　　一路踱回寝室。发现自己是第一个回寝室的。
　　之前复习的时候堆的事情现在该一股脑儿出来了。可是现在的心情什么也不想做。明天的火车票，马上回家过年。前两年没这么着急想回家，今年特别想回去，许是因为太累了，所以特别想家。寝室的人陆续的回来。彼此仿佛都约定一样，没人提及考试的话题。
　　赵雨林推门，啃着烤串，一脸的兴奋和幸福，周诺扬声：林林考的不错啊。“哈。还好。”
　　周诺望一眼雨澈，撇了撇嘴。雨澈耸肩，表示明白。
　　第二天的火车，雨澈坐上回家的火车一路奔回那个山清水秀的小城。
　　一切结束的都将结束，结束也是另一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