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江裕想摸鱼

27、魔女之章（17）稳定

　　被拉出来之时，他们脸上的表情除了死寂还是死寂，除了沉默还是沉默，竟出奇的统一。
　　“如何？”荼南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淡然询问道。
　　清理周围的邪灵倒是耗费了他不少的时间。
　　萨希没有说话，而是面无表情的走上前，直接一拳重重地挥了出去。荼南没有防备，一向清冷的表情在瞬间闪过一丝错愕，他感受着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却没有丝毫言语。
　　“混蛋。”英俊的吸血鬼此时怒目圆睁，手紧紧攥着拳，刚想再挥出去一拳却被男人拦下。
　　“我做了何事，令阁下大发雷霆，不惜动用武力？！”荼南缓缓抬起头，神色中竟也带着些许愠怒。
　　“他受了那么多苦，你竟然装作不知道？”萨希冷着脸，呵斥道：“这就是你口中的青梅竹马，他的男人？！”
　　“……”荼南沉默不语，面色却恢复了平静。
　　“我知道。”他淡淡地说道：“而且知道的比你们只多不少。
　　“那你为何无动于衷，自始至终都淡定无比？”一直未开口的菲涅平静的看向男人，语气中带着质问：“我可以理解为，你是我们的敌人，要对林逸不利吗？”
　　“其他的事，随你们怎么想。”荼南抬起手，轻轻擦拭掉嘴角的血迹，语气依旧是平静如水：“但我绝对不可能做出伤害他的事。”
　　“你觉得我信吗？”菲涅冷笑着说道，心底怒火在不停的灼烧着心脏。
　　她很想冷静，但看见男人这幅与他无关的样子，无论如何也冷静不下来。
　　“信与不信，在你们。”荼南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声音依旧冷漠疏离：“你只需要告诉我，禁咒是何时种下的即可。”
　　“其余的事，不需要你们去参与。”说完，他缓缓侧头，扫了眼窗外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今天的事，你们最好埋在心底，这辈子不要再提起。”
　　“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
　　男人的话语如寒冰一般刺进了二人的心，菲涅的心顿时沉了下来，她定定地看着前方的男人，皱着眉头问道：“荼南，你的话……究竟有几句真？”
　　“我说的，自然都是实话。”荼南冷下脸，周身气压在瞬间变得极低。他二话没说，转身离开了屋子，只留下面面相觑、脸色极其不好的二人。
　　后山。
　　入夜微凉，寒风抚过白发男人的脸颊，阴沉的天空带着几声沉闷的雷，若隐若现的闪电照亮了漆黑的夜。
　　“……”荼南没有说话，那双鎏金的眸只是静静欣赏着这并不美丽的景色。
　　此时的天气，如他的心一般，阴霾密布。
　　正如菲涅所说，他的确没有说几句真话。对他而言，多说无益，反而会将其卷入更大麻烦之中。
　　他可以看那些回忆，这对于尊主来说轻而易举。
　　但，他不敢，不敢去看那些回忆，不敢去亲眼目睹青年所遭受的苦。
　　他怕自己的心会动摇。倘若动摇，那所有的计划将会功亏一篑。
　　棋盘已然开局，注定不能反悔。
　　“雾色将歇，雷雨将至。”荼南缓缓伸出手，感受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天上滴落到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些低沉的情绪稍稍缓和了些。
　　“……”又是一阵沉默，雨势逐渐大了起来，他轻叹一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天晴之时，祸根焉能除否？”清冷声音逐渐消散在空荡的山林之中，而在它的深处，一双血红的双眼缓缓睁开，薄唇微张，带着些许平静的开了口。此人隐藏在黑暗之中，双手抱臂倚在树旁，似在低喃，又好似在回应男人的话语：
　　“黑暗，永远无法被根除。”他抬起手，任凭雨水落在白皙的掌心。
　　“而你……又能如何分清真正的【黑暗】与【光明】呢？”
　　“荼南。”

　　三天后。
　　萨希依照约定将亚妮的遗体带回了幽都，并在国王的允许下埋葬在烈士墓园。
　　这是幽都全体百姓对烈士的最高敬仰，而亚妮用行动证明了她值得拥有这些荣誉。
　　众人看着躺在棺材之中的女人，都沉默着。
　　菲涅搀扶着林逸，感受着他微微颤抖的身体，知道他在强忍着悲痛，没有说什么。她的目光也落在了那紧闭着双眼的女人身上，紫色的眸中除了感激还有失落。
　　她暗自懊悔着：如果当时自己在场，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萨希站在林逸的身侧，默默的搀扶着他。察觉到对方没有抗拒自己，心中暗喜了，不动声色地张开自己的大手，将那只略带凉意且毫无血色的手包裹了住。
　　还处在回忆之中的青年红着眼眶，并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小动作。只见他缓缓走上前，看着专业的人为亚妮盖上了棺盖，黑黄的土壤一点一点将其埋没，直到地面平整，看不见任何缝隙。
　　白色的百合花瓣从天而降，落在这片土地上，歌颂着那洁白无瑕的灵魂。
　　银色的半圆墓碑上，刻着“亚妮·布伦瑞克斯·皮柯尔之墓”，而在右下角，有一行不太工整小字极其引人瞩目：
　　“致善良与勇敢，美丽又端庄的勇士。”
　　林逸看着自己亲手刻下的东西，内心一片死寂。
　　短短数月，他经历了挚友离去，九死一生，被囚禁，目睹朋友离去。
　　比起荼南与亚妮的离世，他更希望可以用自己的命来换他们二人的命。
　　他苦笑一声，那紧绷的弦终于在完成葬礼最后一步时断裂，耳边传来了菲涅等人遥远的惊呼声。倒下之前，他依稀看到了那一身白衣，面色凝重的人。
　　我看见荼南了，他还活着吗？来不及多想，林逸身体一软，再次失去了知觉。
　　“！”一直紧跟在后面的萨希见状不对，将人一把揽入自己怀中，看着那张平静而苍白的脸，他的心中竟升起从未有过的情绪。
　　苦涩……带着心痛。
　　这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数百年的情感变化早让他变得冷血无情。但现在他只知道，自己心痛的不是滋味。
　　来不及多想，他弯下腰，一个横抱将人抱起，在菲涅等人的焦急声中快步朝住所走去。
　　而远处的荼南，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在无人的地方苦笑着……

　　一个月后。
　　“找到了。”映入眼帘便是一扇漆黑的门，上面刻着繁杂的花纹。狂风顺着缝隙嘶嚎着，与月色相融，衬得气氛有些诡异。
　　“我去看看情况，你们在这等着。”声音的主人再次开口，轻快又明朗。修长白皙的手抬起，来人准备推开门，却被身边的高个子男人握住了手腕。
　　男人那双紫银色的眸紧紧盯着眼前的青年，语气中带着坚决：“我们一起。”
　　“不必，我自己可以……”话音未落，却遭到了萨希更加强烈的反对。听到林逸的话，他的面上充斥着不满，无意间加重了手上的动作，并“啧”了一声：“身体刚好，又要抢着当救世主？”
　　“我……”林逸刚想反驳，却被阻止：“继续说。”男人冷笑着向前凑近了一些，将人抵在了一旁的墙上，眼眸深邃不已：“我不介意把你打晕，和上次一样将你囚禁起来。”
　　林逸听到‘囚禁’二字，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将目光转移到了自己被抓着得手腕。萨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快速松了开来，却还是在那白皙的手腕处留下了刺目的红痕。
　　“……抱歉。”他尴尬的瞥向一边，避免了与之对视，有些愧疚的说道：“我太激动了。”
　　“没事。”青年活动了一下手腕，转身推开了门，语气丝毫没有波动，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要来就一起吧。”
　　“啊，好。”看着眼前人离去的身影，萨希不易察觉的叹了口气。
　　自从林逸醒来之后，整个人就变得麻木不仁，越来越不对劲。
　　在他看来，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半个月前。
　　“你才刚好，确定要去吗？”俊朗的吸血鬼定定地看着眼前的青年，神色中充满了担忧。
　　林逸轻轻摇了摇头，抬起了那略微有些血色的俊脸：“没事，血都那边的事要紧。”
　　“就算你不去，我也自有办法把那些孩子带回来。”萨希眉头轻皱，轻声说道。
　　“不一样。”青年平静地开了口：“你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亲王，而是统领吸血鬼的王。”
　　“那群孩子还有多少活着的？”
　　男人沉思了片刻，叹了口气：“海尔威的残部消息实在灵通的很。我赶到的时候，他们都已经被吸干了血液。”
　　“……无一幸免吗？”林逸的眸中闪过一丝情绪，他感受到了面前那炙热的目光，别扭的将头转向一边。
　　见他不言语，萨希凑近了些许，目光柔和，不似平常具有锋芒。他带着些许遗憾的语气道：“抱歉。如果我早一些发现，也许就能及时阻止悲剧的发生。”
　　林逸有些诧异地盯着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男人被盯的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声将脸转向一边。
　　“没什么。”青年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替那些孩子感到惋惜。”
　　萨希听罢，抱臂嗤之以鼻：“要不是你因此事闷闷不乐，他们的死活的确与我无关。”
　　“……”我就不该问。林逸心中暗道。
　　“这就是王的悲悯吗？”他调侃了一句，谁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像听不懂人话一样，贴着他的耳朵，用低沉磁性的嗓音回了句：“也许……是只对你的悲悯。”
　　“……”还没等他反驳，就听到门口响起一个悦耳的声音：“你们去哪？带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