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江裕想摸鱼

24、魔女之章（14）交谈

　　思考时，荼南已经来到了他们的面前，弯腰将昏迷的人横抱了起来，对着他们面无表情道：“我不知他的住所在哪，麻烦你们带个路。”
　　“嗯？哦，好的。”女人正敷衍着，突然回过神，快速扫了眼战局，转过头疑惑的看向他：“你……不带他走吗？回到你们本该生活的地方。”
　　“……”男人沉默不语，再开口时语气带着些许寒意：“这不是你该问的。”
　　“抱歉，是我唐突了。”菲涅满脸歉意的说着，随后转头对身边的指挥官道：“走吧，我们回幽都。”
　　“可是他还没死。”一旁洛德的视线一直在空中的男人身上，天上的雷还在劈着，他看的不禁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
　　“不用管。”走在前方的男人淡然道：“落雷之刑，乃是【神罚】之一。待到雷尽，受刑之人便会魂飞魄散，灵魂永世不得入轮回。”
　　“什么雷……什么回？”听不懂古语的男人挠了挠头，看着眼前的人没有再解释，而是大步向前走，只好将问题抛在脑后，跟上了他的步伐。

　　古堡内。
　　一个男人神色匆匆的推开了楼顶的门，看着床上的人不由地皱起了眉。他上前一步，用匕首划开了自己胳膊上的动脉，使鲜血滴落在床上人的嘴里。
　　良久，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露出了那双狭长的紫银色眸。喂血的人收回胳膊，恢复了皮肤上的伤口，恭敬的说着：“殿下，海尔威死了。”
　　“哦？”男人活动了下筋骨，静静地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复合：“跟我讲讲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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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他皱了皱眉，起身便来到了落地窗前。他低下头，静静地看着天上那数道落雷落下的地方，眼中没有一丝情绪。
　　随后，他缓缓开了口：“沃尔特，你干得很好。”
　　沃尔特·贝恩哈德在他身后恭敬的鞠了个躬：“多谢殿下您悉心栽培。如今海尔威已经不再能威胁您的地位，您也可以顺理成章的接管血都了。”
　　“不。”男人快速回绝，使他不禁愣住。他看着眼前的人，疑惑道：“怎么了殿下？您之前不是一直对首领的位置虎视眈眈吗？”
　　“……”萨希站在落地窗前，目送着人类军队离开，抬手摸了摸自己颈部的伤，他的神色微动，嘴角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温柔：
　　“因为我找到了，比权势更重要的东西。”

　　一只略带凉意的手覆上了青年的额头，柔和的白光从修长的指尖泻出，缓缓注入其中。手掌缓缓向下，抚上了那带着伤痕的脸颊，伤口在触及到光芒之时迅速痊愈，那处皮肤恢复为白皙光滑的模样。
　　就这样过去了足足有一个小时，光芒才尽数消散。荼南收回手，站起身深深的看了眼床上的人，转身离开了屋子。
　　看着男人从屋内走了出来，菲涅急忙走上前，刚想开口询问却被抬手阻止。她看着眼前的人摆出了噤声的动作，随后轻轻关上了房门，示意她跟上，便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女人顿时心中了然，跟了上去。
　　到了一处庭院，还没等她说什么，荼南先开了口，语气依旧是淡漠，但少了些许敌意：“我已经为他治好了身上的伤，不必担心。”
　　“啊，好。”菲涅看着他坐了下来，一只手拄着头半阖着双眼，似乎在闭目养神。于是也坐到了一边，轻轻叹了口气：“抱歉，他都是因为救我才受了这么重的伤。”
　　“……”男人没有回应她的话，正当她以为气氛会在此刻冷下来时，眼前的人却开了口：“我想知道过程。”
　　“什么？”她没太懂这句话，疑惑的问了句。
　　荼南睁开了眼，眉目中带了些许倦意，他就那么直直的看着她说道：“我想知道，他在这个世界发生的所有事。以你的视角。”
　　“这个，没问题的。但是相对应的，你也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男人问道。
　　菲涅顿了顿，在他半眯着的冷漠目光中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死而复生？”
　　“没死。”本想等待着下文的女人迟迟没有等到，她疑惑地抬起头，有点不敢相信：“没了？”
　　“没了。”男人神色自若，但微皱的眉却暴露出此时的他有些不爽：“我说过，这不是你该问的。”
　　“你只要知道，我定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就足矣。”
　　“啧。”女人不爽的冷笑了一声：“既然你没有诚意，那我也不会告诉你有关他的任何事。”
　　“你不说，那我就去问其他人。”荼南的神色冷了下来，面无表情的说道。
　　“那你去，我绝不拦着。”菲涅双手抱臂，挑了挑眉：“而且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没有人比我知道的更多。”
　　“……”男人眯了眯眼，就那么盯着她，没有说话。
　　“你不怕我杀了你么？”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句话。
　　“并不。”眼前的人丝毫没有惧色，那双紫色的眸中带着坚定：“你想杀我轻而易举，既然你能在这里与我心平气和的交谈，就证明根本没动杀心，我对你还有用。”
　　“呵……”荼南冷笑一声，却投来赞许的目光：“你是个聪明人，既然这样，我们不妨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菲涅皱了皱眉：“杀人放火的事我可不做。”
　　“我没那么无趣。”男人抬起手，一颗通体漆黑的徽章便出现在手中，他随意的扔给了眼前的人，淡然地说道：“这是【幽夙】，你们幽都当初献给恒天的赠礼。”
　　“……为什么把它给我？”女人满脸疑惑，但心下顿时了然。
　　他果然来自恒天。
　　“这个问题，我待会儿和你细说。”眼前的人抬了抬眼，表情又恢复了淡漠：“我的诚意已经在这了。那么，你的诚意呢？”
　　菲涅看着手中漆黑的徽章，沉思了片刻后点了点头：“好，我说。”
　　她在男人的目光中将自己与林逸如何相遇，遭遇敌袭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全盘托出。
　　当然，省略了二人高塔之上欣赏烟火的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男人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周遭的气压越来越低……
　　待到说完，她长舒了一口气，拿起桌子上的水杯仰头喝尽，随后对着眼前的人说道：“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说完，那双好看的紫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但她没有着急，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男人给她回应。
　　“……你是说，他的身体里被下了一种禁咒？”荼南的脸色不是很好，他眼神复杂的看向女人，语气不似之前的冷漠疏离：“有什么作用？你知道是何时被人下的么？”
　　“作用……如果我没猜错，表面是激起他内心中最邪恶的东西，也就是心魔。内地却是……”
　　“是什么？”
　　“……”菲涅思索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不是我所擅长的领域。你们的精神世界权限太高，我无法获取他的记忆，所以没办法定论。”
　　“我可以帮你。”“什么？”男人的话让她不禁诧异了一下。
　　“我帮你打开他的识海。”荼南沉声道：“你去帮我找到那时的记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要一字不差。”
　　“好。”
　　“还有，”他沉思了片刻，继续说着：“等他醒来我便会离开，不要跟他说我来过，更不要说我和你之间的事。”
　　“为什么？”菲涅不解的看向他，眼中充满了疑惑。
　　“……不该问的别问。”男人瞥了她一眼，起身就要回去。
　　“你是为了他而来，现在却又装作无事发生。荼南，你不觉得自己很矛盾吗？”
　　“……”女人的话使他脚步一顿，二人就这么僵持了半晌，随后她就听到男人那微不足道的叹息：
　　“我有我的苦衷。”
　　“现在，还不是和他相见的时候。”
　　菲涅听到这攥紧了拳头，冷笑一声：“笑死了，合着他为你受了那么多的罪，都是活该？”
　　“我没有那么说。”
　　“是。”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男人的背影正色道：“他刚来幽都的时候浑身重伤，连灵魂都是破碎不堪的。那时的他，脆弱到我稍稍一用力，他就会死掉。”
　　“后来我为他治伤，看着他每日每夜都被噩梦惊醒，嘴里不停喊着你的名字，说你不要走，不要丢下他一个人。”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时候他那空洞的眼神，还有那随时流淌出来的泪水。”她讽刺的笑了笑，目光逐渐变冷：“你知道那段时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你不知道，你只知道你自己。”
　　“他最脆弱的时候你在哪？现在你好不容易完好无损的重新回到他的身边，你却说你有苦衷？不见他？”
　　“荼南，你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需要时就搂在怀里扶摸两下，不需要就一脚踢开的宠物？！”
　　“呵，你在古堡时装的那么深情，我还以为你对他有别的感情。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他在你的眼里，一文不值。”
　　她越说越激动，身体在不自觉地颤抖。
　　“既然如此，你走吧，以后都不要再来看他。”
　　“我就当你从未来过，让他一辈子都生活在这里，我会用时间证明他可以忘记你这个冷漠之人。”
　　她不明白，为什么林逸那么好的一个人，遇到的却是这种冷漠无情的东西。
　　“……”荼南的脸埋没在阴影中，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但那紧咬的牙关却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
　　“他对我，很重要。”他缓缓开了口，语气很轻，却如银针一般扎进了女人的心里。
　　“他不能跟我回去，因为很多人会对他不利。”
　　“现在的恒天还很混乱，我作为新上任的【尊主】，必须承担起振兴恒天的使命。”
　　“而那群人，我应对都很棘手。他们在暗处，无法将他们连根拔起，彻底肃杀。”
　　“你说我只在乎自己的苦衷……我又何尝不想将他带在身边，无时无刻看着他的笑颜，听着他的声音？但是我现在做不到。”
　　“他在我身边，会有生命危险。”
　　“如果我为了一己之私，将他带回，我根本没有精力去保护他，你懂吗？”
　　“……”菲涅此时也沉默了住，顿时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身上背负的是什么，但他又真真切切伤害了那个天真的青年。
　　依旧不可原谅。
　　“但是你还是将他卷了进去，不是么？”
　　“……”荼南沉默不语，气氛在一瞬间又陷入低沉，二人就这么各自心情复杂的低着头。
　　良久，女人轻声说道：“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没有。”男人回答的很干脆：“让他暂时待在这里，走一步看一步。”
　　“你跟我说实话，荼南。”菲涅走到了他的面前，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
　　“你看出来了，不必问我。”男人神色自若，熟练切回了之前的话题：“之前给你的信物一定保管好，上面有我的血，可保你们平安。”
　　“？”女人诧异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却没有在那张脸上看到丝毫波澜。
　　“这东西的用处我日后会跟你说。”荼南轻咳了一声，随即淡然道：“我们该回去了，走吧。”
　　“……”菲涅一脸嫌弃的瞥了眼快步离开的男人，心中暗道：这么装，他以后一定没好下场。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很久以后，这句话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