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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篇 美,易逝 ...

  •   天,灰蒙得透不过一丝光。
      雪,打着旋儿地轻盈飘下。
      伸手,左掌接下枚那舞动的精灵。细看掌中物,晶莹、薄亮。
      呵出口白气,朦胧胧地,雪花儿形样益见模糊。不消一会儿,哪还见那讨喜的六角晶体?

      美,却脆弱易逝。

      右手一拨,甩下冰晶泪滴。
      拢了拢狐裘披风,再昂首,雪下得愈发密集。本该是轻舞的精灵,却似簇拥着往地上压,一下地,有了厚重之感。
      “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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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怒的北风卷起千层雪,地上的、天上的,无情地撕裂着。刀割般的寒冽,刮着人生痛,外露的肌肤都能被划出道道血痕。
      漫天残雪无力地随着冽风乱舞,挣扎着,却不愿落地为泥。
      漆黑无光的夜,袭着层层雪浪,视物不易,前进更难。
      泥泞的地因着低温也开始蒙霜、生硬、结冰、铺雪。
      呼吼的风伴着愈趋愈近马的嘶哮声,这一夜更显晦涩阴寒。

      “驾!”
      一声娇斥,两骑一前一后疾驰而过。马蹄重重落地,踩下数朵雪花。雪下蹄印,泥地的薄冰层也被踏出裂痕,溅起无数冰渣子。
      后方一队铁骑,约莫三、四十人,紧随其后。铁骑步声快、沉重却规整。骑手与马全副盔甲。战马急而不紊的粗喘着气,在嘶鸣。
      气氛肃杀。

      一步步地,这大队与前方二骑缩小了距离。

      眼见与前方二骑只相距三十丈了!
      虽是风雪弥漫,但历长年夜战,后方骑手也约莫看清前方二人。
      一着红艳,张狂得被追击时依然不改装束;另一墨绿,是隐于夜色的深沉。
      后方人马一边加紧挥鞭追赶,一边或是抽出长矛,或是拿下背上强弩。
      弩手们搭箭,射。
      未中!
      未给前方人喘息机会,数个弩手再次快速搭箭,交替而射。一时间,只听到箭划开夜空的呼啸之声。

      前方二骑急扯缰绳。
      绿衣人向右弯身,险险避过直冲右肩与左腹而来的两箭。左腹一箭虽未伤人,却是贴着腰侧而过,披风狠被扯下,射落于地,可见这箭劲道十足。“呼”地又一箭,绿衣人偏头,却来不及调转马头。箭正中马后脑勺,却滴血未溅,但马前蹄顿屈,猛地向前翻了一转,重重摔下。绿衣人只及在最后一刻跳起,落地时一个踉跄,却也没摔着。
      “珺!”
      快拔刀,只见点点银光伴着“乒乓”之声,转瞬即逝,残箭散落一地。绿衣人定立,于原地又劈下数箭,修长身影未移一步。但飞箭如狂风翻刮的大雨,一刻未停地袭来。

      红衣人这边也自顾不暇。
      刚闪过一箭,缰绳却被击断!突地失力,红衣人险翻下马。心下一惊,一手拽紧了马儿鬃毛。这马倒有灵性,未被突然的疼痛惊着,只甩了甩头。红衣人回稳身子,放轻手上力道,改拽为抱。身子趋前,紧贴在马颈上,一手搂着马脖子。侧身转头,向后扫了两眼,猛回低头,又是一箭!箭直插头顶而过,把帽射下,顿时长发流泻。红衣女子心下一怒,褐棕色的眼燃起怒光。

      驾马经过绿衣人,伸手,眼神交会,一把将同伴拉上马。
      再是猛地一扯马儿鬃毛。
      这回儿马儿吃痛,伸翘马首,猝抬前蹄,嘶了两声。
      绿衣人与红衣人都稳住了身子。
      马头一个急转,直冲来人。
      红衣人坐直身,迅速解开腰间长鞭,挥舞,利落折下不少来箭。使力蹬了蹬马腹,马儿冲得更勇,益发贴近骑队。
      铁骑们也不慌乱,迅速排好队形,持长矛的列于队伍之前,率先向红衣人冲来。

      红衣人眯眼,一副不耐神色,迅猛举鞭向前抽甩。前头六七人,不及反应,只感觉周遭气流顿变,一道凛风扫过胸前。虽着铁甲,凛风却压得这些彪形铁骑喘不过气。回神,才惊觉手中长矛已被震落地。但见那翻飞的红色披风飘扬而至,再见双褐棕色的眼眸,未及惊叹红衣人的娇艳,又一道!骑兵们仅闻速风刷过之声,但觉胸口剧痛难耐,人也纷纷甩落下马。战马受惊,乱窜,场面混乱。
      几个落马骑兵挣扎起身,碎雪迷乱人眼。马蹄声近,来不及挡避,红衣人再甩鞭,血花溅!
      前路扫清,红衣人驾马欲疾行而过。
      落在稍远处的几个骑兵,在红衣人经过时屏息匍匐。躲过方才鞭击,正急欲上马反击,却发现马背上的绿衣人猛地从马后座飞起,旋身,使一挥刀姿势,最后所见是劈开夜空残雪的刀影。骑兵再次倒地,无了动静!俯趴在地上的尸身,神情惊诧,眼珠子折射的是绿衣人翩然回身落坐于红衣人后。
      血水慢慢渗出雪地。

      见此情景,后方的骑兵们心下警惕,停下马而不冲前。快速重整一下,全都搭上箭,更疯了似的万箭齐发。

      “啧!”不屑地抿抿唇,拍拍马脖子。
      马儿通人性,气势逼人地就往箭阵里冲,余下身后一地劈折零落的箭。
      贴近了铁骑团,红衣人笑舞长鞭,嘴角泛着一弧血染妖艳。

      “别冲太急了。”

      风刮得猛,使绿衣人一向沉稳之声听来有着虚弱的断续。
      红衣人还未搭腔,却见众骑兵收了箭势。
      原是一字排开的前排兵迅速向两边散开。
      收势不及,红衣人使马冲进了骑兵团。

      拔刀、抽剑、驾矛,骑兵也准备近身一战,谨慎而快速地包围起马上二人。
      红衣人的鞭犹如蛟龙般凌厉地严密护着红衣人周身,但却突地被一兵徒手制住。此兵蛮力惊人,红衣人一时竟也抽不回鞭;不过一瞬功夫,紧握鞭首的虎口也起了阵微辣。但二人互不相让,倒是□□的马欲驰不得,紧张得伸长马首欲往前拽,却只能原地乱步。
      其余骑兵见此良机,赶忙收紧战圈。
      数个使矛的兵,默契架起矛对准红衣人刺去。
      此时,绿衣人起身,足尖一点,回旋一势,举刀数招,人仰马翻,暂以刀气震退来敌。
      再一侧翻身,足落红衣人软鞭之上。
      沿鞭一瞬而过,猛地逼至持鞭骑兵前!
      骑兵慌,手不自觉松了劲。
      只及见被迅速抽回的鞭上跳下一蒙面人,再定睛,眼前一道弧光闪过。
      毙命!
      摔至地上,尸身被乱马践踏。

      红衣人回鞭驾马。
      “簌簌”鞭声划过,持矛的兵倒地。
      欲与军团保持好使鞭的距离,骑队却使着紧迫战术,无畏鞭袭,一点点地逼压、缩紧战圈。
      绿衣人遂在各马背上跳转,手起刀落,干脆地解决敌手。
      看着无人骑驾,失了束缚的战马回了野性,骑队战型渐失,红衣人使鞭更欢。
      绿衣人看得了手,也不恋战,轻跃下马。
      甫一落地,身后有铁骑疾风而至,意欲直接践踩绿衣人。绿衣人弯身,来不及充分运劲就划了横面一刀,顿时一股猛气袭向铁骑。马的腿骨尽断,马嘶得凄厉。
      骑兵重摔至地,发觉肋骨断了几根,欲起身,绿衣人已至。
      起了一个飞脚,骑兵又摔了两三丈远,不省人事。
      而绿衣人身子猛一紧,体内陡地一凉,冷汗直冒,嘴里泛出一口腥甜。
      狠狠咽下!
      把刀插入地面,撑着身子,左手使掌抚过腔腹,努力压制体内翻腾乱窜的气。
      耳边没有了北风的怒号,只听到刀剑的相接,马儿的骚动,人的哀嚎以及似乎连狂风都能劈开的长鞭划过之声。

      西北方又传来战马的嘶啸。

      “看来是想左右包抄啊!”
      红衣人也跳离马身,在空中飞舞长鞭,抽刮起道道血流。只觉那是冬夜明艳的火团,一旋转,再安稳回座马上,又重伤铁骑数人。

      不消半刻,铁骑中只剩四人完好。眼看形式不妙,余下四人皆策马回退。
      红衣人双眼凌厉地扫向骑兵。长鞭一卷,回手是一弩。再趋马前行,从一身亡弩兵箭桶拔起四箭。
      而此时,绿衣人甩甩头,长长地吁出口气,试着移了移步子,身形有点沉重,步履带点蹒跚。在地上抓过一矛,稳了稳身子和手,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抛矛,一瞬,只听不远处一声苦叫。
      同一时间红衣人四箭齐发,三箭穿心。回马经过绿衣人,正看到绿衣人随手牵了匹敌方战马。

      “真是的,珺!干嘛抢了我的人啊。”无光的夜,却能看到那褐色双眼闪动明艳光彩。
      唤珺的绿衣人笑了笑,翻身上马。

      西北方传来更清晰的马蹄声。

      “哼!”鼻息浓重,“难道是想在尕食那个小村庄截着我们吗?不自量力。要不,再跟他们干一场?”纠纠马的鬃毛,马儿通气,长啸了声。
      “别跟他们纠缠了,琰。主子大概也等得急了。”
      一个怔忡,“也没见过天朝的兵什么时候那么积极过了!”收起鞭子,琰整了整如瀑长发。一场打斗,身上也出了层薄汉。混战之时不觉,静下来就觉得这风寒得人骨头都痛。
      “是季翀的人!”绿衣人摸了摸马右颈侧的盔甲。其上,赫然印着一如血口大张的红日,那是当朝唯一封帅,却年仅三十二的季翀的印记。突地,胸下又一波疼痛袭来,绿衣人抓紧了胸襟。

      “珺,你没事吧?”琰准备凑近了瞧瞧,但身子不觉瑟缩了下。想起帽子被射,琰也只能生气的拢紧披风。
      “没事!”珺避开琰目光。用刀撩起个骑兵头盔,“要不试试这个?”
      “珺,你……”因着同伴难得调笑,平素泼辣的琰一下也不知作何反应。虽感不妥,但一时也忘了追问珺的身体状况。
      “那走吧。还是尽快回去。”珺不多言,随手甩开了头盔,先行策马飞骑。经过一处,弯低腰,一把扯起先前被射落的披风,披上,札紧领口处。
      琰见状,也促马跟上。

      徒留身后,残骸一片。

      雪花飞落,终是沾染了俗世尘埃,洁白不复。灰黑的暗红的,凄悲地,与尘泥、血污同色,化作污水,一下一下滴着,慢慢结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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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尕食村口,珺与琰果然遇上另一队铁骑。无心恋战,珺与琰只在箭流中穿梭而行,直奔极北荒原。飞踏至永冻霜河,箭依旧紧追二人,铁骑却收住步。

      “队长,不追了吗?”
      望着两个人影渐被风雪淹没,铁骑的队长下令,“让传令兵回报元帅,要犯进入极北之地,我队在尕食驻扎一个月。”
      居然逃向极北之地,还是这个时节,恐怕一时辰也熬不住吧。不过,到底是哪方人物?只有两人,却让一队骑兵全覆!铁骑队长心下不安。
      “你们十个今晚在这等着。”随手一指,点了十个人守着村口。

      “哼哼,队长,怎么不追了?我这刀可饿了一晚呢。” 一巨人上前。在这冰寒之地,却只着件虎皮褂,横实的肌肉外露。举刀,用舌舔过刀锋,脸上是副迷醉的嗜血狰狞。
      “董老三,你那刀还真是一晚不见血不行啊,嘻嘻嘻嘻。”刺耳的尖笑声,在这寒夜听了更让人全身冷得发麻。
      “你这麻脸猴不一样?不过,我的刀不挑,你却专挑人家黄花闺女下手,哈哈哈哈。”
      “就是啊,队长。”铁骑队长只觉像突地被被粘滑巨蟒缠身,呼吸一下紧促,身子也僵了,“何不追紧两步,反倒在这村口停下,还得在这天寒地冻的小村驻扎?我们可是季帅答应爱怎么痛快都行,才大老远跟你跑了这趟的啊。”第三人语气恭敬。全身上下包得严实,但仅外露的那双眼,光盯着人就可让人的心口提上了喉咙。
      铁骑队长紧张得连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这……是……这是……极北之地……”
      “得!你们俩也听到队长说的吧”,转身,“可,队长也知道”,顿了顿,“他俩真横起来,我也没办法哪。队长您能包涵吗?”语似带谦恭无奈的歉意,但铁骑队长深知这话真实意思。

      铁骑队长已不知自己做了何反应,只是呆望三人离去。良久,队长回神,才发现自己身子抖得连拳头都握不紧。看向其他兵,一样的恐惧神情。
      恐惧!
      他们这些长年浴血作战的兵竟还有恐惧之心?!
      元帅也嗜血,但他头脑清醒。况且跟在元帅身边,名利滚滚而来,也就无暇顾及其它感受。
      可是那三个……人?不!根本是魔!
      元帅到底在想什么,居然把这三个魔带进麾下。
      铁骑队长毫不怀疑,刚刚有那么一刻,那三人就准备拿他来开刀了。
      “队长。”
      摆摆手,“去跟着,别让他们做太过了!”
      “呃……”
      “怎么?这是军令!”
      “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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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森寒,这一夜的尕食,哀嚎遍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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