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名为夏的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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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份的东京是浸泡在水汽里的城市。
来自于海面的湿润空气与冬季残留的冷气团带来了连绵的细雨，在透明的窗面上蜿蜒出了细密的水痕。
三年B班的教室里，国文课的秃头老师正毫无感情地念着课本，麻木的语气伴着窗外沙沙的雨音，让台下本就因为天气而犯困的学生们更觉得昏昏欲睡。
小林弥生也在神游天外。
她在想这场雨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想今天的晚餐吃什么才好、想不久之前得到的那个工作邀请。
一个能解决她很多麻烦的邀请。
小林弥生的家境不算富裕，家里的日常开销甚至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她的打工所得。
服务生、收银员、快递员……
在学校生活之外的空余时间里，她做过很多兼职。
但是这次的这个工作邀请却和以往的兼职都不一样，这是她在做派送员的时候客人悄悄说给她听的，虽然不知道工作内容是什么，但只需要一两次，就会有很丰厚的报酬，实在是令人心动。
不过这种不明不白的兼职……
她的目光忍不住移向窗外，试图穿过朦胧的雨幕看清楚自己的未来。
——然后小林弥生就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在飘摇细雨中撑着伞的陌生人。
身形高挑，姿态和美，穿了一身看起来质感很好的深色和服，却只撑着一把廉价的透明雨伞，雨伞边缘滴答坠着的细碎水帘浸湿他的衣服，却混不在意，只静立在雨中，像一棵被淋湿了的漆黑的树。
这人站在隐蔽的角落里，又有迷蒙的天气做阻，如果不是特意搜寻，其他人恐怕很难看到他。
……校外人员？
小林弥生下意识直起了腰。
但在这时，那人却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打量视线，突兀地抬起了头。
一双玫瑰色的眼睛越过了透明的伞面，直接锁定了她。
冰冷锐利，似淬毒的尖刀，让小林弥生的后颈炸开一片细小的战栗。
她僵立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像只被肉食猛兽盯上的草食动物，只敢装死来欺骗捕食者，以求能够在袭击中存活下去。
但那冷厉的视线却只持续了一瞬，便化作了柔柔春水，有柔软的笑意从那双绮丽的眼睛里流淌了出来，之前的猛兽一下子变成了柔软的草茎，丝毫不见锋芒，然后冲她轻轻眨了下眼睛，在她愣神的时候消失在了原地，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错觉，从未有人驻足停留在这里。
………
突兀出现在寂静庭院里、又突然消失在垂帘雨幕中的陌生人员，名为伊集院夏的少年，可不知道自己给他人带来了什么样的心理阴影。
他行走在料峭春雨中，好似在闲庭信步。
但在寻常人看不到的视野里，一丝若有若无的虚幻痕迹，遥遥地指向了远方。
他顺着那点微末的线索一路追寻，最终找到了一间陈旧的仓库，破旧的桌椅和废弃的体育垫堆积在一起，漫天的灰尘表明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到访过了。
但在伊集院夏推开门后，这间废弃仓库的天花板却翻涌起了一种滑腻古怪的黏液。
伴随着那恶心的黏液，一只长相奇形怪状的怪物逐渐地从墙体的缝隙中一点点拥挤而出，直到占据了天花板的一角显露出完整的形体。
它呢喃着意义不明的呓语，甫一出场，便锁定了了处于下位的伊集院夏，满怀恶意地朝他猛扑而去。
诅咒、咒灵，因人类的怨念而生的东西。
虽然不能被普通人所看到，但在这个国家却随处可见。
它们是从人类的负面情绪中所诞生出的不可能灭绝的怪物，对普世的一切都怀有着纯粹的恶意，而其中人类尤甚。
杀戮的欲望时刻沸腾于它们的本能之中，若叫普通人遇上，一定会招致巨大的灾祸。
可是伊集院夏不是普通人，他是拥有奇异能力，能够狩猎诅咒、灭杀咒灵的专业人士。
——他是一个咒术师。
于是这凶猛而迅捷的攻击被伊集院夏轻而易举地抬手止住，攻守互换，庸人无法得见的绚烂咒力宣泄而出，仿若涡流一样纠缠住了这丑陋的怪物。
骤增的压力使这怪物嘶吼出声，下一秒，它被撕裂绞杀。
“……只有这种程度吗？”
这鸦发红眼的咒术师轻轻甩去手上残留的痕渍，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陷阱后跳上了被放置在仓库角落里的破旧书桌，在咒灵盘踞的那个位置，取出了一个约有成人一拳大小的木盒。
“藏在这种可笑的地方，还让咒灵盘守，到让我好奇起来里面到底是什么了。”
他打开木盒，里面装着一个只有指节大小的东西，三角形状，被用遮掩气息的咒符层层包裹着，坚硬的手感摸起来像是什么玻璃碎片。
拆开后果不其然，是一个破碎的陶片，边缘残缺、布满污痕，任谁来也看不出它在黑市里能拍卖出三亿日元的高价，让那群疯狂的诅咒师竞相追逐争抢。
伊集院夏用指节把这不起眼的小玩意儿高高弹起，然后在其将坠之时把它反手截住攥在手里。
“虽然不知道你藏着什么秘密，但现在，归我了！”
窗外的雨骤然密集。
下一秒，一道突兀的破空声猝然撕裂了满室寂静。
鸦发的咒术师猛地扭头躲避，一把匕首擦着他的发丝飞过，狠狠钉进了身后的墙壁。
暗处的偷袭者见他分神，身形一闪，突袭至伊集院夏面前一拳直轰而去。
可伊集院夏的反应却像是早已预判。
他倾身侧闪，一个利落的滑步便轻易避开了攻势，同时右肘精准上顶，重重砸在了对方出拳的手腕上。
“……！”
偷袭者不由得闷哼一声，那记灌注了咒力的肘击让他整条右臂都失去了力气，拳路也被硬生生扭曲歪向了一旁。
他咬牙再次横起左拳，扫向伊集院夏的太阳穴，却被眼前的少年抬手稳稳挡住，更因中门大开被其一拳捣在了腹部，被迫踉跄后退。
大多数咒术师往往会因为咒力加持拥有远超于常人数倍的身体素质。
故而即便挨了伊集院夏一拳，这偷袭者也并未失去意识，反而迅速近身，右腿如铁鞭般狠狠扫向鸦发的咒术师。
可惜这记鞭腿非但没能命中，反倒被伊集院夏看准破绽截腿踹开了他的膝盖，然后趁他重心不稳的时候，转身拧腰、展胯开腿，强大的腰腹力量带动小腿，一记凌厉的后旋踢狠狠抽在了偷袭者的脑袋上。
袭击者被踢得整个人后仰，踉跄着连退数步，直至撞翻了身后的旧桌椅才勉强止住惯性稳住身形，没有直接砸在地板上。
可等他调整好重心，便见这少年术士已闪步上前，右手并掌如刀刺向了他的咽喉，让他慌不择路地交叉双臂护在胸前，以期格挡。
可这不过是一记虚招！
少年术士的手刀在触及格挡的刹那乍然收回，左脚重重踏前，身躯如同压缩到极限的弹簧，左拳自腰际轰然爆发，一记凶狠的刺拳径直捣向袭击者毫无防备的腹部！
袭击者瞳孔骤缩，只能再次狼狈地向后急跳闪避。
可伊集院夏已然欺身逼近，没有给他丝毫的喘息之机，拳掌快得只剩一片残影。
几下又重又快的推掌接连打在了他的胸腹之间，力道刁钻如同重锤贯体，让他气血翻涌、眼前发黑，防守瞬间彻底溃败。
而停留在他视野里的最后一幕，是一双近在咫尺、深如寒潭的沉沉红眸。
这该死的不知为何体术出奇好的小鬼钳住了他的双臂关节，肩膀抵住他的胸膛，腰胯猛地拧转发力，使出了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他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这一摔毫不留情，袭击者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置，骨头也应声断了几根，眼前更是天旋地转、一片昏黑，身上剧痛难当，已然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见偷袭者已如烂泥一般瘫软在了地上，伊集院夏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慢条斯理地走到他的跟前，倾身询问：
“实力有限，还一个人行动。是轻视我，还是高看了自己呢，这位轻狂的诅咒师先生？”
居高临下、风轻云淡。
从诅咒师的角度甚至能看到他轻佻的眉梢和戏谑的双眼。
他不由得咬紧了牙，从喉咙口挤出声音来：
“……我知道你，伊集院夏。”
“伊集院家的大少爷、咒术界的明日之星，所有人都知道的以后的总监部高层，你前途光明一片，为什么还要针对我这个小小的诅咒师，甚至痛下杀手？！”
“我自认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不过是因为不肯听从咒术界的调遣才背上了诅咒师的罪名。”
“我也不曾对你有过任何不利，反而那被你拿手上的，还是我花光了所有积蓄才从黑市得到的咒具。”
“你为什么这么做！难道是咒术界终于容不下我，所以派你来把我除掉吗？”
他的质问简直声声泣血，但伊集院夏眼角眉梢的笑意却没有丝毫变化，待到这人终于讲完了他的诘难，他才将笑意落在嘴角。
“很高兴你能认识我。”
“虽然对你的认知不置可否，但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我也认识你哦，二宫将人先生。”
“你可不是什么小人物，你那手无声无息的咒杀技术在暗网上可是大名鼎鼎，又因为残忍的虐杀习惯得到了总监部的通缉令。”
“让我想想，你最近接到的那个委托是什么呢……”
他在二宫将人身边轻轻踱步，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啊～”
“我想起来了，是接了大公司的委托，去暗杀横滨某个会社的社长，对吗？”
“只不过对方下委托，是为了抢夺对手的产业，却没想到被你这个无关的杀手截胡了。从雇主先生到目标女士，以及他们的家人……”
“是那则一家七口被残忍剖腹的社会新闻，对吧？”
伊集院夏手腕一抖，那小小的碎片再次出现在他的手心里，他指间夹着这枚陶片在咬牙切齿的二宫将人面前一晃而过。
“你最近这样急切地敛财，就是为了它吗？”
“……是，就是它。”
二宫将人心里恨得简直滴血，却不敢轻举妄动，只因这小鬼庞大的咒力量正无声而威胁地徘徊流动在他的脑袋附近，随时都能扭断他的脖子，于是只能憋屈地回答。
“三亿七千万日元，虽然算是咒具交易的正常价位，但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碎片，你真的没被骗吗？”
伊集院夏漫不经心地抛接着手中的碎片，不着痕迹地套他的话。
“是你不知道它的价值……”
二宫将人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与他周旋一番。
可话刚出口，他眼前便一阵昏黑，猛烈的疼痛突兀地席卷了他的身躯，让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同一时刻，没等来剩下回答的伊集院夏错愕地低头，便见二宫将人的腹部竟不知何时诡异地高高隆了起来，衣料下的皮肉不自然地蠕动着，仿佛正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之下疯狂游走。
下一秒，血肉破开，有什么破腹而出，直冲向伊集院夏手中的陶片。
它速度快的离奇，只一刹那，便从咒术师的手中夺走了目标物，裂开狰狞的口器将之一口吞了下去。
轰——！
狂躁的咒力如海啸般爆发，整间旧仓库都被冲得震颤，陈旧的墙体簌簌剥落，而那些废弃的桌椅则如枯木般扭曲断裂。
这一切只发生在几秒之内。
代表死亡的不妙气息弥漫在这片空间里，毫无疑问，藏在二宫将人腹里的是一只咒灵，且远比之前那只强大许多，在其将碎片吞入腹中后，其咒力量甚至达到了特级的水平。
咒灵那约摸算是头部的地方慢慢摇晃几下，逐渐对准了伊集院夏，明显将他当作了接下来的目标。
不妙不妙。
以前可不曾有过这种诡异的情况，是那诅咒师的陷阱，还是这咒具本身就有问题？
咒具作为蕴含咒力或特殊规则的“武器”，被咒灵吞食造成的应该是毒药一般的结局才对，重创甚至消灭咒灵，怎么想都不应该增强其实力。
为祓除诅咒而制作的专门武器成了咒灵的食粮，这可真是巨大的打击。
总监部那些老头子绝对不会相信这消息的，就算是让他们亲眼目睹这场面，恐怕也只会怒斥伊集院夏在恫疑虚喝。
至于二宫将人，他死的不明不白，估计根本不知道自己成了承载咒灵的母体。
那藏在背后的主导者，是为了杀掉买家回收这个特殊的咒具，还是本就是冲着他来的呢……？
伊集院夏想起那则把他引来这里的情报，不由得面色沉郁。
他后跳躲开咒灵的攻击，因动作而显露出来的端丽眉眼闪过一抹厉色。
不管怎样，不能再让咒灵继续行动了，外面可还有许多普通人呢。
他脚步一横止住自己后退的趋势，双眼紧盯冲他攻来的咒灵，嘴唇无声的动了一下：
「常暗」
于是自他落脚的地方起，极深极幽，永远无法被光穿透的永暗如浓墨落入清水一般的，以伊集院夏为圆心，铺天盖地般地展开了。
是流体、是烟雾，还是绝对的黑暗？
吞噬了天光、吞噬了雨声、吞噬了此地的不洁肮脏。
这浓稠深邃的黑暗纠缠着咒灵，缓慢地侵蚀着它的形体、它的生命、它的存在。
直至死亡。
咒灵的消散使深沉的阴影罩上了鸦发红眼的咒术师。
他却毫不在意，只伸手挥散了缠在身边的烟雾，将那还未被吞噬的碎片抓在了手里。
毕竟还是咒具，即便能增强咒灵的咒力量，也没法让它真的迈入特级的行列，故对他来说不难对付。
伊集院夏将「常暗」召回，此时连绵的春雨已然停歇，离开沉默的永夜，能够看到外面如洗的碧天。
此刻这个仓库之中已经是一片狼藉，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还没有波及到外面。
但正是这样才令人心疑。
幕后之人的真实意图如果不是他的性命，那他想要什么呢？
“嗡——”
怀中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之上是一串熟悉的号码。
备注为「六眼」家伙给他发来一条短信：【[地址]，速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