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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婢女领着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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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领着谢梦时来到了一间空厢房,将崭新的衣物放在桌子上后那名婢女便打算退出门去。
就在这时,谢梦时出言拦住了那名婢女:“姑娘且慢。”
要知道谢梦时原本也不是真打算要换什么衣服才来到这里,不过是看出萧星玹有所打算,他才配合地寻了个离开的由头罢了。既然眼下只有谢梦时自己和倾城身边的婢女二人在此地,那么倒也不失为是个打听消息的良机。
那名婢女听到谢梦时叫住自己,恭敬地问道:“可是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吩咐倒是谈不上,只是有一些事情想要请教姑娘。”谢梦时和缓道:“对了,还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
“奴婢,奴婢名叫晓莲。”
“原来是晓莲姑娘。”谢梦时对着晓莲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说道:“姑娘先请坐。”
晓莲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顺着谢梦时的话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她低着头不敢直视谢梦时,只是小声嗫嚅道:“奴婢不敢当‘请教’二字,公子您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奴婢就好,奴婢一定知无不言。”
谢梦时瞧着晓莲姑娘谨小慎微的模样,心里有了几分成算。
裴烈曾经教过谢梦时一个问询的诀窍,那就是在询问不同脾气秉性的人时,用不同的方法、不同的态度。谢梦时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一看便知是个性格颇为怯懦老实的普通人,在询问这样性格的人时往往不能操之过急,否则的话容易把人吓坏,一旦对方被吓破了胆,那么很有可能就什么消息都问不出来了。
除此之外,为了方便套取信息,谢梦时还额外准备了一个辅助道具,他轻轻拍了拍系在腰间的香包,一阵幽香就这么扩散了开来,此乃寻香坊调制的吐真香,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让人降低防备心理,更容易吐露心声。
眼见晓莲神思恍惚了一瞬,谢梦时知道这是吐真香起作用了,他认为时机已到,于是便问道:“晓莲姑娘,你跟在倾城姑娘身边多久了?”
晓莲略思考了一会儿后,回答道:“大约有七、八年了吧。”
“竟有这么久?”谢梦时故作惊讶道。
“是啊。我和清,倾城姑娘是一起被卖到这里来的。”谢梦时的提问,牵动了晓莲对过去的回忆,她不疑有他,就这么细细讲述了起来,“那一年洪水泛滥,好多地方的庄稼都被洪水淹了,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我们家也不例外。那时听闻江宁城富庶,而且又有朝廷发下的赈灾粮食,于是我们全家顶着大风大雨来到了这里。那时候江宁城附近受了灾的百姓全都蜂拥至此,朝廷拨下来的那些赈灾粮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后来,灾民的数量变得越来越多,灾情又始终得不到缓解,那民不聊生的景象直到现在我都无法忘记,饥饿、疾病还有洪水带来的威胁全都重重地压在大家的头顶上,叫人喘不过气来。为了讨一口饭吃,卖儿卖女的人比比皆是,我和倾城就是在那时候被父母卖到倚翠阁来的。”
“原来如此,姑娘身世堪怜,是在下唐突,勾起了姑娘的伤心事。”谢梦时赔礼道。
晓莲却摇了摇头:“公子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其实我早都已经看开了。这条花街上比我身世凄惨的人多不胜数,但是大家不还是一样在努力生活,想要好好地活下去么。既然已经流落到此,那么就从这里开始好好经营自己的生活,过去的一切就让它都过去便是了。”
“姑娘心胸之豁达,孟某佩服。”晓莲姑娘的一番话让谢梦时也不由得为之动容,只可惜他还是要继续追问下去。“那么,倾城姑娘也是同姑娘一般想法?”
“这......”晓莲露出了有些犹豫的表情。
最后,在谢梦时的再三追问下,晓莲还是把实情说了出来:“倾城的性子要强,刚被卖到这里时受了不少磋磨才接受了这个现实,然而她事事争先的性格却一直没变,这让她在倚翠阁里树了不少的敌人,就连鸨母也时常不站在她这一边。为了不受人欺负,倾城她下定决心要成为花魁,要拥有这个在青楼里最受人追捧的头衔。”
“那倾城姑娘如今夙愿得偿,想必一定很高兴吧。”
“高兴?或许吧。这一切是倾城她付出了无数努力才换回来的。至于这背后究竟埋葬了多少辛酸,到底值不值得,恐怕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晓莲感慨了一声。
谢梦时感兴趣道:“姑娘此话何意?”
“花魁这个头衔哪里是那么轻易就能得到的。”晓莲苦笑了一声:“说实话,像我和倾城这样的样貌即便是在倚翠阁的姐妹当中都算不得出挑的,更不必说去和其他那些更有名气的青楼里的姑娘们相比了。那时候,鸨母请来了各种教导技艺的先生,但多是紧着给那些更有姿色的姐妹指导学习,根本轮不到我们。倾城她为了能够‘出人头地’,只能躲在门外偷偷地学,一旦被发现了还会受到责罚,她平日里人缘也不好,没几个人为她求情也就罢了,大家反而还会落井下石,倾城那时候的日子真的很不好过。”晓莲的语气说着说着便低落了下去,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语调又再度扬了起来,“不过值得欣慰的是倾城她在舞蹈上有些天分,终是有所小成,所以后来......才有了今日的光景。”
“哦?”这时候,谢梦时瞧出了一丝不对劲,在晓莲说到“今日光景”的时候,她的眼神莫名地闪烁,看上去颇有些不自然。谢梦时推断其中必有隐情,然而为了显得不那么咄咄逼人,谢梦时还是迂回地问道:“对了,倾城姑娘是什么时候开始......登台献艺的?”
晓莲:“唔,差不多是在三年前吧。”
“噢——”谢梦时突然拉长了语调说道:“三年前,也就是说前两年一点名气也没打响的倾城姑娘,在这短短的半年内突然就变得一鸣惊人,引得万人空巷了。啧啧,晓莲姑娘,你不觉得这好像和你方才的说法有些出入吗。倾城姑娘当真是凭借她的努力才获得如今的这一切的吗?”
谢梦时的质问在晓莲听来无异于平地一声雷,她霎时间就白了脸,晓莲不知该如何回答谢梦时的问题,只能沉默不语。
不过谢梦时可并不打算给晓莲逃避的机会,他步步紧逼道:“半年前倾城姑娘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事,或者碰到了什么人,所以才突然变得受欢迎起来的?”
晓莲仍是不语,只是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是泄露了她不平静的心绪。
谢梦时乘胜追击道:“我先前也看过了倾城姑娘的表演,说句实话,不过尔尔罢了。而方才在和倾城姑娘相处了一阵子后,更是发觉她毫无魅力,并不像传闻中那般有让人魂牵梦萦的本事。故而在下十分好奇,楼下那些男子,到底是看重了倾城姑娘哪一点,竟然情愿弄得事业荒废、家庭破碎,都要来这里捧她的场。晓莲姑娘,可否请你为在下解惑呢?”
这半年多来,晓莲还是头一次听到有见过倾城的男子这样评价她的,晓莲错愕道:“您,您居然......”
“你是想说我居然没有被她迷惑,为她所倾倒是吗?”谢梦时对着晓莲悠然一笑,眼神却是说不出的幽深。
晓莲被谢梦时的这种眼神牢牢地锁住,无穷无尽的压迫感几乎让她感到窒息。
晓莲再也承受不住跪倒在了地上,她说话时嘴唇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公子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谢梦时:“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该如何解救被倾城蛊惑了的那些人。”
“解救?什么意思?”晓莲震惊道:“你是说那些客人,他们,他们因此而受到伤害了吗?”
“伤害?”谢梦时冷冷地嘲讽道:“从他们被蛊惑的那一刻开始,他们还有他们的家人就已经在源源不断地受到伤害了。”
晓莲羞愧地低下了头。
谢梦时继续说道:“晓莲姑娘,既然你也是当年那场洪灾的亲历者,那么想必你也清楚,在当时那种艰难的环境下,是府尹大人日夜操劳,府尹夫人变卖嫁妆,还有此地的豪绅纷纷慷慨解囊,这才使局面稳定下来撑到了转危为安的时刻。而如今,他们一个个性情大变,弄得家不像家,人也不像个人。你是打算就这样看着,看着他们全都步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吗?”
晓莲被谢梦时的一番话说得心里又羞又愧,她终于受不了地哭喊了出来:“不,不是这样的。我不要那样.......”
看着晓莲从沉默到动摇再到爆发,谢梦时知道自己已经成功攻破了对方的心理防线,他的语气再度变得和缓了起来:“那么就请你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倾城姑娘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让她拥有了这样不可思议的能力。”
“其实......”
就在晓莲即将要说出些什么的时候,厢房的门突然被人重重地撞了开来。
晓莲一惊,即将要说出口的话差点就化作了一声尖叫。
谢梦时下意识地想要摸出扇子以作抵挡,在摸了个空后,他才恍然想起先前他为了不暴露身份,已经将扇子收了起来这回事。
就在这一个呼吸之间,来人已经跑到了谢梦时的面前。
对于曲燃犀而言,这一路上他躲得十分轻松,那个倾城姑娘并没有什么根基,压根就追不上他。不过为了避免引起旁人的注意,曲燃犀还是不得不兜了一个大圈子才跑了这里。
抬眼看到谢梦时后,曲燃犀立即对着手里的符篆,说道:“人找到了,在顶楼楼梯往右第二间厢房里。”
听到曲燃犀的话,谢梦时的第一反应是在判断自己的身份有没有暴露。
“这位小兄弟......”谢梦时话音未落,“唰唰”又两个身影从窗外翻了进来。
“啊!”这一回,晓莲终于忍不住惊叫出了声。
看看曲燃犀,又看看从窗外翻进屋来的两个人,谢梦时都忍不住想吐槽两句了。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要是师尊和连義那厮也在,咱们沧澜峰的活人可就全到齐了。谢梦时纳闷道:这帮小崽子到底是怎么又凑合到一起的?
此时,在倚翠阁顶楼,倾城的住处这里,一名老道揪着浑身无力的倾城走进了屋里。
老道士是在倾城追击曲燃犀的半道上碰上她的,那时候的倾城竟然是以四脚着地的姿势在走廊上乱窜着,幸好当时周围没有别的什么人,不然肯定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老道士因为吃不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好先将其带了回来。
一进屋,那老道便松开了手,而没了老道支撑的倾城,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先前还容光焕发的倾城,此刻竟是疲态尽显,像是眨眼间老了十余岁。她匍匐在老道脚下,哀求道:“仙师救我!”
老道嫌弃地看了倾城一眼,不耐烦道:“前一阵子不是还好好的,今日怎么竟弄成了这副德行。”
倾城哀戚道:“奴家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近几日奴家总觉得身体不适,身上时不时地会散发异味不说,就连换骨时留下的疤痕也开始时隐时现,即便是用了仙师所给之药有时候也没办法完全掩盖下去。还有饮食方面,往日里奴家都是茹素居多,可是近来却变得愈发喜爱荤食,今日更是对客人......”说到此处时,倾城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狠狠吞了口唾沫。
那小少年身上血肉的滋味肯定要比那些山珍海味还要来得更加美味吧......
当倾城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些什么的时候,她自己都不由得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打了个寒噤。倾城哆嗦着对老道士哭求道:“仙师,我,我这是怎么了。”
啧,定是她这具身体压不住体内那具妖骨了。老道士暗暗想道。
老道士心里那么想,但嘴上还是安抚倾城道:“你先别急,我这里还有几颗用来压制你体内妖骨的丹药,你暂且服下,回头我帮你问问药王大人,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方法。”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倾城感恩戴德地接过老道士给的药丸,想也不想就吞了下去。药丸见效很快,不消片刻,倾城身上的那些异常就都消退了下去,她对着老道露出了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
老道士对倾城倒是不假辞色,他见倾城恢复了大半,便说道:“好了,恢复了就起来吧,本仙师可不是你的那些愚蠢的追捧者,可没有怜香惜玉的打算。”
倾城咬了咬嘴唇,面上有些委屈,但还是顺从地站了起来。
老道开门见山道:“如何?东西到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