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卷·归途》一时一遇

67、第 67 章 谢岚卿只身

　　谢岚卿只身一人来到了江宁城最大最豪华的一间客栈，在预定好两间上房之后，他便留在了那里，一边借机打听倾城姑娘和倚翠阁的消息，一边等待着其他人来找他会合。
　　客栈里人多嘴杂，向来是最容易打探消息的地方，谢岚卿凭借着他出色的外交能力搜集到了不少消息。
　　客栈的伙计告诉谢岚卿，原本倚翠阁在江宁城一众秦楼楚馆中间是根本排不上号的，是自从倾城姑娘打响了名头之后，倚翠阁才有了一席之地，倾城姑娘也因此在倚翠阁里掌握了极大的话语权，就连管事的鸨母都不得不对她避让三分。
　　“还有还有，听说那倾城姑娘先前......”说到此处时，客栈的伙计还东张西望了一阵，见没人注意到他这边，才小声对谢岚卿说道：“听说倾城姑娘原先也不过是个普通的洒扫丫头，是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次登台献艺的机会，这才大放异彩。据说凡是看过她表演的人，最后无一例外全都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就连我们老板也不例外呢 。”
　　自从倾城那次登台亮相后，便不断有客人专程跑到倚翠阁要求看倾城的表演，就这样，没多久，倾城就成了倚翠阁的头牌花魁。不仅如此，随着倾城的名气越来越响，身价越来越高，她的追捧者们也是越来越多，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小伙计说得绘声绘色，谢岚卿也听得津津有味，为了验证小伙计说的话，谢岚卿还特意询问了一位曾经看过倾城姑娘表演的食客，想要了解一下这位倾城姑娘的演出究竟有何过人之处，竟然让如此多的人流连忘返。
　　一提到倾城姑娘，那食客眼中突然焕发出极亮的光彩，然而对于谢岚卿的疑问，那食客却回答得极为茫然，他支吾道：“这......这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就是非常精彩 。你自己去看一回就知道了。”
　　那食客边说边回忆，脸上逐渐露出了痴迷的笑容。
　　谢岚卿越看此人的状态越觉得不对劲，急忙岔开了话题。
　　话题转变之后，那食客很快便恢复了正常，没再露出那种仿佛失了智般的笑容。
　　谢岚卿却没有因此而松一口气，反而愈发觉得这件事蹊跷。
　　此时，在江宁城的某个小巷深处——
　　曲燃犀和洛一言拨开了倒扣在地面上的最后一个竹篓，一只黄黑色毛茸茸的动物就这样露了出来，此刻它还在不断哀哀叫唤着，洛一言听到的古怪声响就是它发出来的。
　　见那黄黑色的动物奄奄一息地蜷缩在地上，曲燃犀警惕地凑上前辨认了一会儿，迟疑道 ：“这是......黄鼠狼？”
　　洛一言闻言从曲燃犀身后探出了半个身子，仔细看了看地上的动物后，他摇头说道：“ 可是我瞧着，它好像是只狐狸啊。”
　　为了确认这到底是只什么玩意儿，曲燃犀朝着那只动物伸出了手。就在曲燃犀要把它拎起来看个清楚的时候，那动物突然睁开了眼睛。
　　狐狸标志性的吊梢眼直勾勾地看向了曲燃犀，一双幽绿色的眼瞳看得人汗毛悚立，它张口就要朝曲燃犀的手掌咬去。
　　曲燃犀哪里会给狐狸这个机会，他反手一抽弓梢，狐狸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就被抽打到了一旁的墙壁上。
　　狐狸本就身受重伤，又被曲燃犀这么一折腾，当即便昏死了过去，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 。
　　洛一言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不忍，他想要上前查看一下狐狸的伤势，但是又担心这是狐狸的苦肉计，故意引他们上当。
　　曲燃犀看出洛一言的心思，于是便拾了根木棍，对着狐狸反复试探了几下，在确认它不是在装死之后，他才任由洛一言走了过去。
　　洛一言把那只黄黑狐狸抱在怀里，仔细检查了一番，“腿骨断了，腑脏也受了伤。燃犀哥，它现在需要治疗，不然恐怕撑不过今晚。”
　　曲燃犀皱了皱眉，说道：“你确定要救它？这家伙说不准是从市集上哪个皮货商人那儿逃出来的，现在可能正有人在四处抓它，你小心引火烧身。”
　　洛一言听了曲燃犀的话后，想了想，而后说道：“那我们偷偷救它，给它治好伤就让它离开，之后它是生是死就看它的造化了。燃犀哥，你看这样，行吗？”
　　曲燃犀长叹一口气，道：“随你吧。”
　　洛一言：“谢谢燃犀哥，不过燃犀哥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们还是找个离市集远点的地方，再给大黄治伤吧。”
　　“大黄？”
　　居然连名字都取好了......曲燃犀无奈地抚了抚额，然后走到墙边捡起了一个破烂的竹篓，示意洛一言赶紧把“大黄”放进竹篓。
　　两人沿着巷子朝着远离人潮的方向离开了这个地方。
　　傅云铮一路追着阿遥，来到了一处水榭的附近。
　　阿遥身手敏捷，傅云铮又担心下手太重会误伤了阿遥，结果就是傅云铮折腾了半天还是没能捉住阿遥。
　　恰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了女子对话的声音，而且听这声音似乎正是往此处而来。
　　傅云铮不想平白生出误会，无奈之下，只得躲入了水榭边上的假山丛里。
　　希望她们能尽快离开此处。傅云铮这样想道。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一股浓烈的香气袭来，傅云铮听到两道不同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走到了他所藏身的假山前，然后就都停止不动了。
　　傅云铮：......
　　傅云铮透过假山上的孔洞向外看去，只见两名女子伫立在假山前，似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其中，背对着傅云铮的那名女子衣着华丽，傅云铮一眼便认出了该女子身上的衣衫乃是由云烟罗所制。
　　要知道这云烟罗可是锦绣坊特制的一种绸缎，以薄如轻烟，亮若云霞闻名，因其制作工艺复杂，所以每年的产量都极为有限，轻易不可获得。这女子能拥有一件，可见其家底不菲，而相较之下她对面的绿衣女子就穿得极为简朴了。差距如此大的二人竟然携手来此，实在是稀奇。
　　经过一阵沉默之后，身着华丽服饰的女子终是忍不住开口道:“晓莲，你拉我到这里来到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我下午还约了李员外家的公子一起喝茶，没时间再在这里耽搁了。”
　　绿衣女子，也就是晓莲，紧紧攥了攥手里的帕子，而后以一种破釜沉舟般的语气对华服女子说道：“清儿，你、你收手吧，不要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哈？”被唤作“清儿”的女子听到晓莲说的话被气得笑了出来：“收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晓莲：“最近来倚翠阁的人愈发多了，其他舞坊乐坊生意全都一落千丈，再这样下去，你会成为全城歌舞乐坊的敌人的。”
　　“哼，那又如何？就凭他们难道还能奈何得了我吗。”清儿抖了抖身上的披肩，不在意道：“我还在想你神神秘秘地拉我来这里是要说什么呢，原来是在担心这个。客人爱到哪儿去，想到哪儿去，可不是我说了算的，是她们自己没本事，留不住客人，这也能怪到我的头上？那些庸脂俗粉，不过是在嫉妒我比她们更受欢迎罢了。况且现在江宁城有权，有钱，有才的男人全都拜倒在了我的石榴裙下，得罪了我，便是得罪了全江宁城的达官贵人，她们哪里有那个胆子来与我作对。你呢，就不要杞人忧天了。”
　　清儿越说越得意，语调也不由得微微上扬了起来。
　　晓莲却还是一副忧心忡忡地模样：“可是！”
　　“晓莲，你与其有那个精力担心我，倒不如花些工夫多为自己考虑考虑。”清儿没兴趣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撂下这句话便想离开，“好了，不和你多说了，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清儿！”晓莲急急地叫住了想要离开此地的清儿：“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但是，但是我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需要付出代价就能达成的，你不要越陷越深了啊。”
　　“不知所谓！”清儿回过身，冷冷地对晓莲说道：“晓莲，不要以为从前你对我照顾了些，你就有资格对我说教什么。我告诉你，我很享受现在的一切，非常享受。至于代价？无所谓。只要能保住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无论要付出多惨痛的代价我都不在乎！”
　　说完，清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了。
　　晓莲听到清儿如此说，既伤心又无助，她茫然地在原地缓了许久，才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水榭。
　　躲在假山之后的傅云铮将这一切全都尽收眼底，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位“清儿姑娘”正是他们先前在水镜里看到的“倾城姑娘”，不过，只过了短短几日，她的容貌似乎变得比先前要好看了不少。
　　“啾！”一声清脆的啼叫声响起，竟是阿遥自发飞了回来。
　　看着停在假山上的阿遥，傅云铮一瞬间竟产生了一个荒唐的念头：“难道说，你是故意领我至此的吗？阿遥。”
　　阿遥歪着脑袋不明所以地回看向傅云铮，一派蠢萌无害的模样。
　　这样的表情，让傅云铮都不由得动摇了几分。
　　阿遥，你究竟是何来历，星玹他又到底知不知道这一切呢。这句话傅云铮没有说出口，但是那一点点的怀疑却深深地扎在了他的心里。
　　一线天，静思林中——
　　“你跟我过来。”谢梦时带着萧星玹回了树屋，然后像变戏法一样凭空“变”出了一件衣服和一个方形的匣子。
　　“听说过‘袖里乾坤’和‘隔空取物’吗？这就是了。”谢梦时见萧星玹看得愣神，难得好心解释了几句。
　　萧星玹觉得新奇，这和他们平时使用储物法器的方式还不太一样。
　　凑近看了两眼后，萧星玹奇道：“这些难不成是......易容工具？”
　　“不错，没想到你年纪虽小倒还挺有见识的。”谢梦时一边做准备一边用余光看了萧星玹一眼，见他规矩地没有乱动，语气也变得和缓许多：“要想让你不露痕迹地离开这里，可就全仰仗它们了。”
　　萧星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过去他也曾无数次的见识过老萧的易容术，知道高超的易容术堪称鬼斧神工，能够将一个人的神情样貌，甚至身形体态完全改变。有时候就连和老萧朝夕相处的萧星玹都几乎认不出来，不过阿遥倒是没受什么影响，每每都能认出老萧来。
　　想到这里，萧星玹突然感到有点惆怅，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能够一直跟在老萧身边学习各种各样的本领,可惜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谢梦时：“准备工作都做好了，你也别在那里发愣了，赶快过来坐好。”
　　谢梦时的呼唤让萧星玹回过神来，他连忙应了一声：“来了！”，然后就乖巧地坐到了谢梦时的面前。
　　谢梦时先是仔细打量了萧星玹一番，然后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萧星玹感受到谢梦时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拂过他的面容，从眉骨到鼻梁，再到下巴，异常仔细。萧星玹觉得有点奇怪，这好像和老萧易容时的步骤不太一样，怎么感觉谢师兄不像是在易容，倒像是在鉴别他的面容似的。
　　没等萧星玹继续细想，谢梦时的声音先一步响了起来：“把眼睛闭上。”
　　萧星玹：“......哦。”
　　萧星玹闭上眼睛之后，感知便愈发明显，他觉察到谢梦时在往他脸上抹着一种油状的物质，紧接着一张冰凉柔软的薄片便覆盖到了他的脸上，他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皮面具”了。
　　谢梦时动作很快，在固定好人皮面具之后，立马就开始着手修整面具上的细节。
　　只见谢梦时左手举着一块面团似的胶质物，右手则是拿起了一支笔刷模样的工具，就这么在萧星玹的脸上，细细地“雕琢”着。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萧星玹感觉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谢梦时总算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谢梦时拍了拍萧星玹的肩膀，说道：“好了，大功告成，快起来看看效果吧。”
　　萧星玹依言朝镜子看去，看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萧星玹一时间竟感到有点恍惚，他下意识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触感也有温度，就好像那张面具完全不存在似的。
　　“怎么样，厉害吧。”谢梦时看到萧星玹震惊的表情，心里十分得意，他一边利索地收拾好东西，一边对萧星玹说道：“你快去把衣服换了，我们早点出发，省的夜长梦多。”
　　萧星玹迅速地套上了谢梦时带来的衣物。
　　这些衣物也是谢梦时精心准备过的，里面全都暗藏了乾坤，他一边丈量了着萧星玹的身型，一边细细调整。待萧星玹整装完毕后，就好似真的彻头彻尾地换了一个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