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声音》turanga

1、第一章 “前面

　　“前面路口要按喇叭。”
　　“喇叭在哪？教练，教练，喇叭在哪？！”
　　“喇叭在我嘴里，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
　　啊，烦死了，我不想练车了，杀了我吧。

　　“哎呀，你不要和我说那些色相、高级灰什么的，颜色鲜亮，对比明显才醒目，才好看嘛。”
　　“字一定要大，要占80%，大了别人才能记住我们的产品嘛。”
　　“这字是微软雅黑吗？怎么不是黑色啊？”
　　“能不能放大的同时再缩小一点？”
　　“你怎么做那么快，我花了好多钱的，你可不要敷衍我。”
　　“就画个图而已，你怎么还没弄好？你是不是不专业啊？”
　　......
　　本姑娘不干了啦！谁来给我介绍个好工作啊，我不要再做设计了。

　　“言言，妈妈是真的喜欢这个贾叔叔......”
　　“言言，你就答应了好不好......你也希望妈妈幸福对不对？”
　　......
　　我讨厌我的生活。

　　“接受本台记者采访的乌方各界人士表示，为加强两国各领域互利合作......”
　　哇，这个男主持人长得真好看......
　　“现在插播一条新闻，日前相关部门侦测到的巨型陨石，正以六万四千公里左右的时速向着地球飞来，专家预测陨石将于明日清晨七点左右坠落在我国西部平原地区，相关部门工作人员正在对附近居民进行疏散......”
　　一声炸雷一样的巨响，伴随着无线电干扰的声音，陈言喻猛地睁开眼睛。
　　四周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脑袋是炸裂一样的疼痛，她用手扶着额头，轻轻地按摩着。
　　竟然又一口气睡到了天黑。唉，算了，天黑天亮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蹑手蹑脚的走到窗户旁，轻轻掀开帘子的一角。窗外依然是死亡一样的寂静和黑暗，除了偶尔传来的怪物的尖叫声，了无人气。
　　这个世界早在几个多月前就已经变成这样了。刚开始的时候，她总是被街上那些怪物的尖叫声吵得睡不着觉，如今已经习惯了。
　　专家说的没错，在那天清晨七点整，那个巨大的陨石冲破大气层，狠狠地撞在地球上了。居民疏散做得很好，可以说陨石降落的冲击没有造成任何大的财产损失或人员伤亡。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那块陨石是个辐射体，它降落在地球上的短短半小时内，以坠落点为中心的500多公里范围内，暴露在辐射中的数十万人纷纷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呕出粘稠的暗红色血液，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正当所有人都在为此震惊和哀悼时，他们全都陆陆续续“活”了过来。他们的七窍变成黑色淤血的样子，血管变得异常突出，几乎要爆裂，关节也开始扭曲变形。
　　他们变异了，丧失了所有的人性和思想，成了名副其实的“活死人”，被最原始的杀戮欲望所支配。
　　据专家说，它们的细胞可以无限地迅速生长、分裂，和癌细胞一样，根本没有上限。它们没有痛觉，也不会因肢体破损而死亡。
　　因为，它们拥有比蚯蚓更强大的再生能力。它们的那些断肢，假以时日，就会重新长成一个完整的身体。是的，那些变异的细胞还保存着人类的DNA，以帮助断肢再长出一副人类的身体。
　　它们像是可视化的瘟疫，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得时候，一座座城市已经陷入血海之中。
　　当时的混乱景象，说是阿鼻地狱也不为过。那天，陈言喻站在楼上，看到小区里晨练的老人，遛狗的小孩，正要去上班的白领，送快递的快递员......全都被奇怪的人扑倒，撕咬，他们躺在血泊里，如同屠宰场的猪羊，被开肠破肚。目之所及的街道上频繁发生车祸，那些奇怪的人疯狂地撞击车窗，把车里的人往外拖......它们见人就咬，贪婪地啃食那些流着鲜血的□□......有一对夫妻，用自己的身体拦住怪物，大喊着让孩子快跑，可孩子刚跑没几步，就被角落里猛蹿出的一个怪物扑倒在地，一声痛苦的惊叫之后便没了声息，那对夫妻也被一群怪物淹没......
　　当时目睹一切的陈言喻如同一个木偶，动作僵硬的拿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报警电话。可电话那头久久的回响着占线的盲音......
　　政府曾先后调动了数批最先进的军队进行镇压，可是只过了十五天，那些装备精良的部队便断了联系，无一人生还。
　　之后，城市的所有功能和供应链全都彻底瘫痪，城市成了一座“鬼城”，尸横遍野，恶鬼出没。
　　曾有直升机撒下的宣传页飘到陈言喻的窗台，上面写着：政府还在抗争，绝对不会放弃大家，请大家保护好自己，耐心等待后续救援。
　　灾难刚开始不久的时候，陈言喻还在心里疑惑过：为什么军队还不来救我们，为什么他们没有来疏散整个城市。
　　如今，她不知道还有没有军队。
　　陈言喻从大学开始就独自一人在海州这座城市生活，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她是个经常宅在家的苦逼设计师，相比一群人或真或假的感情，她更喜欢囤积一堆东西来获得安全感。也正因如此，她才能在灾难爆发之后的这几个月里，没有饿死，没有发疯。
　　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她再次拿出手机，把自己蒙在两层厚厚的被子里，按下开机键，再次试图拨打那个备注为“妈”的手机号码。
　　尝试数次，均以“暂时无法接通”告终。
　　陈言喻一直以为自己是恨那个女人的，她没尽过母亲的责任，还毁了自己的一切。
　　直到灾难发生，陈言喻才惊讶的发觉，自己还是希望她能安全。
　　为此，陈言喻无数次质问自己，为什么那么贱？
　　其实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尝试给妈妈打电话，只是对面的手机从一开始的无人接听，在某一天突然成了暂时无法接通，从来没有任何回音。
　　陈言喻又试图连接网络，结果自然也是失败了。她只好把手机关机，保存那仅有的一格电。
　　两个充电宝里的电早已经用完了，这最后一格电耗尽以后，手机估计就是个砖头了。
　　陈言喻掀开被子，在黑暗中坐的直直的，不停的在脑海中一遍遍预演着天亮之后的逃生之路。因为，她已经断粮四天了。所有能吃的东西已经都吃了，极端的饥饿下她已经开始出现了幻觉。再待下去，也只会饿死，还不如趁着没有饿的失去力量，出去赌一把。
　　等到窗外渐渐明亮，周围的一切逐渐清晰，她起身用厚厚的杂志包裹住自己的胳膊和腿，又在鞋子外套上厚厚的地毯袜以掩盖行走时的脚步声，这些虽然很不舒服，但可以让她更安全一点。
　　她又找出一个黑色的摩托车头盔戴在头上，以保护头部。这个头盔是她之前在公司年会上抽奖得到的，一直放在一旁落灰，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她把手机揣在怀里，背上一个旅行包，拿了一把锤子作为武器，又把一个打火机放进外衣口袋里。
　　最近的一个超市，距离她家只有600米，如果足够幸运，在那里能够找到食物，她就不用去更远的超市了。
　　她把手放在门把上，金属冰凉的触感立马传遍全身。打开房门，四周一片寂静，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外出，从迈出第一步开始，她的心脏就狂跳不止。
　　几个月来，她亲眼看到过小区里很多居民刚刚走出大楼就被攻击惨死，也看到很多人走出小区大门再也没有回来，不知是生是死。
　　现如今，她也不清楚小区里还有多少幸存者，除了她以外还有没有幸存者......
　　因为长时间停电，楼梯间的大门不能正常关闭，微微开着一点缝，有丝丝冰冷的风吹进来。
　　大门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用尽全力才勉强推开。挡在门外的是一个只剩下一半身体的怪物，它仅有的上半身千疮百孔，下半身和两个胳膊几乎都没了，肢体破损的地方鼓起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暗粉色肉瘤，那些恶心的肉瘤似乎还在一鼓一鼓的跳动。
　　那是它在再生。
　　看到她出现，怪物发出低哑的嘶吼，伸长脖子，扭动身躯朝着她移动。
　　第一次距离怪物这么近，陈言喻吓坏了，她闭上眼睛直接把铁锤照着怪物挥舞过去。“嘭!”的一声，怪物的脑袋飞了出去，像一个皮球“咕噜噜”的滚到了墙角。
　　而怪物的脖子断裂处竟然也有一个微微凸起的肉瘤，估计是这个怪物的脖子处本来就有伤口，伤口处的细胞疯狂增生，把脑袋顶的摇摇欲坠了，才使得陈言喻一下就打掉了它的脑袋。
　　失去脑袋的上肢还在凭着本能扭动，而墙角的脑袋嘴巴一闭一合，森森的牙齿发出“登、登、”的声音。
　　陈言喻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跨过了那一堆扭曲的肉。
　　街上空无一人，没有半点生气，天寒地冻里，邦邦硬的地面上是数不尽的无名尸骨。这个冬天来的更加猛烈，呼呼的寒风，零下二三十度的低温，让那些尸体已经变成了黑褐色的干尸，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怪异气味。
　　那些怪物不知道都去了哪里，也许是怕冷都爬到了温暖的地方吧。在天气刚刚冷起来的时候，陈言喻就发现那些怪物变得没那么活跃了。有很多野兽，都需要冬眠。看来，这种野兽一般的怪物，也不例外。
　　没多久，陈言喻就到达了那个超市，她小心翼翼的穿过一扇破碎的玻璃门，进到里面。
　　超市里面很暗，她打开打火机，借着闪烁火光的微亮，看到一片狼藉的超市里货架几乎都是空的，根本没有什么可以作为补给的东西。
　　她想到了超市的仓库，那里还存有食物的几率无疑非常大。
　　但仓库入口的门被一堆胡乱叠放的杂物堵住了，陈言喻费力地把那些杂物一件一件移开。等到清理的可以把门打开了，她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她握紧锤子，缓缓推开了仓库的门。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像是缓慢而悠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