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记一生的夏天》泡在福尔马林里的鱼

2、寒冬初相见 易笙和袁一

　　临近上课的日子，课程顾问把这位袁老师的微信推给了易笙，让她直接和老师约上课时间。于是11月25日两个人第一次取得了联系，也是从这天起易笙的生活渐渐发生了改变。
　　——“您好袁老师，周六上课需要提前准备什么书吗？”易笙在微信上以文字的形式礼貌询问。
　　啪，啪，啪，屏幕左边很快出现三行语音条，果然就像易笙之前接触的非办公室坐班人员一样，这位袁老师看来也是喜欢发语音，不管对方那个时间是不是方便收听。易笙照例略带反感地在电脑上把语音转换成了文字，简单交流确定上课时间后便关了对话框，而在手机端那三行语音的红点直到后来也没有消掉。
　　11月27日便是梓梓第一次要去欧陆上小提琴课的日子，约好了十点半上课。可易笙早早就起来洗头，并化了个精致的妆容，精心挑选要穿的衣服，因为她深知这就是个看脸的社会，作为一个有着十年经验，带娃参加过不计其数课外班的妈妈，易笙知道如果家长外形气质出众些，受到的礼遇和孩子获得的重视程度真的是不一样的。在折腾了近两个小时后，易笙噗噗着急忙慌地喷了两下香水，终于赶在九点半的时候带着梓梓出门了，心想第一次课可千万不能迟到。
　　停好车乘电梯上到六层，踏入欧陆时，正好十点二十，时间刚刚好，这很符合易笙的性格习惯，从来不迟到且永远比约定时间早到十分钟。母子俩走到小提琴教室门口，不知怎地那瞬间易笙竟有点莫名的紧张，小心谨慎地轻轻敲了敲门。
　　“进！”一声铿锵有力的应答后，易笙推开了门。就这样，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的易笙和袁一铭终于碰面了。
　　袁一铭坐在自己教室的角落，穿着黑色短袖T恤，灰色运动裤，发型与照片完全不同，很显然头发已经长长了很多，但风格一致，仍然是普普通通没有所谓的什么发型可言，甚至还略有些油腻。手里还拿着一个类似口哨的东西。
　　——“您好袁老师，我们跟您约好的十点半来上课，这是梓梓。”易笙面带微笑礼貌大方地主动打招呼。
　　——“您好，来来来，您是……梓梓的妈妈？”袁一铭热情中面带疑惑试探性地问道。
　　也难怪他会不确定易笙的身份，且刚见面就急于确认。因为38岁的易笙确实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甚至如果说她28岁也不会有人怀疑。她的长相虽不属于一打眼会给人惊艳感觉的类型，但却也常常被人夸漂亮，23岁的时候同事说她像演员梅婷，30岁的时候闺蜜说她像国际名模GIGI，但这种评价从来没有得到自己的认可，她觉得自己的长相顶多算是周正，普通的杏眼配上普通的双眼皮，普通的鼻子普通的嘴巴，整张脸只有一对眉毛是自己引以为傲的，就是那种名副其实人人称羡的所谓野生眉。但这些在易笙看来普通的五官凑到一起就完美地组合成了现在大家常说的“国泰民安脸”。身材介乎于微胖和纤细之间，既不松弛臃肿也不干瘪如柴，更不像是大部分生过孩子的同龄中年女性那样。她的年轻并不仅仅因为皮肤状态好，身材尚可，而更多的是源于由内而外散发的单纯、简单，那种心中眼中永远能看到世间美好的幸福、淡然的神态。
　　面对袁一铭近乎目不转睛的注视，易笙内心竟有种类似害羞的不自在，于是便低头边放琴和书包，边答道：“对，是妈妈，呵呵。”
　　——“啊！您看起来好年轻啊！”袁一铭惊讶又不乏欣赏貌似又带着些许想要知道易笙实际年龄的期待眼神看着易笙，并脱口而出。
　　——“呵呵，是吗，谢谢啊！”易笙对于这种首次见面的寒暄话术虽然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但从第一次见面的培训班男老师口中听到还是觉得挺意外的，放在以前其他同性如果有这样的反应，易笙一定会接着说出自己的年龄继续享受对方的惊讶，但这次她觉得在一个男老师面前没必要。且在敷衍回应的同时内心也在想，这老师性格还真是开朗外向、毫不掩饰呢。
　　——“他多大啊，之前学过吗？”袁一铭用那双在易笙看来异常真诚的眼睛注视着易笙，问道。
　　——“他十岁，上四年级，五岁开始学的，目前在拉6级的练习曲。”
　　听到易笙这么说，袁一铭显然产生了兴趣，让梓梓拉给他听。易笙清楚梓梓的水平，因为从小跟着自己从事专业演奏的表姨学习，也算是科班出身基本功扎实。一个练习曲结束，袁一铭开始点评，具体说了什么易笙早已记不清，当时的脑子里只充斥着这几个词，煞有介事、不留情面、以及下马威。易笙虽心有不悦但依然表现出虚心接受的样子，袁一铭或许也明白只嘴上点评说服力不强，于是拿起自己的琴边示范边讲解，一曲终了易笙这次心服口服，一方面惊讶于培训机构里竟能有袁一铭这样专业优秀的人，另一方面也庆幸梓梓能遇到这样的老师。原本易笙打算上完兑换的这十节课就不再继续了，但那一刻她坚定地改变了主意。
　　按照机构的规定家长是不能旁听的，但第一次课除外，就这样易笙接下来陪着梓梓一起开始了当天的课程学习。看着对面的这个男人，说似曾相识可能有点矫情了，但易笙又真的感觉当时的场景好像经历过一样。
　　袁一铭和梓梓两个人在专心上课，易笙这才有机会仔细看看面前这个陌生又让她莫名感觉亲切的男人。袁一铭属于方圆脸型，可能是因为有些微胖，脸上给人感觉也是肉嘟嘟的。也许是因为满意自己的眉毛，所以最先吸引易笙目光的也是袁一铭那对浓密有型的剑眉，那真的是她见过为数不多的男人中最完美的眉毛了，却也给那张肉肉的脸增添了不少英气。接着易笙的目光顺势停留在了袁一铭的眼睛上，双眼皮、圆圆的、还有很明显的卧蚕，等一下，那卧蚕好像某个被冠以时间管理大师的明星同款啊，想到这易笙竟情不自禁笑了出来，袁一铭闻声看过来，两人那一刻四目相对，易笙瞬间躲开目光佯装是看着儿子乐。也许袁一鸣也觉出了尴尬，顺势将手里那个类似口哨的东西放进嘴里咗了一下，原来那是电子烟啊，易笙之前只是听说过，但从未见过。其实袁一铭给人的第一印象并不会让人用帅气去形容，虽然山根高挺，但鼻子给人的感觉稍有些短，嘴唇倒是大小薄厚适中。而且他是易笙见过的搞文艺的人里边算比较偏胖的了，尤其是坐在那里，肚子里像是揣着个气球。这样类型的男人可能在大部分女孩的眼里极其普通，但却完全长在了38岁易笙的审美上，因为易笙厌恶至极的前夫属于面无四两肉的瘦削脸型，所以导致现如今的易笙更喜欢肉肉的男生，用她的话说，这样的人看起来敦厚真诚，让人觉得踏实。易笙根据袁一铭个人简介中的工作、演出经历，以及他的外形推测出袁一铭的年龄大概在28、29岁左右。这一点在两人后来长达近三个月的接触中，才得以确认，果然易笙不愧是有着10几年经验的HR，猜得的确大差不差，袁一铭27岁，比易笙小了整整11岁，比易笙的前夫小了一轮还带拐弯，但却有着同龄人少有的老成甚至几分沧桑。
　　一个半小时的课程时间过得很快，这次课其实袁一铭并没有教授实质性的内容，而更多的是指出梓梓的问题，讲曲子的作者、创作背景、意境等，最后明确表示如果打算跟他学，建议还是只选择一个老师。易笙除了频频点头附和，当然不忘阿谀奉承一番。
　　临走前两母子自顾自的穿衣服收拾琴等随身物品时，不知是想打破冷场的尴尬还是纯属好奇心作祟，袁一铭竟又提起易笙显年轻的话茬，说道：
　　——“您真的好年轻啊，生孩子挺早的啊。”袁一铭这话估计傻子都听得出是想套易笙的实际年龄。
　　——“还好吧，没有很早，我现在都快四十了。”易笙索性满足袁一铭的好奇心，于是表面故作风轻云淡状，且虚了两岁回应道。
　　——“啊！那您真是好显年轻啊！根本不像这个年纪的人啊！”看得出袁一铭的惊讶不是装出来的。
　　——“呵呵，是吗，袁老师好会说话啊！”易笙照例不走心地用起惯用话术。
　　——“没有没有，真是实话。”
　　作为奔四的易笙，真的比同龄人看起来年轻不止一星半点，跟略显老成的袁一铭站在一起完全就是同龄人的即视感。易笙的穿衣风格也是偏年轻的，当天的她穿了一件廓形藏蓝色绒面坠细闪的短款羽绒服，在欧陆的射灯照射下blingbling的，款式新颖面料又不乏高级。配以简约的黑色九分裤和当下时髦的黑色马丁靴，巧妙中和了羽绒服的闪亮高调，整体搭配颜色虽然深沉但款式年轻时尚，加上易笙那头利落有型的闷青色短发，很难不让人有眼前一亮的感觉。所以也难怪袁一铭会那样好奇易笙的年龄，以至于下课后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确认。
　　收拾妥当后，母子俩走出教室，袁一铭也跟着将两人送出门口，互相道别。
　　路上易笙和梓梓讨论这第一次在机构上小提琴课的感受，以及袁一铭这个老师。第一次见面袁一铭就这样好奇心爆棚，穷追不舍地想要知道易笙年龄的举动，也让易笙觉得很奇怪，因为之前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男老师，“这位袁老师估计是单身吧”，易笙这个靠第六感突然蹦出来的直觉就像车窗外两边的白杨树一样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