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往南》木申子殇

15、首胜

　　会议室里，眼看中标宣布时间将到，男人还没回来，宋运瑾决定去看看。

　　结果，刚提迈进庭廊就看到，碎裂了他整个人生观的画面，他的表哥，他手可摘星辰的表哥，尚京城的靳爷...那个呱呱坠地没哭过，牙牙学语没笑过，

　　看人永远淡漠无意，沟通不过三话，

　　即便儿时经历过漫长污咂□□的折磨，好似都没在他人生遗留片刻乌彩，他一直觉得他表哥活得不像人，不像凡人，

　　似若单距离远望，让人望尘莫及的神明，时代映射出绝伦的人事物，皆颤动不了他淡漠坚硬的心扉，

　　所以他想象不到是什么人、事或物，拨动鲜活了那颗跳动的世纪之心。

　　而此刻他无所不能的表哥，居然躺在地上笑得满脸荡漾，宋运瑾觉得他可能要去挂脑科，不然要如何解释眼下所看到的矿石之幕。

　　他自动三番眨了眨眼，心无畏惧拿出手机调成静音拍了照片，小心翼翼的挪步靠近已半炽盛的男人。

　　“哥...你是我哥...吗？”宋运瑾不怕死的问着，全然勿觉自己语气里仿若得盎然趣意。

　　“你五岁还尿裤子的事忘了？”靳图南看着他明显幸灾乐祸的表情，默默记这笔账，淡定驱腿起身，抬手姿态矜贵的轻抚高定手工西装褶皱，骨子里透着浑然天成的贵公子做派，一行亦脉撩拨人心，宛若行走的僚机。

　　宋运瑾：“......”小气又记仇的男人。

　　宋运瑾就眼睁睁看着高大挺拔的男人，似没看眼见他似的一步步走远，着急忙慌的追上去：“哥，度假村，我们...黄了？”

　　这时男人才停步似是才看到他般，眉目间尽是阴沉可怖：“你想好怎么跟姑父交代”，

　　宋运瑾苦逼：“……”

　　他立马汗毛竖起，下意识站正身姿，话语结巴着问道：“哥...明家你打算如何？”

　　“明家既然找死，不妨送他一程”男人冷嗤一声，迈步进入会议室。

　　招标办人员正襟危坐，神情恍然的低头看着手里的招标结果公布栏，又抬头看着正下方眉目冷峻的男人，顿时大气亦不敢喘出。

　　半晌，轻咳声想起，坐在主位的招标办主任徐缓开口：“此次灵山度假村开发中标人乃苏氏集团”，

　　说完看了眼中间位置又迅速抽回视线，继而又道：

　　“经监控核实明氏恶意扰乱招标规则，兹规定今后所有政府招标项目，明氏集团一律不准参与，

　　另基于今将集团有恶意连带责任，今一年内不得参与政府项目投标，今日招标项目到此结束”。

　　说完同招标办人员一同离去，此次招标终于落幕。

　　明耀轩整个人如遭雷劈，满目横肉的脸面目可憎，似是不可置信般喃喃：“不可能...不可能...完了...这个项目明家不能丢啊...？”

　　忽然若想起什么般看着正对面的男人，似救命稻草般哀求道：“图南，你看能不能...帮帮忙，明家不能出事啊！你就当为了若萱？啊？你帮帮我”。

　　靳图南难掩眉宇间的厌色，一身凛冽寒光欲收不住，语气森然道：“要我帮忙？你们算什么东西？”

　　似是对待脏东西般抚了抚衣袖离开，

　　明耀轩不死心的继续道：“靳爷...靳爷...您行行好，不能看着明家如此不管啊！”语气已不敢似刚开始那般亲近。

　　宋运瑾不声不响起身，周身也是难掩戾气，离开前，看着眼前不知死活的蠢货道：“行行好？好好想想今将这一年的损失，你们明家如何赔？”。

　　明耀轩小腿肚止不住哆嗦着，心中恐惧到极致，亦眸光愈发憎恨的看着苏弈和顾念汝，抬起手朝两人指了指道：“你们给我等着...这事没玩”。

　　“恭候大驾”苏弈依旧那副翩翩公子笑模样，听见这话眉头微挑毫无惧色得看着明耀轩，

　　那高高在上的姿态看的明耀轩火冒三丈，不懂苏弈一个普通书香门第有什么底气跟他横，当即甩袖走人，明氏一众人赶忙落荒逃亡。

　　黑色宾利内，苏卓开车，苏弈端坐在后座，看着右手边姿态慵懒窝靠着的人，满目柔和问道：“带你去吃饭？”。

　　“不去，先回家吧！”顾念汝懒懒散散模样，故又看着窗外恍然略过景物，莫名其妙来一句：

　　“小舅，我加上他微信好友了”语气里掩饰不住的雀跃。

　　苏弈一刹那恍惚，思绪稍转反应过来她说的“他”指谁，不免好奇：“遇着了？”。

　　“嗯..你买的房子太好了，和他在一起”。

　　看着她言语欢快不减，心中难免疼惜，自从姐姐去世后，只有提到那个人她才会尽露这番小女儿姿态来，只可惜相见却不能相认，年复一年独自相望。

　　老宅三楼那间卧室，日日打扫，日日空，这些年他们精心准备的各种礼物，就算堆满了那间房，谁也不忍打破这不易的温情，他们苏家的孩子骨子里太过淳良。

　　“怎么加上的？”。

　　“找他帮忙介绍个退伍军人保镖...”，她语气中难掩真情，能若如今这般靠近已是满足。

　　苏弈一言难尽看着她：“真打算找保镖？”。

　　顾念汝瓷白小脸一派认真：“他要给我就接着，来者不拒”。

　　苏弈不说话了，得...还挺霸总...

　　转念一想：多少都行，苏家也不是养不起...

　　半晌，他神色凝重叮嘱道：“今天这事，明家不会罢休，这两天出门让苏契和苏阔陪着，小心为尚”。

　　“嗯…”顾念汝点头应着，她心里清楚，今天这事不仅断了明家财路，也断了明家和靳家的联姻，明家岂能善罢甘休，尤其赵欢和顾灿知道后，怕是恨不得非撕了她不可。

　　还有靳图南...

　　今天这一步棋得罪了三拨人，怕是以后日子都不会太平，想到男人那局意味不明的话，

　　不免头皮发麻，这个男人太危险，好像越想远离，越逃离不了。

　　苏弈畅谈：“靳图南那边我去交涉，从其他项目补偿他些损失，不至于把关系闹得太僵，毕竟你外公与靳家老爷子交情不凡”。

　　顾念汝点头：“知道了，外公那边等下我先和他打声招呼”。

　　当天下午政府招标办官网发布《此次灵山度假村开发项目中标人：苏氏集团》

　　底下一时间评论四起：

　　【苏氏集团？搞金融的都开始搞开发了？】

　　【这是有黑幕？不然像这种项目不应该是大佬公司囊中物？】

　　【是啊！搞开发今将是佼佼者，靠，不是真有黑幕吧！】

　　【楼上兄弟，掂量掂量谁敢动靳爷盘里的鸡腿？我敬他是条汉子！】

　　【苏氏是年度黑马】

　　【是的，苏氏这几年公司发展前景大好，很期待开发后的灵山是什么样】

　　【黑幕，绝对有黑幕，苏氏肯定走关系，赢得不光彩，垃圾苏氏】

　　【对！黑幕，要求招标方重新竞标】

　　【要求招标方重新竞标】

　　【要求招标方重新竞标】

　　网友突然声讨，一时间非议弥漫整个网络。

　　半个小时后，招标办又发布了一条新动态，内容如下：明氏集团在此次灵山度假村开发项目中存在恶意串标行为，此行为恶劣，严重影响到此次竞标，我办经会议决定，将明氏集团拉入黑名单，终身不得参与投标。

　　另经查明，今将集团亦有连带责任，特此惩戒今将集团一年内不得参加政府项目招标，

　　特以此警诫！

　　瞬间，那些叫着有黑幕的键盘侠啪啪打脸，缩在背后不敢言语。

　　【所以苏氏这是实至名归，还是捡漏？】

　　【别逼逼了，人家企划不好，也不会中标】

　　【大佬公司这是什么情况？一年不得投标，得损失多少钱啊？心疼大佬一分钟】

　　【楼上兄弟不至于，今将前段时间不才和TG签了有关医疗器械研发的，据内部消息称那项目是政府出资，今将是名利双收】

　　【对对对，我知道，是有关人工心脏研发的新科技】

　　【人工心脏？早不就有了吗？】

　　【不一样，据今将内部消息称：这次是人工心脏植入芯片，数据可以直接显示在检测手环上，可以随时看到心脏状态数据和使用周期时长，出现问题手环也会随时预警】

　　【靠，这么牛，高科技啊！】

　　另一边，今将集团总裁办公室，陆星睿、顾景昂、邱岑、裴峤四人亦问讯前来，一时间五个大男人各霸一方端坐在沙发桌椅上自成一体。

　　陆星睿深知事情严重性，网上言论如滔天巨浪来袭，他也难得沉默不言，

　　反倒一向寡言的裴峤，不禁好奇能让靳爷吃这么大亏的是何许人也：“怎么？谁这么不怕死敢算计尚京靳爷？”。

　　宋运瑾看着自家表哥认真翻阅文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自觉把下午招标办发生的事情经过叙述一遍。

　　几人听完，皆瞠目结舌，陆星睿忍不住爆粗口：“靠...这明耀轩是猪脑子吧？”。

　　宋运瑾耸耸肩不可置否......

　　邱岑微微皱着眉不解道：“这么说是苏弈，这些年我们和苏弈虽不热络，但也不至于翻脸，为了这么个项目，没理由这么做......”。

　　此话一出，几人皆沉默不语，苏家虽不出名，但他们内圈人都知道苏家底蕴不凡，和他们都世家交好，他们与苏弈差一辈分，不在一个圈子玩，但平时碰到也都有意交好，他们如此，苏弈定也如此，今日此番作为实属怪异。

　　宋运瑾顿时耸拉着脑袋，语气恹恹：“是顾小念...”.

　　他知道顾小念既然到场了，那就必收囊中，别看她总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性子，但只要是她想要的，就必会得到，这些年除了表哥屡战屡胜外，她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百战百胜的人，她想要的东西很少，所以只要想要必得之。

　　裴峤诧异：“是个小姑娘？”。

　　顾景昂似有了然，想到那天遇见场景，摇头失笑着道：“是个挺有欺骗性的小姑娘...是运瑾国外的朋友，亦是个揍起运瑾来毫不手软的小姑娘，我第一次见她，就看到她一脚就把运瑾踹翻在地”。

　　裴峤兴致盎然：“哦？小姑娘这么猛？”

　　宋运瑾哀嚎：“景昂哥，你给我留些面子行吗？”

　　对于他的反应，其余三人都震惊不已，虽说宋运瑾性子欢脱，但堂堂宋氏集团继承人，姑姑又是靳家主母，从小便是宋家老爷子一手调教出来的，商业手段、为人布局、心思百汇样样不差，在外人面前冷漠依然，谁见了不招呼声宋二公子，居然有人敢踹他...稀了奇了。

　　裴峤立马活泛起来，巴巴道：“怎么个欺骗法？”

　　顾景昂轻“唔”一声道：“漂亮的不可思议，清清冷冷看着又软绵绵”。

　　听他这么说，靳图南手里的名贵钢笔顿住，软绵绵...想到触碰过的柔软腰肢，嗯...是挺软的......

　　陆星睿插话：“哥，你见过，就是酒吧那晚的小姑娘”，

　　顾景昂眯眼：“你群里发的那个？”

　　“嗯，是她，出场即惊艳”陆星睿心思翻转，想到苏弈，不禁想到那晚酒吧的绝色震撼，继而咋呼：“南哥...南哥...要不你把人收入囊中得了，是个倾世佳人呢！”。

　　“的确是个美人…”听他这么说裴峤也想起那晚惊鸿一瞥的女孩，如果是她那确实挺有欺骗性。

　　靳图南眉心微皱，听着小姑娘被他们这么评头论足，心底微微泥漫着不爽，紧咬颌角懒得搭理，

　　看着顾景昂语气冷漠狠戾：“我会动明家…”

　　他听此无动于衷的耸了耸肩：“你开心就好”

　　靳图南：“……”。

　　“晚上去Hero”邱岑组局，

　　“你们先去…我回老宅一趟”顾景昂得令被召唤。

　　顾念汝和苏弈陪外公外婆吃了晚餐，苏弈有事先行离开，此时都窝在一起欢声笑语，家和安康。

　　快十二月，气温寒凉寒风萧瑟，饭后只若待在室内活动，于是边给外婆按摩，边看着家庭伦理剧。

　　她揣摩三分道：“外公，和您说个事，你可别动气啊！”

　　苏老爷子慈爱的看着自家外孙女：“怎么？苏弈那小子欺负你了？你别怕，外公帮你报仇”，

　　说着就要那起手机给苏弈打电话。

　　苏弈：“......”大写的冤种

　　“外公，您别...小舅没欺负我...是我欺负别人了...”顾念汝赶忙制止外公，

　　“哦？快说说，你欺负谁了？”苏老爷子顿时来了兴致，

　　顾念汝：“......”

　　您能把嘴角的笑收收吗？咧到耳根了都......

　　她把下午的事说给外公听，谁知老爷子说完笑的更欢乐：“哈哈哈哈...没事没事，月亮别怕，是靳家小子技不如人，他要是敢找你麻烦，外公给你出头”。

　　苏老太太也笑呵呵拍拍她的手安抚：“明天让你靳家爷爷奶奶过来家里吃顿饭，你也回来，他们都是很和蔼的人”。

　　“好…外婆”顾念汝乖巧应着，心想靳图南这下怕更想掐死她了，

　　下午答应他们去Hero酒吧庆祝，嘱咐外公外婆早些睡后，驱车离去。

　　殊不知，她前脚刚走，后脚苏老爷子的电话就打到靳老爷子那，电话拨通对面没好气的苍劲声音传来：“老家伙，什么事？”。

　　苏老爷子决定先不和他一般计较：“这不是好久没一起下棋了吗？明天你和弟妹一起过来吃饭，记得把靳图南那小子也带着”。

　　“行，到时定大杀你四方”靳老爷子直觉没那么简单，眼但亦没多想便同意。

　　今将集团顶楼会议室内，气氛凝滞静若寒潭，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喘，男人坐在首位脸色黑沉如墨，浑身都充斥着严肃凛怒，

　　中央投屏上播放着灵山度假村的企划案，企划部众人头微微垂着，身体尽量紧缩，以降低存在感。

　　靳图南看了一眼轻嗤：“行了，别缩了，跟只鹌鹑似的，这次的事错不在你们”，

　　企划部经理瞬间挺直腰板，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那靳总，您接下来打断…”，

　　“暂停和明氏集团的所有合作，接下来全力打造数字金融村项目”男人简言意赅，

　　张副总踌躇：“可是，之前定的地点就是灵山脚下…”现在项目没拿下，等同于损失了两个项目。

　　靳图南沉思不绝：“我会处理，其他正常进行”

　　顾家老宅古朴复古书房内，年轻男子身型笔直站立，浑身充满了凛冽不羁，

　　端坐着的老者看着他，眼里有欣慰亦有遗憾：“市委的位子要竞选了，我希望你退下来，参加竞选…”，

　　顾景昂眼神锋利如刀：“爷爷，自古军政不一家，我一当兵的，如何搭上那般高位”，

　　顾老不动如钟，老谋深算：“我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爷爷，我没打算现在退…”

　　顾老怒道：“胡闹，难不成你还想一辈子待在一线不成”，

　　他姿态懒散不正经：“我倒是想，国家不允许…”，奋在一线，最多七八年不退也得退，那时自身身体素质已不支持高危任务。

　　顾老被气的不轻，胸口剧烈起伏：“顾家就你一个独苗，难道你就狠心让我和你爸整日提心吊胆？”，

　　“我爸可不担心，您别啥事都拉上我爸垫背”

　　“浑小子，我看你是想气死我…”

　　顾景昂看着年迈的老爷子头发花白，那双鹰眼依旧权利尽显：“爷爷，还不够吗？你想让顾家达到怎样的地位才满足？”，

　　顾老不知想到什么，执着开口：“等你有想要的却得不到时，就会知道，满足是最没用的借口”。

　　顾景昂一震，他疑惑的盯着自家爷爷突然伤怀的脸，爷爷他…失去了什么？

　　顾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孙儿，叹息着摆了摆手：“你出去吧！从一线退下来的事我会找杨自霖”

　　顾景昂知道他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亦不在多言：“爷爷，您早些休憩，我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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