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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番外 雪落无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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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堂瑜蜷缩在沙发角落,手中半空的威士忌瓶折射出窗外零星的霓虹。八十平的老公寓里堆满杂物,墙皮剥落处裸露着发霉的钢筋,像极了他千疮百孔的心。
赵慧卷走公司资产的那天,他竟连一滴泪都没掉,只是麻木地签下一份份转让协议。如今想来,那不过是命运对他的报应——背叛周安的代价,总要有人来偿。
茶几上的手机震了震,是房产中介发来的消息:“梁先生,买家同意再加价十万,这房子真不考虑卖?”他盯着屏幕冷笑,指尖在检测单的“周安”二字上反复摩挲。
这屋子是当年两人挤在出租屋里省吃俭用攒下的首付,周安曾趴在他背上画设计图,说要在阳台上种满白玫瑰。如今花早枯死了,连泥土都板结成块,可梁堂瑜宁可饿死也不愿卖掉这里。
酒瓶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摇摇晃晃起身,赤脚踩过玻璃渣,刺痛感让他短暂清醒。衣柜深处藏着一个铁盒,锈迹斑斑的锁扣“咔嗒”弹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照片——周安在厨房煮汤时烫红的手指、两人挤在狭小浴缸里的嬉笑、婚礼前夜他偷偷试穿西装时羞赧的侧脸......梁堂瑜的指尖抚过照片边缘,忽然想起那日婚检,周安抽血时疼得皱眉,他却忙着接电话匆匆离去。若是当时多看一眼,或许就能发现爱人消瘦的手腕早已预示了结局。
“小安......”他喃喃着将照片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填补胸腔里呼啸的空洞。三年了,每个深夜他都被噩梦缠身:有时是周安坠入河中的身影,有时是那晚卧室里刺眼的凌乱,更多时候,是周安最后一次望向他时死寂的眼神。他试过用酒精麻痹自己,可越是醉醺醺,记忆就越清晰——周安总在他应酬归来时温好醒酒汤,明明困得眼皮打架,却硬撑着等他回家。
窗外雨声渐密,梁堂瑜抓起外套冲出门。雨水混着泪水模糊视线,他却精准地摸到墓园最角落的青石碑。照片上的周安仍在温柔地笑,眉梢那颗痣像一滴凝固的月光。
“我给你带了你最爱的蛋糕。”他跪坐在湿漉漉的石阶上,从怀里掏出裹着保鲜膜的纸盒,“以前总嫌你吃甜食矫情,现在才发现......”喉头猛地哽住,蛋糕在掌心被捏得变形。
墓碑旁的野菊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他伸手去扶,却触到藏在花丛下的金属盒——是周安的遗物。警方当年交给他时,他连打开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此刻盒盖掀开,一枚褪色的银戒滚落掌心,内圈刻着“TY&ZA”。
在一起的一周年,周安红着脸说要在结婚的时候换对金的,他却讥笑:“两个大男人戴这个多娘。”后来他戴上了赵慧送的金表,而周安始终将这枚戒指串在项链上,贴着心跳的位置。
盒底还有本墨绿色日记,纸页间夹着干枯的玫瑰花瓣,是表白那日他送的那支。
2009年3月14日
阿瑜今天升职了!偷偷给他买了新领带,藏在枕头底下等他发现。他说要加班,可我煮的汤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没关系,男人忙事业是好事。
2012年9月20日
第5周年纪念日,他醉醺醺地回来,脖子上有红印。一定是应酬时被同事恶作剧了吧?嗯,要相信他。
2013年11月17日
这两天总感觉身体不舒服,估计是感冒了,要赶紧给梁大总裁准备厚衣服了。
最后一页的字迹被雪水晕开,梁堂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忽然发疯般用额头撞击墓碑,“你为什么不骂我!为什么不拿刀捅我!周安,你他妈活该被欺负一辈子!”嘶吼声惊飞了栖息的乌鸦,而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北风。
雪就是在这时落下的。细碎的冰晶覆在周安的照片上,像给他苍白的脸蒙了层纱。梁堂瑜脱掉外套罩住墓碑,自己只穿件单薄毛衣蜷缩在旁。体温随着积雪一点点流失,恍惚间,他看见17岁的周安捧着书朝他跑来,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胀,宛如初见时的模样。
“下辈子......”他笑着闭上眼睛,“你别再这么苦了。”
次日清晨,扫墓人发现梁堂瑜时,他的手掌仍死死攥着戒指。法医说他在零下20度的雪夜活活冻死,可那张青紫的脸上,竟带着三年来从未有过的安宁。
雪还在下,渐渐掩埋了所有爱恨、愧疚与执念。唯有那枚银戒在晨光中微微发亮,仿佛谁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