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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学期的“摩擦起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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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
人来人往织成一条很长的丝带。他们的脚步,来不及和地面低语缠绵,急匆匆地消失在街道上。
在这样忙碌的生活里,看到像月摘这样的地方,很难不被人喜爱。它在这里特立独行,将时光放慢,拉长。步履匆匆的日子需要休息,步履匆匆的心也需要喘气。
穿过屋外的玫瑰月季走进这里,里面静得像到了海底,空气中弥漫着浓稠的咖啡香,耳旁是沙沙的翻书的悦音。
叶垒涵没有惊扰这里的宁静,他放慢步子:“您好,兰欣悦女士预订的书摘到了吗?号码是***********。”
“好,跟我来吧。”接待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笑意盈盈。虽然眼角已经爬上了细细的皱纹,但人看着很清朗。
穿过了一条很长的过道,艺术字体的“储物室”被写在一个方正的木板,有心地挂在门上。
“等我一下,去那边休息吧。”女人指了指左边的角落,那里没有桌位,只有一个很别致的花瓶做伴一面墙。
他不明白一面墙有什么好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不免有些无聊的叹气。算了,走一走吧。
走近才看仔细了,这面墙刷了一层薄纱外套似的白色乳胶漆,正中间被有心地贴了一块很大的软木背景板,一张张艺术贴纸、明信片、便签被绿色的、红色的、黄色的图钉错落有致地钉在上面。每一张都写了字:“我一直以为自己很闪耀,哪知是在反射你的光。”“我们约定好要共赴未来!”……
原来是一个发表感想的窗口。网络可以的,现实也可以。
一张张读过去,一字字反射到视网膜里,只觉得写的都好,但不符太符合自己的心。毕竟不是所有的好句,都可以顺应每个人。
突然,摇曳的目光停落在一张便签上:“不要难过,花开得很绚烂,让我们沿着花开的方向去吧。”一个个字很好看,轻飘但有劲,跌落在这张纯白的便签上,下语镇纸。写的算不上最好,但他觉得,沿着花开的路走,经历雨水,却换来鲜花感人至深的眼泪;经历骄阳,却看到她们往上生长的笑靥。于人生的大风大雨也好,和风细雨也行,只要风景好看,就有心动神移。
“你也觉得这话不错吧?”那个女人忽然出现在他身后,嘴角的笑意像涟漪一样荡漾在脸上。“她也是你们学校的。”
青杭的吗?可就算是那又如何?只不过是认识一面字,恐怕此后都不会有交集。可是如果连命运都这样想,那他就是失了职。人与人之间总是有一些奇妙的,千丝万缕的缘分,在生活的某一个拐点等着他们,促使他们相遇,相聚,相识。他与她也正是这般。
2
叶垒涵从月摘出来,一抖单肩上的包,推着车来到外道,修长白净的手搭在车把上,一个侧身稳稳地坐在车座上,左右脚连环蹬着踏板,像风一般往前骑去。
一条小道上,一辆卖馒头的小推车停在路旁,应菍顺手买了一个红糖馒头,因为是住在亲戚家,上学比较早,所以没有人给她做饭,她本来是吃点面包的,可是没想到一个面包下肚子,根本就不解饿。
她就这样,嘴里嚼着小块小块的馒头屑,悠闲地走着,目光发散,出乍来到,还没有时间去好好熟悉一下,这即将陪伴她三年的地方。
前面是一个拐道。
这里是一个老小区,所以弯弯曲曲的道比较多,本来可以选择走大道的,可是毕竟是上学上班的早高峰,街道上挤满了车,堆满了人,人来人往有点困难杀出重围。
也许在她看来,这就是一个极其简单的拐道,可是命运不曾想,他将这拐道赋予了一种新的定义。
正好她刚走出,自行车的前轮就擦过她的膝盖,带着炽热的疼痛向前冲去,她无法平衡,径直向侧边倒去,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应菍的脑子从始至终都是空白的,她的目光是那么散,是那么随意,根本不曾想命运在这里给他埋了一个如此大的意外。
叶垒涵也是如此措不及防,从4岁就骑车上路,可谓是如吃豆腐一般简单,怎么今天接二连三地撞了人。车子受到了阻碍,不由得改道朝一堵墙飞奔,他那条笔直的长腿不得不在地上托拽着车,在强大的阻力面前,车总算在即将撞上去的前一刻停住了。惊魂未定还得赶忙去看扶伤员,今天他算倒霉了。
“对不起,撞到哪了?”
一个听着有点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应菍猛地一抬头,那张仿佛见过的脸浮在空气中。
“怎么是你!”两人都挺意外,一个是意外命运的缘分,一个是意外自己的运气。
叶垒涵看着她因疼痛紧皱着的眉宇和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不免心中有些对不住。他忙拨去应菍捂住伤口的手,膝盖上擦破一大块了皮,红紫黑的混搭,血珠子流出来,有点严重,查看的时候引得她疼得大叫。但好在没有伤到骨头。
“你可能要到医务室处理一下。”
“什么医务室?”
叶垒涵有点懵:“每个学校都有医务室的,况且你前两天不刚到那过吗,这都不知道,你那两个小时游魂啦?”
“哪有人会在意这种东西。”应菍小心地蚊子叫,可还是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你是蠢吗?连自己要待三年的地方都不认真了解,也活该你撞南墙。”
“你撞到人,怎么还有理了呀?”
“那你突然从某处冒出来,使人惊魂未定留下心里阴影,这算无所谓?你不能因为我是骑车的,你是走路的,就把过错都甩我身上吧!”
“我痛死了!”应菍不由自主地叫。
“我觉得挺好的,你一个女孩子将来结婚生子,还要承受痛苦几十倍呢,现在是皮外伤,从表及里,层层深入,正好。”
“你有情商吗?”
叶垒涵反问:“情商能当饭吃吗?”
应菍被整无语:“我要起来。”
应菍颤颤巍巍地想从地面上爬起来,手刚离开地面的支持,可是根本站不稳,差点又要栽在地上,还好叶垒涵眼疾手快,一只手及时抓住应菍,让她向后仰跌到自己身上,要不她整一个人还得再摔一次。
“你不行的,我帮你。”
“你的心太善良了,我上辈子不是什么好人,这辈子来还债的,就不承受您这么好心意了。”应菍还在“垂死挣扎”地想站直,可叶垒涵看不下去了,一个反手直接将她抱起,应菍的脑子突然短路了,一脸错乱。
“我说了,我负责。”叶垒涵平静地对视着应菍惊慌的目光,稳健地朝着他的单车走去。他一手揽住她的腰肢,一手扶正车子,将她稳当当地放在后座上。
应菍刚想张口,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他跨上自行车。风从后边习习吹来,吹乱了她的心绪和眼神。
“抱住我的腰。”叶垒涵一句话打断她的走神。
啊啊啊!……抱你的腰?
应菍本想攥着他衣角的,可他很不耐烦:“连抱都要我教你吗?”应菍吓得忙抱住了他。
车子启动了。
凉风捎来她的兵荒马乱:他的腰挺细的,本来人就清瘦,校服上衣的下端有些松垮,前面的……有点硬的感觉!
啊啊啊!应菍你脑子里想什么呢!你有病吗?明明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啊!心动什么!
3
越接近校园,应菍越心慌。这样的男生带女生,光明磊落地出现在校园里,真的没事吗?
不过叶垒涵才不蠢,他走的是西门,那边是体育场,离教学楼很远,一般学生和老师都不走这。
四周静悄悄,应菍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叶垒涵没打算停车,应菍也懒得问。
车子直接停在了初中部附近。初中部明天报道,所以光明正大也没有人看。
他将车停好,手臂伸向她,她会意地迎合上去,被他扶下。
“现在好一点了吗?”
应菍还是觉得疼,但确实好多了,一瘸一拐地慢慢走是可以的。但叶垒涵不喜欢等待,他将包背到前面,蹲下身去:“背你。”语气挺坚决的,不容拒绝。
应菍被他的气场有些震惊,乖巧地趴了上去。
一个男孩,背着一个女孩,走在校园里,犹如走在画中。
“报告。”
一进医务室,消毒水的刺鼻味就袭来。
“叶垒涵?怎么啦,训练伤了还是打架了?”医生是个女的,大大咧咧风风火火。
“你先看她吧。”
陆玲这才看到了趴在叶垒涵背上的应菍。
“这小姑娘咋了,被你欺负了?”
“搞笑!”叶垒涵不高兴了,“我是打女生的人吗?是被我骑车撞了。”真光明,连“不小心”都不加。
“来,我帮你看看。”陆玲春风洋溢,“小美女,几班的?”
“高一十班。”
“十班啊,重点吧,菁菁的班级。哦,对了,你也是十班的吧?”陆玲看向叶垒涵。
“对。”
应菍这才知道原来是同班同学,还是一个青杭的资深学生。
“好了,”陆玲起身,“这两天别碰水。该你了!”陆玲冲着叶垒涵说道。
“我就不用了吧。”
“不行,一视同仁。”陆玲强拽着他坐下,跟妈妈似的:“以后骑车一定要小心,别想杂七杂八大的,生命可贵!你看看,这一撞,你嫌烦,人家也难过。幸好没撞到人家脸,要不多好看的一个小姑娘就成啥样了!”
“哪好看了?”叶垒涵嗡嗡叫。
“我说好看就好看!”陆玲早年练过音乐,耳朵比较灵。
“小姑娘,你叫什么呀?”
“应菍,一个草字头加一个“念念不忘”的“念”。”
“这名字确实挺念念不忘的,我叫陆玲,校医,这你同学,学神,叶垒涵,“城池营垒”的“垒”,“涵养”的“涵”。”
陆玲太热情了,还给两人一人塞了一瓶脉动。
应菍和叶垒涵一前一后地走着。叶垒涵时不时回头看看应菍,有时催她走快点。连应菍的书包,都被他包了。
教室在二楼,靠东边的楼梯口。教室很大,人也多了,闹哄哄的。分三个大组,前两个大组基本满了,只有第三大组还有些许空位。
“跟我来。”叶垒涵下达任务,应菍照做就行了。
两人坐在一起,应菍在左,他在右。他将椅子往外扯,并将书包放在她桌上。
“早上好啊老弟。”叶垒涵的前桌突然间转到后面,吓了应菍一跳。
“试卷好抄吗?”叶垒涵在整理书包,带着浅笑淡淡地问了叶博兼一句。
“这嘛……嗯……您谅解我下呗。”叶博兼谄媚讨好的样子,双手合在一起,向叶垒涵一拜又一拜。
“随你去吧。”
叶博兼就等这句话,一下子解放,大快人心。
他注意到了应菍:“这姑娘谁呀?”
“眼瞎了吗,我同桌。”叶垒涵抢在应菍面前回答道。见状,应菍干脆不说话了,就是礼貌地微笑。
“难得见你主动跟女生坐,以前老邵要你和贺凌做同桌,你一千万个不乐意,今咋了?”叶博兼的笑不太好意。
“怎么,只能允许你有女同桌,不允许我有?”
“当然不是。”叶博兼一缩身子往后退。
“美女,叫啥名字?”叶博兼笑眯眯地望着应菍。
“应菍。”
“啊,菍?这字咋写的?”
应菍掏出草稿本,工工整整地写下“应菍”二字。
“哦,这样的呀,你这字挺好看的,是吧叶叶!”叶博兼将应菍的字放到叶垒涵面前。他只是轻轻一扫,却突然发现,这跟月摘上那便签上的字很像!那是她写的?叶垒涵喜欢那张便签,一是内容,二就是字。他喜欢好看的字,字如其人,不免对她又有了些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