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玉》辜别

2、第 2 章 徐婉生计，

　　二人又在榻上说了好一会子话，直到德公公来通报说李婕妤来了，宋扶玉才发觉天色晚了。
　　明承吩咐着不见李婕妤，又扯住宋扶玉的手把玩，宋扶玉脸上还泛着红，只道：“妾该走了。”“不必折腾，”明承把被子往她身上拢了拢，“今夜就歇在这里。”按规矩，妾妃本是不能留宿御乾宫的，但宋扶玉此刻不想顾忌那许多，顺势就答应了。
　　没曾想德公公又在帐外说李婕妤不愿走，一定要见一见明承才放心。
　　明承轻轻在宋扶玉脸上啄了一口，佯怒道：“有没有规矩，叫她回去，若不愿走，就随她在外头。”
　　宋扶玉睨他一眼：“陛下舍得？”
　　这话也并不全是拈酸吃醋，毕竟在东宫时，李婕妤也算半个宠妃。
　　明承只觉得宋扶玉此刻生动极了，没有了那股子愁绪，顺着她的话道：“有玉儿，就都舍得。”
　　宋扶玉在被子里推他一把，正要说话，就听德公公的声音由远及近传了过来：“婕妤主子，陛下未曾传召，您不能……”
　　话头还没听完，就听见李婕妤一掀帷幔进了内殿，隔着帐子，宋扶玉只听见她头上环佩叮当的响声，也足以猜到她此刻的急切。
　　李婕妤一股脑走到榻边，正要掀开帐子看看明承，就瞥到那双坠着东珠的锦履，给了她这满腔关切一个当头棒喝。
　　这宫里，除了太后，就只有她宋扶玉得了例外，能用上东珠。陛下不愿见她，原是宋扶玉在，原是如此！
　　德公公此时也已追了进来径直跪下：“奴才有罪。”
　　“妾拜见陛下，”李婕妤收回手来，退后几步跪下，眼睛直直盯着榻上看不真切的影子，“拜见玉妃娘娘。”
　　明承更是被她闹得心烦：“放肆！你们怎么当差的？”
　　德公公自是大气都不敢出，明承撑起身子一把掀开帘帐坐起来，正对上李婕妤的目光：“还有你，闯进来做什么？”
　　“妾听说陛下病了，”李婕妤气焰瞬间就低了下来，“妾担心陛下。”
　　若是平时，这话还能哄得明承开心，可此情此景，任谁都是要发怒的：“可看清了？滚回你宫里去！”
　　李婕妤生在将门，平日还是女儿家的飒爽可爱，此时就只剩愚蠢鲁莽，想要争辩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噙着一汪眼泪站起来就往外跑。
　　宋扶玉倒是像看了出好戏似的，清凌凌笑了，还打趣道：“可是伤着婕妤妹妹的心了。”明承是知道她那点坏心眼，无可奈何地揪了揪她的鼻子：“这下玉儿满意了？”
　　德公公在一旁听着，这天子哪还有半点方才发怒的模样。

　　李婕妤哭着跑出了御乾宫，冷不丁在宫道上撞上个人，还虚扶了她一把：“婕妤妹妹这是打哪来呢，哭成这样？”李婕妤抹了抹眼泪，看清楚来人是徐贵嫔，一身素衣，连首饰都尽是白纷纷的，她入宫起就不喜欢这位徐贵嫔，菩萨容貌，常年素服，看着叫人心里发慌。
　　“妾拜见徐贵嫔，”礼数还得周全，又寻了个理由，“妾方才摔着了，才跑得急些。”
　　说完李婕妤简直想咬舌自尽，这是什么荒谬的借口？
　　徐婉没计较他话里的颠三倒四，反而还接住她的话头叫她没那么难堪：“既是摔了，快些回去换身衣裳吧。”
　　李婕妤赶紧行了个礼告退，刚走两步又听她在后面说：“陛下这几日事情多，心情不好训斥几句也是有的。”李婕妤一愣，回头瞧她，徐婉却还是那副模样，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仿佛这话真是来宽慰她的。
　　她不知道怎么回应，只好点点头，快步走了。
　　徐婉在原地看着，贴身侍女夏珠走近几步，小心道：“奴婢还以为，李婕妤能闹起来。”
　　“就凭她？”徐婉语气极冷，像是算定李婕妤会吃个闭门羹。
　　片刻，她又问：“喆儿用晚膳了吗？”
　　她恢复了一贯的神情，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慈母，夏珠赶紧答道：“娘娘现在去，正好能陪大皇子用膳。”
　　徐婉想着也有两日没有见明喆，又带着一行人往南三苑而去。

　　徐婉刚到门口，就听见静嫔在里面和明喆说话，一会问他吃得好不好，一会又问这几个月住的惯不惯，夏珠瞥了一眼她的脸色，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夏珠还没开口劝解，徐婉便自个进去了，里头静嫔抱着明喆正嘘寒问暖，眼眶红的厉害，看见徐婉赶紧拉着明喆站起来：“贵嫔姐姐。”
　　明喆一见徐婉，挣开静嫔的手跑来抱住徐婉的腿就撒起娇：“阿娘，你来啦！”三岁的娃娃脸上也还胖嘟嘟的，徐婉蹲下来捏了捏：“喆儿是不是想娘亲了？”明喆害羞着没回答，探头亲了亲徐婉的脸颊。
　　徐婉摸了摸明喆的头，才抬头去看静嫔：“真是巧，静嫔妹妹也来看喆儿？”
　　静嫔攥着手帕，小心翼翼答：“是，妾无事可做，来陪陪大皇子。”明喆捏着徐婉的手摇了摇，瞧着倒是开心极了：“阿娘，静娘娘还陪喆儿放了风筝。”
　　徐婉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喆儿去净手，娘亲陪你吃饭好不好？”明喆乖乖点头，乳母过来牵着他往后殿去了。
　　春绣赶紧上前扶着徐婉站起来，她在主位坐下润了口茶：“妹妹下次来，还是得告诉本宫。”
　　静嫔在一旁局促站着：“……是。”
　　“否则喆儿若出了事，”徐婉瞥她一眼，“怪到妹妹头上就不好了。”
　　这话半关怀半威胁，把静嫔听得慌了神：“妾知道了，多谢姐姐。”徐婉倒像是没看出来般：“妹妹也留下和喆儿一起用膳吧。”
　　静嫔哪里还敢多待，赶紧行了个礼：“妾还有事，这就告退了。”
　　徐婉盯着静嫔弱不禁风的背影，眼里只剩阴冷，夏珠察言观色，问道：“娘娘，奴婢看，静嫔像是有认回大皇子的心思。”
　　“喆儿一出生就是本宫的孩子，”徐婉冷笑，“她凭什么认回？”

　　宋扶玉在御乾宫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折枝给她梳头时说起大皇子昨夜里发热，徐婉在南三苑守了一夜，明承现下也在那。
　　“陛下什么时候知道的？”宋扶玉扒拉着刚从御乾宫库房里拿出来的宝贝，“昨夜怎么没人来？”
　　折枝还未说话，门口响起一个愤愤不平的声音：“还能是为什么，为着她自己贤良的名声！”
　　宋扶玉一转头，明皎正怒气冲冲走进来，噼里啪啦骂道：“就她那点心眼，当谁看不出来似的，装得清高良善，还要显得你狐媚惑主。”
　　明皎是先皇唯一嫡出，这话她敢说，殿里却顿时噤声，大气也不敢出。
　　宋扶玉噗嗤一笑，拉着她坐下：“你今日怎么舍得进宫了？”明皎拿起桌上栩栩如生的桃花簪子在头上比划，嘟囔道：“你和你哥哥一样。”
　　话都说到这了，宋扶玉自然是明白了：“宋祈风又惹着你了？”
　　“他哪有这本事，”明皎“哼”了一声放下簪子，又搅起了手帕，“走吧，去你宫里，皇兄这里好没意思。”
　　折枝赶紧帮宋扶玉把头发挽好，又问：“娘娘，不去看看大皇子吗？”
　　宋扶玉捡起一对白玉雕花的耳坠子戴上，笑道：“没听平宁公主说吗？她那是要装给陛下看，我们去做什么？”
　　“诶，不行，”明皎眼珠子一转，“既然是这样，我们就得去给她添个堵。”
　　宋扶玉反正也无事可做，任由她安排。

　　二人到南三苑时，明承还没走，徐婉半跪在明喆床边，眼里还噙着一汪眼泪。
　　明皎做足了派头，让少升高声通报，徐婉只好由夏珠扶着一番折腾行礼：“妾拜见平宁公主，玉妃娘娘。”
　　宋扶玉和明皎只当没听见，对着明承虚虚行了个礼，明皎又慢悠悠坐下，才问：“徐贵嫔，喆儿怎么样了？”
　　徐婉这才站起来，脸上还依稀看得见泪痕：“已经好多了，多谢公主关心。”
　　明皎端着架子不接她的话，明承不理会她的小性子，转头问宋扶玉：“怎么想起过来？”
　　明承这话倒是没有别的意思，落在别人眼里却坐实了宋扶玉不关心皇子，宋扶玉当即就摆了脸色：“怎么，陛下来得，妾来不得？”
　　明承哂笑，也不生气，徐婉在一边柔柔开口：“玉妃娘娘误会陛下了，陛下只是...”
　　“本宫和皇上说话，”宋扶玉已经有些恼了，说话便不再留情面，“哪里有你插嘴的份？”
　　徐婉一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瞧着泪珠子就要落下来了。
　　“玉儿，朕没有这意思，”明承站起来拉过她的手，“和朕一起去给母后请安，阿皎，你也去吧。”
　　明承这么明晃晃的偏心，宋扶玉自然也消气了，由着他牵着出了南三苑。
　　明皎跟在后面心情好不雀跃，临走前还特意吩咐徐婉：“徐贵嫔，你得好好照顾喆儿，可不能再出这档子事了。”
　　南三苑里又恢复了安静，夏珠战战兢兢过来扶住徐婉：“娘娘...”
　　徐婉拂开她的手，轻飘飘笑了：“平宁和宋扶玉，都是一样的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