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凤鸣于梧桐

34、第 34 章

　　宁君初第二天醒来时，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他微眯着眼，落入眼帘的是夏嘉泽长长的睫毛，闭着眸子呼吸沉稳，碎发遮住他眉眼间的那些疲惫。

　　宁君初忍不住轻笑，他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眉眼间，仔细地描摹他的轮廓。

　　越看越觉得欢喜，连同心里都微微感慨，这男人怕不是吃了防腐剂，都快三十五岁的人，看起来还是如此的年轻。

　　肤质摸起来还是那么柔嫩，脸上的毛孔都看不出半分，唯独那双眸下，带着点发黑的眼圈，看起来还真是有点碍眼。

　　指尖刚落到唇角处，下一秒就被人握住，紧接着便是一吻。

　　原本还在熟睡的人，微微睁开双眸，那双深邃的颜镜直勾勾地盯着宁君初，见他一副呆呆的模样，“小初一，早上好。”

　　宁君初闻言，冷哼一声便想转个身，可刚刚动一下就觉得身上疼痛不止。

　　他只好叹了口气，把头偏向一边，摆明了就是不想理会夏嘉泽。

　　倒是身侧的人也不恼，半坐起身把人抱起，让他依偎在自己怀里，免得保持一个姿势会觉得不舒服。

　　“好啦，还生气呢？”夏嘉泽把人往怀里面凑了凑，他低下头去蹭着他的颈间，似乎颇为迷恋他身上的气息，“昨晚是我不对，把你闹得有些狠了。”

　　话说起来，夏嘉泽倒也觉得有些懊悔。昨晚见到云殇跟宁君初在那里有说有笑，心里面的火气顿时就上来了，那种失去的恐惧感涌上心头，根本就遏制不住内心的那些邪恶的想法。

　　宁君初没生气，就觉得有些别扭。他不过是觉得那样子的夏嘉泽过于陌生，像是从未认识过的那个人一样。

　　“嘉哥，今年我想回东临市过年，你……”

　　“我跟你一起回去，但是呢除夕夜我们在西菱怎么样，毕竟我只剩下大哥一个至亲。”夏嘉泽当然清楚宁君初心里的意思，他们似乎很久都没有过年的时候回东临市了。

　　那片故土，似乎总会让人时不时地怀念。

　　宁君初点了点头，往他的怀里面蹭了蹭，掩住那有些淡红的耳尖，连同那颗躁动不安跳动的心，也在逐渐地被安抚。

　　办理完退房手续，宁君初一转身就撞到身后的人，连同身份证也掉在地上。

　　刚想蹲下身去捡，就见那人先他一步，他带有些歉意，“不好意思，撞到您了。”

　　宁君初话音刚落，见那人站起身，给他递身份证时，轻笑道：“小初一，别来无恙。”

　　猛地，他顿时瞪大了双眸，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呼吸一窒。眼眸中倒映着面前那人的面容，一时间完全反应不过来。

　　前台经理见到来人，“老板，您是过来视察吗？”

　　那人点了点头，随即把宁君初的东西递过去，“拿好。我们可以聊聊吗？”

　　宁君初稳了稳心神，面对那人跟他面容如出一辙，心下冷笑。果然比不得面前这人更有魅力，举手投足间落下的尽是温文儒雅。

　　无论他是否在宁玉晓的身边长大，苏时寒便是他这辈子摆脱不了的阴影，到了最后一刻宁玉晓所认识的从来都是苏时寒，而不是宁君初。

　　他勾起一抹笑意，“不必了云先生，我要跟我家先生回西菱市，下次有机会再聊。”

　　宁君初生平最恨的就是别人的欺骗。

　　他仔细回想昨晚的种种，心里顿时一清二楚。当他住进这家酒店的那天开始，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连同昨晚的那场活动，估计云殇就是找机会接近他。

　　现在看来，那时候他不是在觊觎他，而是在觊觎夏嘉泽。

　　外面的风很凉，凉到宁君初心被逐渐冰封。他心里在设想着许多的结果，猜测夏嘉泽知道云殇就是苏时寒，最后又会是怎么想。

　　他无力顾及，见到不远处帮他拿着行李箱，还在打电话的人，心下“咯噔”一下，不知如何开口。

　　下一秒只觉得喉咙有些干涸，咽了咽口水发现说出的话格外地沙哑。

　　“嘉……”

　　宁君初口中刚开始说出一个字，见不远处的那人被人搭话。听不清楚他具体在说什么，只知道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他的身上，从来都是如此。

　　身后还跟着一个苏时寒，宁君初觉得有些头疼，他瞥了眼在自己身侧停下的人。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他叹了口气，蹙眉有些不悦，仅存的那点耐心消失殆尽，被脑海中无厘头的情绪全部都淹没。

　　话音刚落，宁君初心里就有些懊悔。他藏于袖中的手握成了拳状，心里不断地反驳自己刚刚所说的话。

　　不，那不是我想说的，我不讨厌苏时寒，不嫉妒他曾经被嘉哥点惦记，我只是……

　　心里不断地反驳，不断地排斥那些无理由的情绪，连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初一，我……真的有话跟你说。”

　　苏时寒说这话时，抿着唇略有些无奈，想要去伸手拉住宁君初的手腕，不让他跑掉，可伸到半空又觉得不合适，便悬在那里。

　　宁君初长舒口气，稳住那些思绪，“我应该称呼你为云先生还是苏先生？”他抬眸，一时间带上了层薄雾，遮挡住他的视线。

　　耳畔也不知何时，响起夏嘉泽的声音，本该清晰悦耳，可这时意外地模糊。

　　“寒哥？”夏嘉泽的声音带这些不确切，又有些惊喜。

　　宁君初不敢回过头去看他，也不去猜测他失而复得的心情又是什么样子，心里愈发不想继续站在这里。

　　当年的苏时寒没死，那为什么不出现，为什么要等到他爱上夏嘉泽的那一刻，猛然出现？

　　“你……你们聊，我先去旁边等你们。”

　　他实在是不愿夹在两人的中间，倒不如识趣地退出。

　　可他还未走出几步，夏嘉泽牵住他的手，暖意回拢，覆盖在他的掌心，他为有些错愕地看着夏嘉泽，眼里带有不解。

　　“乖，就在旁边等我，不会很久。”夏嘉泽见他神色有些迷茫，心里大概清楚他在想什么，“寒哥，我想你应该回西菱市一趟，到时候有什么话尽管说，现在我要跟小初一先去赶飞机，望你见谅。”

　　他说话时，语气不咸不淡，倒也没有之前的那般热络亲切，反而还对苏时寒带有些敌意。

　　宁君初微微蹙眉，愈发看不懂夏嘉泽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直到最后，他几乎是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上车，坐上飞机。回到西菱市的时候还是满是错愕，脑海中根本反应不过来信息量这么大的事情。

　　“嘉哥，我好像知道，我妈为什么要给我取这个名字了。”宁君初忍不住自嘲一声，他自言自语道：“什么‘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注：出自杜牧的《会友》），都是寄语他对苏时寒的爱罢了。”

　　他靠在夏嘉泽的肩膀上，眼角的泪终归是忍不住，没入夏嘉泽的衣服之中。

　　西菱市的下午。

　　兴许是进入初春的缘故，总是带着阴沉沉的姿态，一眼望去，带这些尘埃蒙蒙。

　　夏嘉泽见宁君初累极了，下飞机也没有吵醒他，反而是把人抱起。所幸他提前叫助理在机场等待，要不然以他的态度定是只能折腾宁君初。

　　夜幕降临时，宁君初才堪堪醒来。

　　微抬眸见是熟悉的房间，心里了然。他微微叹了口气，刚想半坐起来，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心里暗暗地腹诽着夏嘉泽，真是当了一回畜生就不做人了。

　　“醒啦？”夏嘉泽刚打开门就见想要起床的宁君初，他笑着关上门，把手中的碗端好，“今晚看来是睡不着了，居然睡了一下午。”

　　放下碗筷后，拿了个抱枕放在宁君初的身后，让他靠得舒服些。

　　宁君初睨了一眼某人，心里颇为不爽。

　　“来喝点汤，给你补补。等会儿再起来吃饭，饿瘦了就不好了。”夏嘉泽用勺子喂他，轻轻吹着那汤，免得把人给烫着。

　　他也不矫情，轻抿了口汤觉得还不错，弯了弯眸子笑着看喂他的人，那点怒意烟消云散。

　　对于见到苏时寒那点事，两人很有默契的都没提。

　　既然不说，那么他选择性不问，他心里觉得夏嘉泽对苏时寒的那态度有点不对劲。

　　“小叔叔，我好想你啊！”

　　宁君初刚下车，就被夏嘉琳的儿子跑过来给扑住。他连忙蹲下身去把人给抱起来，笑着去捏了捏他圆乎乎的小脸蛋。

　　“团子长大不少，小叔叔都快抱不动你了。”他看了眼夏嘉泽，给他使了个眼色，说他先把人给带进去，让他自己跟上。

　　夏嘉泽对着宁君初怀中的团子冷哼一声。

　　“小叔叔，团子要亲亲。”

　　话音刚落，小团子就嘟着嘴唇往宁君初的脸颊吧唧一口，惹得夏嘉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甚为不满。

　　南烟见到黑着脸进门的夏嘉泽，再看看自家儿子跟宁君初玩得正欢，一下子就清楚怎么回事。

　　心里觉得自家儿子还真是厉害，能让夏嘉泽这么地“生气”。

　　“嫂嫂，大哥。”

　　南烟和夏嘉琳笑着应一声，随即夏嘉琳又看了眼自家儿子，“团子，不要总是粘着小叔叔，看你大叔叔的脸有多黑。”

　　“我不管，小叔叔是我的。”

　　说完，把宁君初搂得更紧，丝毫不知夏嘉泽现在多想要把那人给扔出去。

　　心里也在暗暗庆幸，幸好宁君初不能生，要不然他绝对会嫉妒死。

　　宁君初笑而不语，短暂的小插曲过后，夏嘉泽又被夏嘉琳叫到书房里谈事。他就被小团子拉进他的房间，一脸的神秘兮兮。

　　南烟见两人在玩闹，也自顾自地在追剧，没了儿子的折腾，心里那叫一个开心。

　　“小叔叔，我来给你看看我爸爸和大叔叔小时候的照片。”小团子凑到他的耳边，轻声低语。

　　“好。”

　　宁君初任由他折腾，见他从抽屉里面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出来，摆在他的面前。

　　那肉乎乎的小手手指着上面的照片，还不忘跟他讲着什么时候拍的。

　　可就在两人说的差不多时，他陡然被一张合照给吸引住，眉头皱了皱。

　　“小团子，这张照片可以拿出来给我看看吗？”

　　见到宁君初很感兴趣的模样，他满是欢喜地把照片拿出来，不料想刚扯出照片，就从后面掉出一张纸条。

　　“暖茶润心脾，与君共白头。”

　　（注：大致意思来源于《诗经·卫风·氓》里面的“及尔偕老”以及明·陆采《怀香记·奉诏班师》：“孩儿，我与你母亲白头偕老，富贵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