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虎穴 龙潭虎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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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虎穴
秦熙听完这姑娘讲完这“斗酒先生”传奇事迹，心想着那也没讲他娶妻生子啊，怎么凭空冒出来自己这个“假儿子”他还理所当然地认下了？
莫非是这老头儿演技太过纯熟？想想也不太可能，于是没忍住，问了那姑娘：“敢问姑娘，‘斗酒先生’可有妻儿？”
“先生不曾娶妻，当年到我们这儿的时候，村子里有个爹娘早逝的野孩子，那会儿村子里都穷，没人给他吃的，眼看就要饿死，先生把自己的口粮分了他一半。后来那孩子就一直跟着先生，管先生叫爹。”
原来如此。
可现下许伯已老，不正是子孙该尽孝的时候吗，此刻被收留的孩子却不在身边，这老头莫不是收养了一个白眼狼？
秦熙向来心直口快，他问道：“那现在那个孩子也该长大成人了吧？怎么不在先生身边照料？”
那位姑娘解释道：“先生的儿子长我十余岁，对我们来说，辈分上也要长我一辈，我还是孩童的时候，许大哥就已经到了及冠的年纪了，可他不要我们叫他小叔，非要我们叫他大哥，他说叫小叔显他老。”说到这里，那位姑娘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
“后来碰上战乱，许大哥去参了军，他走的时候，也就跟你差不多年纪。许大哥临走之前，先生站在门口，对他说——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许大哥对着家门磕了三个头，就背着长刀走了，如今过去十余载，许大哥还是没回来。”
家中有七旬老父，却仍十几年未归，结局是什么，已经不得而知了。
说到这里，那姑娘脸上露出了些许悲伤，她的语速更加轻缓，似乎怕又挑起了许伯的伤心事，悄悄看了一眼许伯。
老人脸上仍是带着慈祥的笑，只有秦熙感受到老人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似乎十分怕他的“儿子”再次离开。
秦熙心里颤了颤，默默回握了老人的手。
明明刚才还觉得此人哪怕隐居山林，也带着仙风道骨，可现在握着老人微微颤抖的手时，秦熙才确切的感受到，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老翁，有着山野村夫都会有的七情六欲。
纵然当年胸怀大义地朝着儿子喊出那句“马革裹尸”，年老体衰之时，却还是忍不住会有一些私心，渴望儿子平安归来。
不知老人是否在深夜梦回时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也会希望自己的儿子贪生怕死一点，是否也幻想过自己的儿子一辈子渔樵耕读，哪怕碌碌无为，好歹一生平安顺遂。
“许伯现在年岁已高，有些认不清人了，刚才也算是许伯帮你一把，你能不能，将错就错，不要告诉先生真相。”那位姑娘略带乞求。
“没问题，只是，我不知道我能演多久，我还有要事在身，待我脱身之后，还是要走的。”秦熙没有拒绝，但是他又不能在这里久待，只好提前说明情况。
“没事的，先生此时能再见到自己的‘儿子’一面，就已经很知足了。”那位姑娘叹了口气，垂下眼眸，掩藏了眼里的遗憾。
秦熙问完了话，才想起来问这位姑娘：“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我生在山野，没有正经名姓，公子叫我小晚就好。”
三人不知不觉落下众人一大截，有黑衣人过来朝他们吼道：“你们三个，干嘛呢！别拖后腿！天黑之前到不了闽州城，你们都得掉脑袋！”
那人说着抬脚就要朝秦熙踹过来，秦熙假装抱头鼠窜，却巧妙地躲开了。
“军爷饶命啊！”秦熙夸张地大叫着，顺势踢起地上的一颗小石子，“噗”地一声正打在那黑衣人的膝盖上。
“啊——”黑衣人感觉膝盖传来剧痛，腿一软直接跪在秦熙面前。
“哎军爷，这怎么还给我跪下了，这我可受不起啊！”秦熙嘴上说着受不起，脚下却一步不挪，正站在那黑衣人面前，看着眼前这人五体投地。
旁边几个黑衣人听见动静，急忙赶过来查看：“怎么回事儿啊？”
那跪在地上的黑衣人疼的还没缓过劲儿，秦熙赶忙替他回答道：“几位军爷，我正好好走着呢，这位军爷就过来扑通给我跪下了，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啊。您几位快看看，他怎么现在还跪着不起啊。”
那几个黑衣人毕竟也不傻，自然不会相信秦熙的一面之词，忙去问自己跪在地上的同伴，那位跪着的大概嫌这事儿说出来丢人，于是粗哑着喉咙说没事儿。
他站起身怒视着秦熙，嘴里用东瀛话恶狠狠地咒骂着，秦熙虽然听不懂，但看着那位的表情也猜了个大概——天下骂人无非也就那么几句，表达不同，意思也大差不差，秦熙耸耸肩，没多在意。
那几位刚过来的黑衣人也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儿，只好不尴不尬地杵在那儿当木桩，秦熙虚情假意地拱拱手，转身跟上其他村民。
刚刚那黑衣人说天黑前到不了闽州城，他们都得掉脑袋，秦熙猜想着这大概是要押他们去做苦力，看来东瀛人也有逾期不候的规矩。
秦熙回到许伯身边，在许伯面前蹲下，道：“大伯，我背您吧，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许伯像是听到了他说的话，于是停下了，却看着他一动不动，秦熙正疑惑着，这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啊？
这时小晚姑娘在一旁对秦熙提醒道：“公子，您该叫先生什么？”
秦熙忽然意识到自己叫错了，自己是他的“儿子”，于是从善如流地改口：“爹，我背您吧。”
于是许伯一点不犹豫地趴上了秦熙的后背。
秦熙目瞪口呆，不是，一声爹就这么管用？他确定不是为了占自己便宜？
秦熙暗叹一口气，在心里对那位不知名的“许大哥”道：“我们素不相识，我还替你给你爹尽孝，你这辈子估计是还不了我这个人情了，那就麻烦你借我点儿好运，别再让我这么倒霉了。”
秦熙任劳任怨地背起自己认的“爹”，步伐稳健地跟着众人往闽州城走，表面稳如泰山，心里却千头万绪寻摸不着个头。
他此番前来江南是为了找安舒，可他现在不光因为心慌意乱错跑到了闽州边陲，还阴差阳错地落入了东瀛的手里，眼看就要被抓去当苦力。
如今闽州已经被东瀛占领，他这一旦进了闽州城，那就相当于进了龙潭虎穴，等到他脱身，安舒说不定都成一堆白骨了。
秦熙自顾自地担心着，过了半晌，一抬头们竟然发现他们已经到了闽州城门前了，忙提起了十二分精神，仔细的观察着城里城外的兵力。
大苦瓜策马走到城门边，他抬抬下巴，命手下将自己的铜牌一亮，守门的将士忙搬开了拒马，迎了大苦瓜进来，大苦瓜朝后挥挥手，带着黑衣人和百姓们进城。
秦熙看到大苦瓜这幅样子，颇有些嗤之以鼻，心道，我当你带着百万大军呢，算上你自己也不过才五十余人，你神气个什么劲儿啊？
秦熙心里虽对这五十余人颇为不屑，可他们人人带着弓箭，他身上只有一把匕首，不能跟他们正面叫板，只得乖乖跟着大苦瓜进城。
秦熙跟着东瀛的士兵一路进城，沿途看见闽州的街上已经满是东瀛的士兵了，街上商铺早已无法经营，店铺里值钱的东西早已经被抢劫一空。
秦熙路过一个客栈时，见几个东瀛士兵从屋内拽出客栈的掌柜，一把将他摔在地上，吼道：“把银子都交出来，爷爷就饶你不死！”
那掌柜跪在地上给他们磕头作揖：“给位军爷啊，我是真的没钱了啊！前几天你们不是才将我那钱柜子搜查干净吗，我哪儿敢骗您各位啊！”
东瀛士兵才不管他那么多，一脚踹在那掌柜的胸口，那掌柜顿时倒在地上爬不起来，那东瀛的士兵揪住他的领子道：“我管你那么多，把银子交出来！没有银子，爷爷今天就送你上路！”
那掌柜的剧烈地咳着，咳完喘着粗气道：“各位爷，我是真的没有........”
话未说完，那人就被长刀捅了个对穿，瞪着眼睛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目睹这一切的百姓们无不噤若寒蝉，秦熙胸口剧烈地起伏两下，将许伯放下，转身就要往那几个东瀛士兵那里去，小晚姑娘没来得及拦住他，眼看秦熙就要越众而出。
秦熙将要走出人群，却听背后一声惊呼，他回头看时，许伯却倒在地上，他连忙冲回许伯身边查看。
“大伯.........爹，您怎么了？”秦熙忙扶起许伯。
许伯见到秦熙回来，紧紧地握住秦熙的手，苍老又沙哑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儿啊，不去打仗了，不打了........”
秦熙听到许伯这样说着，不知是说给现下的自己，还是说给十几年前离家的那个少年。
“好，不打，我就待在您身边，哪儿也不去。”秦熙答应着，重新背起许伯，跟着人群继续向前走，却在心里狠狠给东瀛记下了一笔。
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秦熙冷静下来之后，也明白了不能逞莽夫只勇，毕竟他拦得了一个东瀛人，还有成千上万个鼠辈在大宋的土地上撒野。
若他今日出手，他能救下一个人，他能为一个人报仇，最后也不过是以命换命，自己搭上了性命，整个东瀛的军队却毫发未伤，今日的惨案日后免不了还要周而复始。
秦熙闷闷地憋下这口气，阔步跟上带队的士兵。
这群百姓被带到了城东的空地上，带头的士兵吆五喝六地指挥着：“都给我过来干活儿！今天你们的任务是把这里残破的城墙修补好，今天干不完的，不准睡觉！”
秦熙环视一周，发现这片空地面积颇大，四周围了一圈儿东瀛士兵，各个提刀在一边巡逻，中间集中了很多百姓，料想这大概算是战俘营了。
东瀛士兵手执长鞭，像对待牲口一样朝百姓身上抽过来：“都愣着干嘛！干活儿啊！”
百姓纷纷弯下腰拿起工具开始砌墙的砌墙，搬砖的搬砖，东瀛士兵拿着长鞭站在一旁，悠哉地来回踱着步。
秦熙弯腰接过村民递给小晚姑娘的一个沉重的麻袋，对她道：“你去照顾着许伯，这里我来。”
那位姑娘盯着秦熙的脸，凝视了片刻，转身和许伯站在一起。
“哎那老头子！怎么不干活儿啊！”一个东瀛士兵注意到角落里闲着的许伯，执鞭就要像许伯身上抽去，眼看就要抽到许伯身上，小晚姑娘站在一边，只顾得上吃惊，却来不及去拦。
这时秦熙闪身站到许伯面前，硬生生用后背替许伯挡了这一下，后背顿时传来火辣辣的疼，足见这东瀛士兵用了不小的劲儿。
秦熙黑着脸，缓缓吐出一口气，小晚以为秦熙要生气，急忙要开口去拦，这时许伯缓缓将手搭在秦熙肩上，轻轻按了按。
于是秦熙收起满身戾气，朝许伯笑了笑，回过头朝东瀛士兵赔礼道：“这位军爷，您行行好，我爹年纪大了，行动不便，他缺的活儿，我一定补上！”
那东瀛士兵看着比自己高出将近一头的秦熙，心里火气顿起，扬起鞭子要抽秦熙第二下：“你倒是个大孝子，那第二下，你也替你爹挨了吧！”
秦熙生生受了这一下，当着许伯的面儿，哼都没哼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虎穴
